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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上林Fru ...

  •   上林Fruit\文
      2025.8.5
      --01
      “人生若有来回,你会怎么选择?”
       ——林鸢文章笔稿
      西北的风沙吹的人面干燥,三十五岁的林鸢依偎在公园的长椅背上。暮色正浓,她合上手里的《蓝天亮剑》,橙黄色的晚霞映入白云,眸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她留在西北的第五年,虽说三十而立,是人生的花样年华,但林鸢的长发中掺入些许白发,清晰可见。

      西北的秋天,公园里的孩童追逐打闹,她喜欢这样的场景,一看就是一下午。

      长空中,飞机轰鸣的嘈杂声早已让她习以为常,手指无意间转动无名指的戒指,完全没有注意两位好友还在她身旁。

      “阿鸢,怎么了?”沈青茉提了提她的长裙衣角,亲切问道。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于栗握住她的手感受体温。

      沈青茉、于栗。林鸢学生时代的两位好友,从高一到至今,三人依旧是彼此的挚交。

      五年前,林鸢的爱人在西北意外殉职,自此决定留在这里,两位好友相约会不定时从南川赶往西北,朋友相聚一堂,权当有个寄托。

      林鸢长舒一口气,心中的思念如洪水奔涌而来,泄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缓缓开口……

      “我想到十八岁那年,和于征第一次见面。”

      她的爱人叫于征,他们双方相识那年才18岁。

      那年南川的夏天,热得让林鸢刻骨铭心。

      高三开学已经一个星期,暑期在家贪凉受冻,身体抱恙的她不得不请假,每天家和医院来回往返。

      依稀记得,那是最后一天在医院吊水,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她想快点回家换身衣服。

      南川位于南方,巷子居多。各式各样的街巷名扬全国,阳槐巷、墨雨巷、橙华巷等等。林鸢家住市中心的茉莉巷,这条巷子承载着五六代的的回忆,温馨自由。

      正午时分,好巧不巧的在巷子口的小卖部偶遇沈青茉,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位年纪相仿的男生,面秀清风,一看就是性格极好的男生。

      林鸢差点儿以为两人是处上了对象,好在沈青茉解释的快,这才知晓其中的故事。

      那位男孩名叫江逾白,是沈青茉儿时在西北的玩伴,今年转来南川一中读高三,三人同在理科七班。但林鸢看两人熟悉程度,用“青梅竹马”这样的词更加合适。

      茉莉巷深,林鸢戴着耳机闷头往前赶。

      巷子拐角传来急促地叫喊声。

      “让一让!让一让!”

      传出声音的拐角处冲出一个滑板少年,刹车不及时,将林鸢直冲扑倒在地。

      “砰!”

      两人撞了个满怀,重重摔在地上。少年全身压在林鸢身上,跌倒最后一刻手臂下意识的护住她的后脑勺。

      林鸢的耳机线和手机通通断开,宿命般的音乐迎面而来,毫不违和的配上了此情此景。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那时还不算太稳重于栗闻声赶来:”哥!哥!”她气喘吁吁地看到这番画面,“你们在干什么?”

      没错,这是林鸢和于征的第一次见面。命运毫无征兆的让两个未曾谋面的人相撞在巷口。

      场面一度尴尬。

      紧张的气氛里,江逾白变得忍俊不禁:“这音乐还蛮配的。”

      沈青茉重锤他一拳,催促道:“别说风凉话了,快来帮忙。”

      于征在吵闹声中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却在看清林鸢脸的瞬间僵住。

      似乎是因为疼痛,少女微微蹙眉,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眼眸清亮透彻,对视上的一瞬间,仿佛心跳声都不算吵。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一个女孩,睫毛眉眼明艳的动人。

      “抱…抱歉!”他结结巴巴地伸手拉她,“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巨大的冲击力没有时间来缓冲,她勾住于征的手掌,顺势起身:“没事。”

      笑脸嘻嘻的于栗大方的介绍起自己的哥哥:“这是我的哥于征,亲哥哥哦。”

      此番状况闹得林鸢满脸通红,两人掌心紧握不松,少年完全被她吸引住。

      精致的轮廓、迷人的双眸都在冲他微笑。

      直到于栗狠狠踩他一脚才回过神:“愣着干什么?道歉啊!”

      欣赏的眼神就此收回,于征忍着双重疼痛,想要咬牙坚持在林鸢面前展现出最好的一面。

      “你好同学!我叫于征。刚才真的抱歉,请你原谅我!”昂首挺胸双手贴裤缝,非常正式的道歉。

      习惯了安静环境下的林鸢,被他这样真诚般道歉措手不及。好歹也要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以免人家误会自己装高冷,充耳不闻窗外事。

      “没关系,同学。”

      淡淡的一句原谅怕是有些不够诚恳,她继续补充。

      “我叫林鸢,很高兴和你认识。”

      两个极其相似的脸庞出现在林鸢眼前,短时间还很难接受于栗和于征是一对龙凤胎。在西北的那些年,每每看到于栗的脸,就好似于征就在身旁,但这样的感觉越来越淡。

      回到家中,杂志写的手稿堆满书桌。林鸢家境一般,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靠着裁缝铺养家糊口,从高一开始,她不断向杂志社寄出自己写的短篇小说,两年来获得不少稿费补贴家用。

      这次她已经托稿了两个星期,疲惫的身体坚持要将这个月文章一并写完。

      --02
      再多些回忆,便是那年秋日公园举办的风筝大赛。

      难得的一次放松,林鸢本打算在家完成本月的文稿,但于栗的盛情邀请让她难以拒绝。秋风萧瑟,公园的银杏叶已经掉落的差不多,皮鞋踩上老枯的树叶,秋日已然绽放光彩。

      一处长椅边,于征低头沉浸在手里那本书的世界。于栗朝她奔来,递上五彩斑斓的风筝。

      秋风刚起,风筝在林鸢手里轻盈飘起,缓慢地放线拉高。蓝天中,那只风筝格外耀眼夺目。

      “阿鸢你先放,我去看看其他的。”

      对于一切事物充满好奇心的于栗挤入人群,绚烂的风筝扎入湛蓝的天空,像一场美好的梦。她仰着头观望,发丝被吹乱也浑然不知。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她身旁站定。林鸢侧眸,发现是于征。他手里依旧捧着那本书,封面是一位试飞员在蓝天翱翔,书名是《蓝天亮剑》 。

      林鸢记得这本书,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绝版,现在市面上大多是复印版本。

      “你怎么不去玩?”林鸢轻声问。

      于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风筝线上,嗓音低低的:“看你一个人在这儿,怕你无聊。”

      林鸢笑了:“放风筝怎么会无聊?”

      “线松了。”他低声说,手指覆上她的,帮她调整角度。

      风筝在风中猛地一颤,随即飞得更高,几乎要融入云端,轻盈又雀跃。

      “你喜欢看《蓝天亮剑》?”

      “喜欢,你想看的话我借你。”

      那年秋日晴空万里,银杏叶被风吹气,此后每年秋天看见秋叶,林鸢脑海中浮现那时的场景,她多希望那一刻可以是永远。

      高三生活过去一半,于征那时候还是一个毛小子,喜欢跟在林鸢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当时的初遇让他产生愧疚。

      新年将至,林母的裁缝铺生意繁多,林鸢的寒假基本待在母亲身边。林父跑长途汽车,一年到头带着浑身怨气回到家。

      林鸢印象深刻,那年大年三十是自己的生日,父亲酗酒发飙,把母亲做的年夜饭全部掀倒在地,她当时害怕的浑身发抖,母亲将她推出家门,自己一人应付发疯了的父亲。

      她蹲在巷子墙边,低头哀声哭泣,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街道的寒夜白雪皑皑,沉浮在林鸢的发梢,难熬的寒冬腊月本以为看不见光亮。

      忽然,头顶的雪停了,有一刻,她的世界被于征照亮。

      他顶着黑伞为她遮雪,她茫然抬头,一把黑色的伞撑在她上方,遮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伞下,于征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沾着雪粒。

      他蹲下身,声音有些哑,“你还好吗?”

      她愣愣地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

      沈青茉搬来自己的父亲,进门劝和。于栗和江逾白新年期间有比赛,身处外省。

      见到朋友的感觉,天光大亮。

      于征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笨拙地替她擦眼泪,结果越擦她哭得越厉害。他急得额头冒汗,最后干脆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少年似乎不太会安慰,只好用怀中的温度替她烘干泪水。

      “别怕,我在。”他低声说,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林鸢的脸埋在他胸前,眼泪浸湿了他的毛衣。他的怀抱很暖,让她恍惚间觉得,这个雪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沈青茉的父亲沈怀山在屋内大声斥责林父,酒过三巡的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你女儿生日?大过年的你闹什么?”

      沈怀山毫不客气的说出狠话:“还有半年,她就要高考,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她带来多大伤害。”

      林母坐在一旁哭泣,多年的想法给他当头一棒:“我要跟你离婚,离婚!”

      于征松开她,将黑伞塞进林鸢手中。独自一人跑进风雪,沈青茉对他大喊:“喂!你去哪里啊?”

      他回头冲林鸢笑,眼睛亮晶晶的:“马上回来!”

      林鸢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攥着他留下的黑伞,寒风依旧呼啸。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于征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奶油蛋糕,上面的“生日快乐”几个字已经糊成了一团,蜡烛也断了两根,好在打火机没有弄丢在雪地。

      他喘着气,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跑了好几家蛋糕店都关门了,还好,还有一家没关门。”

      林鸢望着那个丑丑的蛋糕,于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点燃剩下的蜡烛,暖黄的光映在他认真的侧脸上。

      “林鸢,生日快乐。”他轻声说。

      沈青茉抱着她,为她唱起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冬去春来,林母在年后顺利的离了婚。林鸢的高考倒计时也即将开始。

      百日誓师大会,沈青茉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宣誓。林鸢为纪念青春中不可多得的这段时光,久违的将长发扎高,高马尾盎然有力,她在台下跟着沈青茉一起宣誓。

      “请所有同学,高举右拳。”

      “十年寒窗,百日苦练,我们健步登金榜;一腔热血,万丈豪情,我辈英才夺桂冠。
      孩儿立志出相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踏过书山坎坷,渡过学海茫茫。
      高考必胜,我们必胜!”

      席位上的领导鼓掌烘托气氛,林鸢沉浸在这番热血的场景当中,久久没能平息。

      她记得有人笑,有人哭,甚至有些学生崩溃的将头埋在地上,发泄式的怒吼:“我一定要考上!我一定会考上!”

      “宣誓人:林鸢。”

      “宣誓人:于征。”

      她在众口之中将自己的名字加重,身后站着的于征宣誓时的气调也逐渐昂扬。

      当要放飞梦想的气球,林鸢邀请于征将自己的愿望写下来。男孩毫不犹豫地用黑色马克笔在蓝色的气球上画出一架战斗机,配上的文字是:
      “十八岁的愿望是考上空校,去西北当试飞员。”

      那时的林鸢便知道,于征为什么最喜欢的书是《蓝天亮剑》,为什么这本书从不离身。
      “三!”
      “二!”
      “一!”

      主持人喊出倒计时,高三学子手中的气球全部放飞入空中。五彩斑斓的颜色对应着绚烂夺目的梦想,于征站在林鸢身旁,轻声对她说道。

      “林鸢,你的名字其实很好听。”

      “为什么?”

      “‘鸢’可以指纸鸢,纸鸢应翱翔在辽阔的西北大地,你也可以去往你想去的世界各地。”

      这话一出,林鸢的名字被赋上不同的含义。出生时,“鸢”这个字是父亲随意在医院的病号单上截取的,这些年一直有人夸她的名字好听,她都摇头作罢。

      而于征,送给她了一份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解释。

      这段时光是他们最难熬的,那年的夏天也是他们此生最难忘的。

      --03

      岁月如流水,六月的高考如期而至。

      六月的阳光炙热而刺眼,蝉鸣聒噪地攀附在教室外的梧桐树上。林鸢坐在考场里,笔尖在答题卡上拼命答题,手腕顺着试卷随意移动,黑笔字深深印在青春最重要的考试中。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百米冲刺跑出考场欢呼雀跃;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还有人直接瘫坐在走廊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林鸢收拾好文具袋,走出考场时,左肩被人轻拍一下,她回头,是她想看见的那个人。

      “考得还顺利吗?”于征亲切问道。
      “稳定发挥。”

      六月下旬,南川一中在礼堂举办毕业典礼。林鸢被选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

      望着台下的同窗时,她忽然觉得青春真的结束了。

      每一个人的脸上洋溢的幸福,高三的日子终于过去,她的心悸也在此刻瞬间解开。

      林鸢靠近话筒,起初她的声音有些抖,但很快便稳了下来。

      演讲稿是她自己写的,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真挚的情感。她谈到三年的拼搏,谈到师长的教诲,谈到同窗的情谊,也谈到未来的期许。

      “有人说,千百万个人有千百万个夏天,每个人的夏天也承载着不同的故事,千百万个夏天的故事相拥在一起,千百万个人生也就格外绚烂。”

      “我有一个无法替代但又难以形容的青春,蝉鸣最盛时,同窗冲出校门赞叹青春;盛夏正烈时,我躲在转角处苦苦等寻我的夏天。”

      最后一句刚要说出口,台下的掌声已经如潮水般涌来。林鸢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前排,看到于征正专注地望着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南川一中永远会记得我们,铭记我们曾无数个奋斗的日子,我们曾在这里并肩作战,挥洒汗水,愿所有同窗未来热烈,青春永不落幕。”

      发言结束,她鞠躬下台,心跳仍未平息。

      典礼结束后,夕阳西斜,校园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广播站的学弟学妹们播放着毕业季的歌曲为学长学姐送行。

      同学们三三两两合影留念,有人欢笑,有人落泪。此去今年,再次相见可能是永远。

      林鸢被班主任留下来多聊了几句话,穿过连廊时,窗外的霞光映红了天边。

      “林鸢。”

      少年依偎在拐角处的墙边,许是等待她很久。
      “好巧,我正想去找你。”

      林鸢从帆布包中拿出一本老旧的《蓝天亮剑》,页码边缘似乎经历了风吹日晒,早已枯黄粗糙。

      “这是?”

      “我帮你找到了一本原版的《蓝天亮剑》,希望你喜欢。”

      于征接过,像是一股清泉流入心尖。

      他的第一反应是该如何偿还:“这么大的礼物,我该怎么还?”

      ………

      一片死寂,林鸢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回答。

      “林鸢,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于征的声音很轻,她怔在原地,远处广播站的音乐调转到周杰伦的《晴天》。风吹连廊,前奏的钢琴声清澈地荡开,缓缓流淌在南川一中。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雨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歌声飘荡在霞光里,于征眼尾微微弯起:“吓到你了?”

      林鸢摇头,眼眶却莫名发热。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也是。”

      “什么?你再说一遍?”他愣了一下,随即凑近一步求得证实。

      林鸢抬起头,红着脸瞪他:“没听见就算了。”

      于征却突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两人的心跳同频共振。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两道告白的声音融入歌声,持久不息。

      --04

      在好友们眼中,于征和林鸢在大学谈了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可是只有林鸢知道,他们很少有机会见面,最长的陪伴大概只有每年春节、暑假回南川的那几天。

      于征空校毕业的第一年,分配到西北的试飞局工作。两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林鸢从济宁大学的金融专业毕业后,并未踏上职场,而是自己坚持年少的热爱,创作小说。以“忙趁东风”为笔名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几家出版社争先恐后的要签她。

      两人经常互相寄信,长此以往,微信都不怎么用,聊天记录都是于征试飞结束之后发的平安语音。

      1150公里的距离,两人度过了好多年。

      这期间,林鸢没有去过西北,于征倒是有过几次休假回来陪她。

      林母自从和林父离了婚之后,裁缝铺的生意越做越大,自家女儿谈恋爱的事情也逐渐放入她的眼中。她见过于征,在林鸢高中时候。

      那晚,母女两人坐在客厅,直击现实问题。

      “谈恋爱了?”

      林鸢挺直腰板,直言道:“嗯,和于征。”
      窗外的热风吹进屋内,林鸢知道母亲会说出反对的话语,干脆今天一道说清楚。

      “林鸢,你知不知道试飞员是这个年代距离死亡最近的人?”

      “我知道他是试飞员,我也知道他的工作存在风险,我和他一起见过海边的日落日出,看过南川的晴空排云......”

      “若他留在长空,我依旧会过好我自己的生活。但是妈妈,试飞是于征的事业,他要完成他的使命。而我,也有我的事业。”

      于征的梦想是飞向蓝天,而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和他有关。

      来年春天,于征获得一次半个月的假期,林鸢不知道他当时心里在打什么算盘,逛街走到一半,被他硬拉进婚纱店试婚纱。

      安静的人在突发情况下基本上都会害羞躲避,林鸢就是这类型的小姑娘,还没进店,就被于征惹得满脸通红。

      “你干什么?”林鸢被他搂紧怀里。

      他洋洋得意:“想看你穿婚纱。”

      经店员介绍,连带着于征的半搂半哄。林鸢最终放弃抵抗。

      店员是一位热情的女性,见到两人眼前一亮,大肆介绍本家的婚纱。

      “欢迎光临本店,是来看婚纱的吗?”

      于征笑得坦荡:“对,陪我未婚妻试婚纱。”

      林鸢被这个的称呼搞得不好意思,悄悄掐住他的腰:“谁答应了?”

      “迟早的事情。”他凑近耳边,声音带着笑意。

      店员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在林鸢身上停留片刻,由衷赞叹:“姑娘气质真好,皮肤白,穿婚纱一定漂亮!我们店里刚到几件新款,要不要试试?”

      林鸢还想推辞,于征已经替她做了决定:“麻烦您帮她挑一件适合的。”

      店员动作麻利,很快拿来一件简约大方的缎面婚纱,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对于林鸢来说,正正好。既不过于华丽又不失精致。

      换好婚纱后,她站在镜子前,有些局促地捏着裙摆。

      店员帮她整理头纱,忍不住感叹:“真好看,这件很衬您。”

      婚纱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她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像是有些紧张,又带着几分羞涩的期待。

      “小姐,您先生是干什么的,我瞧着他穿哪件西装都很合身。”

      林鸢眼中溢出一丝幸福:“他是飞行员。”

      “那您是什么认识他的?”
      .........
      旁边几位实习生好奇连环询问,欣赏的表情藏都没藏住。店长怕吓到林鸢,解释道:“抱歉,他们第一次见到颜值这么高的夫妻,话多了一些。”

      她摇头示意没事,讲述两人的初遇。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毕业以后在一起的。”

      故事听的人心暖暖,实习生们给两人送上真挚的祝福。

      店员缓缓拉开帘子,林鸢听到一小段于征和店员的对话。

      “您妻子和您真般配,她是干什么的?”

      于征满脸骄傲:“我妻子是位作家。”

      于征穿着西装站在她面前,镜中的两人,一个西装笔挺,一个白纱曳地,般配得不像话。

      再后来,是几年后的盛夏7月。

      五个人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在茉莉巷小卖部聚餐。

      汽水烧烤啤酒鸭,当季的水果捞吃的人心拔凉。

      沈青茉和江逾白正教导女儿如何正确使用碗筷,于栗公司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烧烤电话两边抓。

      林鸢时隔半年再次见到爱人,桌低下紧紧握住他的手。

      某一刻,全场默契的安静下来。

      沈青茉带头哼起高中时期茉莉巷风靡一时的《茉莉雨》。

      “琴声里愁几许关于你——”

      江逾白知道于征途会唱,将高潮留给他。

      轻缓舒适的男生响起整个巷子。

      “轻弹一首别离还在爱你——”

      他眼眶微红,眼眸久久停留在林鸢身上,他多像再看看爱人,再抱抱这位爱人。

      清甜的女声无缝衔接,林鸢第一次开嗓唱歌。

      “缘分竟然默许你离去——”

      悄然间林鸢感觉到无名指被于征套上了什么东西,她抬手,是一枚钻戒。

      于栗打断,觉得这歌太悲伤,寓意不好,重新带头唱起《传奇》。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缘——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 从未走远——”

      婉转悠扬的间奏,林鸢仿佛回到那日下午,于征的莽撞,撞出的心动。

      一起笑一起闹,大学各奔东西,长大重聚一起。

      聚会散场,两人牵着手往田埂上散步。那是一次久违的独处,于征触碰到给她带的那枚戒指,上面的配饰是一架小飞机,是于征提前一年在西北定制的。

      银光照入月色,朦胧美好。

      他主动问道:“所以,你答应我了吗?”

      灯光昏暗,林鸢没看清于征的脸,却笑着回答:“等你下次试飞结束,我去西北找你,我告诉你答案。”

      他期待的摇晃手臂:“好。”

      十月,于栗公司名下的一家书店新业开张,邀请好友来参加,就当凑凑热闹。

      新店开业,来宾都要在留言纸上写下留言。
      沈青茉提笔道:“爸爸身体健康,江逾白身体健康,我身体健康。”

      于栗瞧见忍不住吐槽:“你写的也太现实了。”

      江逾白维护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那我就写大家都快乐。”

      两人一起贴到文艺墙上。

      林鸢在一旁想了很久,还是没有落笔。

      于栗走到她身旁,轻声道:“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用犹豫。”

      她应下,一笔一划开始写,落款是“你的爱人”。

      刚写完,林鸢的心脏突然阵阵刺痛,但又很快散去。

      林鸢托江逾白帮她贴到墙的高处。

      “江逾白,拜托你帮我把这个贴的高一点。”

      “好说好说,今年还等着你和于征的喜事呢。”

      沈青茉好奇往上凑,看清了留言上的句子。

      “于征,起落平安,我等你回家。”

      于栗掏出手机拍照,电话栏弹出几个未接电话。

      她返回拨通,另一头瞬间接通,男人的声音很沉重,似乎有些重要的事情在强调。

      于栗背过身去,沈青茉注意到于栗的反常,没上前询问。

      再次面对三个人,是微红着眼眶。

      “我哥…我哥…”

      她浑身颤抖走到林鸢面前,唇边说不全话语,电话还通着,林鸢接过手机挂在耳边。

      “林鸢女士你好,于征在试飞时出了意外,希望你来一趟西北.......”

      --05

      第一次踏上西北,是去于征的葬礼。路上,于栗哭的神志不清,林鸢冷漠的要命。

      沈青茉扶着于栗走进大堂,江逾白跟在林鸢身后。大堂安静无比,站着一排于征的战友,眼角都没藏住泪水。

      “试飞局试飞员,于征,代号纸鸢,为祖国试飞事业牺牲。敬礼!”试飞局的领导干部带头敬礼。

      林鸢双腿发软,走到于征的最后一步跪倒在地上。

      西北的风沙早已把她长发吹散,她蜷缩在地上,放声痛苦。

      钻戒还在她的无名指,哭腔低声呢喃:“我答应你了,于征...我等你回家....我等着你呢....”

      “哥......”于栗躲在沈青茉怀里,喘息声接连不断。

      江逾白扶起地上的林鸢,她抚摸于征的面庞,遗容安详平静。

      黑色大衣口袋里,林鸢掏出一枚男士钻戒,为于征带上。

      她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戒指我给你带上了,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试飞铺就通天路,是伟大。

      于征没有陪林鸢走完人生路,是遗憾。

      来到了于征工作多年的西北,作为好兄弟的江逾白心里满不是滋味,他慢步走到林鸢身旁。

      “聊聊吗?”

      林鸢拿走旁边椅子上的包,两人迎着西北风坐了一下午。

      “你说,人为什么活着啊。”林鸢眼神迷离。

      江逾白发觉她情绪不对,停止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掌。

      “你不要干傻事。”

      她捂脸又是一阵痛苦:“我当初不应该和他开玩笑,我要是直接告诉他就好了…要是直接告诉他就好了…”

      一叠信封和磁带递到林鸢面前,江逾白努力克制情绪:“于征战友们给的,这部分是留给你的家书。”

      一张张翻开,都是写给林鸢的亲密话,写的最多的是“我爱你”又或是“等我回来娶你”。

      她按下磁带的播放键,朦胧中林鸢听到于征和指挥员的对话。

      “纸鸢,听到请回复!听到请回复!”

      “我已无法返航,请你们继续前行。林鸢,我爱你。”

      “抱歉,没能把你娶回家.....”

      .............

      他以“纸鸢”为代号,对她诉说无尽的思念。

      “我第一次见于征,他问我,鸢是哪个字。后来他喜欢喊我纸鸢姑娘,说纸鸢应翱翔在辽阔的西北大地。”

      最后一封被拆开,是最后一次出任务前写的。

      “我的三十岁,愿望不多。祖国繁荣,家人康健,朋友常聚,和爱人长相厮守。我的纸鸢姑娘还等着我回去结婚呢,我甚至不敢想象,江逾白家的闺女都三岁了,我居然还没赶上他的速度。所以,亲爱的,再等等我。等这次任务结束,蓝天归蓝天,河清海晏国泰民安。而你归我,长空作证山河可鉴。你的爱人在西北,永远爱你。”

      但事与愿违,林鸢没等到于征,西北晴空万里,18岁的少年再也不会拿她的名字打趣。

      林鸢决定留在西北,这里有她爱人的身影,有爱人的温度,有爱人的味道。

      “于征,你给我写的家书,我当情书看完了。”

      “你个骗子……”

      回忆往昔,于征好像从来没有写过情书,他喜欢口头表达爱意,用笔写下的完全不一样。可现在,林鸢听不到他的声音,无尽的思念只能透过留下的些许文字。

      就这样,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西北艳阳高照,林鸢独自一人走在试飞院的公路上,秋叶飘逸灵动,年轻的女孩们与她擦肩而过。她回头张望,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等待爱人时的兴奋和期待。

      试飞院的门口建塑着飞机模型,年轻的女孩们纷纷拍照留念,林鸢随着她们的路线游逛。可每走的一步都是于征留给她的遗物。

      不知不觉间,她想去看他了。曾经她答应过母亲,就算意外发生,她也会好好生活。但这是五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试飞烈士公墓人来人往,她在花店买上一捧白菊踏上此程,心中五味杂陈。

      “于征,我来看你了........”

      “于征,我好想你......”

      想说的话太多,一时间不知道开口该说些什么。白菊安然躺在墓碑前,于征的遗像是刚入选试飞局时拍的证件照,蓝色的军装显得他沉稳内敛,林鸢掏出纸巾,认真地擦去墓碑上的灰尘。

      生前最爱的《蓝天亮剑》也被林鸢带来,手上的戒指死死的扣住,经历过五年时间的沉淀,早已深深浸入手指。殉职前的家书一一摊开,这些,就是于征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此刻,她敞开心扉,托腿席坐在地上。

      “于征,这是我在西北的第五年。昨天算了算日子,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七年,时间真快,前几天我还和于栗聊你高中时候的故事,你们长得太像了,每次看见她的脸,我就会想到你……”

      她有些哽咽,但心中的思念却破空而来,坚持让她说完。

      林鸢跪指尖轻轻描摹着碑上刻着的名字:“其实这些年,我特别想和你一起去看北方的秋天,我想等你试飞任务不忙了,我们就能去故宫、颐和园、万里长城,再陪我尝尝胡同里的糖葫芦。”

      有些人,一眼万年,有些人,生死永别。

      “曾经,你热爱西北,我不理解但我支持。留在这儿之后,我亲身感受到西北的底蕴,是一种美好。前些年我碰到了一对情侣,男孩是文物修复师,女孩是摄影师,听他们说,两个人是彼此的初恋,在西北久别重逢。”

      说着说着,林鸢笑了。

      “无数个深夜,我都以为你会进入我的梦,你给我留的家书怎么这么少啊,我反反复复看,眼泪一遍遍的流,可是你一直没有出现......”

      她早已泪流满面,浑身抽搐不堪。五年的思念和委屈在今日诉出。

      “我给你写了一本书,名字你肯定喜欢。”

      她抬头望向蓝天白云,高扬道:“书名叫《晴空万里,再无你》。”

      18岁,茉莉巷的初遇,一次碰撞,换来一生苦等。

      一盒磁带,一枚戒指,一沓家书,一本《蓝天亮剑》,陪林鸢在西北度过了一生。

      晴空万里的西北,我的身边却再无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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