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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一:岁月藏诗 梦回 ...

  •   雨一直闹,听不出是悲泣还是嬉笑。
      “唐小梨!”唐梨深呼一口气,调整嗓音大吼一声,拍案而起,书桌角落的玻璃沙漏内,流沙半刻不停地倾泻而下,“哐”的一声,边缘本就摇摇欲坠的书籍掉落在地,多肉盆栽含苞待放的顶端凋谢几片碎叶,丢弃在床头的玩具声控灯猛然亮起,光线扑朔迷离,又立刻暗沉下去,所有微妙的动静,将唐梨的意识回笼至现实。
      记忆回归到三小时之前……
      十一月底,会城的雪软趴趴地瘫满街,时止时续,雪寒不蚀骨,风起扬霜,所有暴露的感官爬上万般冷意。
      唐梨背靠在印制有她所爱小说人物形象的抱枕上,在电脑前捣鼓了半天,终于将结课论文提交到学习软件上去,她合起电脑,双手覆在电脑上,感受电脑散发出来的温度,敲字许久的手掌得到短暂的放松。
      她的床位被分配在靠近窗户那沿,深蓝色窗帘向两边敞开,暴露搁置有纯牛奶的雪白暖气管。户外雪絮茫茫,细看勉强能识别出周边环境的轮廓,细听能听到“哒哒”的落雪声,像白色烟花落地绽放,又如同火苗沸腾。
      她拿起暖气管上被加温得差不多的纯牛奶,简单应付几口,就合起窗帘上床睡觉,期间半睡半醒,再次醒来就出现在一张熟悉的桌子前。
      似梦非梦,唐梨有些茫然,映入眼帘的是家里房间的模样,桌面立着折叠式相框,里头安放一张合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必是她思乡心切,意识怜悯,于是托梦安慰,白日梦就是甜美。恐沉浸在梦里难以回归现实,怕拖得越久醒后后劲越大,她闭上眼,心一横,生掐手臂,疼痛感不足以让她从梦中清醒,再次下手无果,她睁开眼,满目愁怨,但这种心续很快就烟消云散,她双手托腮侧面,百无聊赖地盯着屋外看。
      她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就是眼前这可以一眼望到对面梨树的断桥铝格窗。白天将纱帘升起,光线越过墙坎投射到室内,斑驳陆离。对面的梨树从他们家搬到这之后就种下,到如今也已经有十年之久,每逢梨花季,她最爱坐在窗前边欣赏边放荡思绪。视线下的棠梨树新绿初绽,繁雪缀枝,盎然生机,冗杂的思绪被洗劫一空。她一如既往地看没多久就开始打起了盹,眼皮沉重欲合。
      “你干嘛呢?”窗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沉闷的声音打破氛围,硬是将唐梨最初的一派岁月静好敲碎,她心被吓得咯噔一声,耳旁煞红发热。
      “真是梦里什么都有。”她注视着窗外那张许久未见的脸,据说梦见一个许久未见之人,就是对方将做梦者遗忘的征兆。她默不作声,心情复杂。
      “我每天都在想你,你却要将我忘了吗?”唐梨脑海闪过些许伤念,顿时眉眼低沉,莞尔一笑,鼻尖酸涩,眼底发烫,内心深处流露出痛楚,也就梦里能见到了。
      “这么看着我干嘛唐小梨?你现在有点不对劲噢。”对方被瞅得神色讶异,忍不住地发问道,声音里满是关切。
      就连梦里都在关心她,唐梨快要忍不住。
      窗户半敞,唐梨颤抖地伸出手,欲将其关严,梦里也不该见的。刚触碰到开关,对方就仿佛早有预判地往里推,阻止她的动作。唐梨反常地较起劲来,心想梦里任性一回也不打紧。双方隔着一扇窗,你推我进。
      “你怎么了啊?”对方收紧手劲,做势要打开另一边还没打开的窗户。
      唐梨顿时慌了神,一手推着将关未关的窗,一手拦住对方作乱的手,对方专注于开启另一扇窗,忽略掉另一只手的力气,立刻被唐梨碾压,唐梨一瞬间失力。
      “啊!”尖叫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唐梨的手被窗缝夹到,三只手指立马红了起来。
      “你没事吧!”对方被这一声吼吓得一时愣了神,回过神收回手推开窗户,握起唐梨被夹得生疼的手观察。
      唐梨颤抖的两只手都被握住,对方双手冰凉,缓解被夹疼后不断发热的痛感。
      “许新朔……”唐梨盯着对方俯首乌黑的头发,声音微弱地试探性询问。
      “嗯?”对方闻声抬头,手还在不断地抚摸着她发疼的手,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冲着她笑,“怎么不叫哥?”
      唐梨双唇颤抖,一时间失语,泪水不受控地流下,声音哽咽,呼吸困难,只觉心跳越跳越痛。“许新朔,哥,真的好疼。”
      她已经分不清这泪水是为什么而流,只觉泪堤瞬间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哭成这样?”许新朔被她失控的情绪捉弄得慌了神,欲找纸巾无果,于是他一只手握住唐梨双手,一只手伸到她的脸颊上想用手腕的衣服布料给她拭泪。“十七岁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哭得真丑。”嘴里还神神叨叨。
      唐梨抽回手,扒拉开许新朔的手,用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十七?”她擦完后,脸上还有泪痕,未净的泪珠残留在她细长的双睫上,像初露缀在长叶边沿。眼眶红润,鼻音重,声音倒是不小,却仍旧哽咽,仿佛下一秒还能继续哭。
      “怎么啦?你又忘记自己几岁了?”唐梨经常无法脱口而出自己的年龄,但许新朔总是记得并且在众人以虚岁示外的时候,他总以实岁袒露,曾经唐梨不以为意,直到后来许新朔说,唐梨心性年幼,她的实际年龄应该比现实中想得要小才对。
      当然,这是他自己心里边的定义。
      “没有啊,”唐梨吹了吹红色略微褪去的伤口,“十七就十七。”
      “说什么呢?”许新朔笑出了声,“作业写了没?可不是让你白偷懒的。”
      “会写,但我现在想干活,哥,我们一起干活吧。”说完唐梨就手忙脚乱地冲出房间,鞋都没来得及换。
      许新朔脱下羽绒服,披到唐梨身上。“这么着急,你不冷?”
      “刚才不太冷。”唐梨笑了出来,声音细弱,一出门就打了哆嗦,柔软的长发蜷缩在脖子周围,防止冷风沿着衣领灌入,她就势将羽绒服穿好,衣服散发出熟悉的气味,让唐梨狂跳不止的心得到短暂的安定。
      “都是真的。”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意识到现实情况之后,唐梨想压制住心底里喷薄欲出的情绪都难,“这是要打复活赛了啊?”
      被吓到没醒,被门夹疼没醒,心跳那么快还是没醒,她终于坚信自己不是睡过了头,沉迷于梦中,而是穿越回十七岁那年。
      许新朔看刚才还在泪流满面的她突然喜笑颜开,眼神变化飞快,便摸不着头脑。“果然还是小孩子。”他内心这么想着,将羽绒服的帽子戴到她头上。
      “要下雨了。”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启齿,修长的手指将帽子扣严实,“活也忙完了。”
      “啊?这么快?”语气透露些许惋惜,穿越之前,唐梨作为重度懒癌患者,家里的活基本上滴水不沾,费尽心思只想偷懒,幸亏许新朔喜欢抢着干活,这让她省了不少心思。对此她对许新朔有着强烈的依赖性和感谢之意。
      许新朔招架不住她不同以往的反应,只当她心血来潮,便不以为意。循着她的视线,远处梨花满枝,还能隐隐闻到吹来的梨花香。
      “走了。”许新朔双手插兜,示意她该回家了。
      回到家里,唐梨坐在大厅内的椅子上,看了眼墙壁,纯白无污染,无添加,她长舒一口气:“太棒了。”
      “什么太棒了?”许新朔正在一旁倒水喝,听到她的动静便好奇地问出,“没活干太棒了?”
      “哪有啊,才不是。”唐梨脱掉羽绒服,将它挂在不远处的衣架上。
      唐梨不说,许新朔便不再追问。
      “妈妈去哪了?”唐梨回到座位上,翘起一只腿放在椅子上,坐姿一如既往不像话。
      “你……写作业写傻了?”许新朔险些被水呛到。
      “我忘了嘛。”唐梨脸不红心不跳,穿越归来见到逝去的哥哥就已经足以让她大脑进行长时间缓冲了,哪还有心思去想其他事。
      “常年出差,居无定所。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许新朔放下水杯,躺倒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唐梨一家在她十岁那年就变成了单亲家庭,苏韵作为他们的妈妈不得不奔波在外,养家糊口,起初她放不下他们两人,所幸他们的阿姨苏淼搬家成为他们的邻居,能负责帮忙照看,也幸亏许新朔从小养成的担当意识。
      “你看什么书啊?”她扶了扶眼镜,放下腿,拉长了脖子,凑近了看书名。以往唐梨对许新朔做什么都漠不关心,几乎不闻不问,但穿越归来,她决定弥补缺憾。
      “《人间失格》。”许新朔声音慵懒,嘶哑暗沉。
      在唐梨的印象里,许新朔总爱看些她无法理解的书籍,她怀疑总是无法理解他的一些言行与之相关。
      “等你看完,我也要看。”唐梨和许新朔的阅读风格可谓大相径庭,于她而言,少女漫画才是主流,但许新朔不同,偏爱现实哲学。所以他看待问题总会站在哲学的角度,于是一旦两者对同个问题产生歧义发生冲突时,许新朔总会成为妥协的一方。毕竟在他看来,持续的争论毫无意义。
      “……嗯。”许新朔看得入迷,电话就突然响起来。他起身把书放回原处,拿起手机接通。
      “喂,阿姨?”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许新朔将手机凑到眼前看了一眼,随后气定神闲地问候。
      “嗯,都可以,随便,谢谢……”唐梨坐在椅子上看他打电话看得入神,直到许新朔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视上的那一刻,许新朔仿佛要说什么,却突然暂停,下一秒又转移话题似的偏过头,唐梨回过神,将两只腿都屈到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腮,笑脸盈盈。
      她看着许新朔泛红的耳朵边缘,控制住笑得合不拢嘴的欲望。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许新朔的耳朵这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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