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可她没回头 ...
-
已经……五年了。
她之于我,一直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那种存在。以前我从不相信这种形容,因为我真的不觉得有哪种感情可以介于友情与爱情之间。后来我才明白,她就是我的例外。
我们相识于初二。
初到班的第一眼,我就找到了她,在乌泱人群之中。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她又是如何吸引了我的目光,但我就是看到了她,哪怕她与我之间,隔着几排同学。
我知道,那一瞬,窗外的树叶停止了呼吸,风也不再抖动,满教室的鼎沸人声从我耳畔吹过,只剩下我心中的小人儿在放肆咆哮。她好美,发着光一样。
她是中人之姿,眼睛没有很大,但碍不住它亮;皮肤没有很白,但白的健康,白的恰好;鼻梁没有很挺,但鼻头圆润小巧,很是可爱。
说实话,这样的相貌当真是平平无奇,尤其是当时班上有我们这一届的校花在。但她就是惹了我的眼,让我瞧上了。
那时我觉得,她就是一方净土,是遗世独立、超凡脱俗的‘世外仙人’。我们所有人,不过是隐形的背景板,为衬托她的独特气质而存在。
这样的人儿,我从未想过要和她做朋友。她是莲,远观便好。我这样告诉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我有幸和她在同一个宿舍,还是在上下铺的位置。
我究竟是怎么和她交上的朋友,我已记不得了。只知我们后来形影不离,厕所都要一起去的。
她本人,和她的气质一样,娴静而美好。她的声音很好听,是柳宗元《小石潭记》里如鸣佩环般的清脆动人,高音一出,宛若天籁,恰好我低音深沉。
那一年,阳光正好,我抬头,看得见她的微笑。
我清楚的记得,她眼里是有星星的,温柔的,亮的。
我在她眼底注视着眼前人,仿若置身于浩瀚星海,一伸手,漫天星辰便捧入手中。
那种感觉很轻松,很舒服,只一次,又或许是很多次以后,我便爱上了她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感觉。因为不只有我,还有她。只我二人,便已足够。
我不知她是否与我有同样的感受,她是否能够容忍我的眼中、或心中有除她以外的存在——那在她看来不该与她同样重要的存在。
有次,同宿舍的一个姑娘受了些委屈,红了眼眶。自持雄性激素分泌过多的我借给了她我的肩膀,即便那姑娘高我一头。我安慰着她,并受了她落在我肩头的泪珠。
“谢谢你,沐娴。如果你是个男生,我一定会追你的。”那姑娘这样说道。
我自觉这是句玩笑话,便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只是眼神控制不住自己去寻她,想看看她的神情,是否会有那么一丝失落,或者别的什么。
但很遗憾,这一次,它没能在人群里找到她。
后来,同行的队伍中多了另一个女孩,姑且称她汶。她热情大方,不拘小节。
想起一个恰如其分的形容,正适合她——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较她而言,汶更有‘凡尘气儿’,也更与我‘臭味相投’。我们一起疯、一起笑、一起闹,颇有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纵然如此,我对汶也没有像对她那样的…占有欲吧。
但是,她好像有点不开心了。或许因为,汶也会唱高音,也同样和我配合很来吧。当然,我只能说是‘或许’。
——因为我走进了她的眼底,却并未走进她的心田。
我将她带入小说坑,时常为她安利喜欢的小说,为增加共同话题。至于看与不看,我说了不算。
再后来,分了班,我们即将分开。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看的很开,而我病态的占有欲也歇了心思,不再作怪。
但是临别的那天晚上,她哭了。
她抱着我,哭的梨花带雨,哭的我手足无措。
世间喧嚣远去,我再听不见任何声响,除了她的泪滴砸入我心房荡开的层层涟漪。
我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安慰,也不敢给她什么承诺——我怕她会记着……
她有种莫名的固执,也爱多想,我不敢也不舍得乱开她的玩笑,或者说什么狠话来刺激她。即便对汶,对其他人,我向来是这么做的。
初三,她在三楼,我在二楼。整整一年,我就没见过她几面。顶多偶尔在操场上、寝室楼里、食堂中见过一两次,相视一笑,然后擦肩,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一年,所有人都在忙于中考。过路的微风也一闪而过,徐徐远离。
毕业季,骄阳正好,泪水与汗水融合、挥洒,织就一片金灿的回忆,为我们三年的初中生活画上圆满的句号。
唯一遗憾的,是那半面数学教科书那么大的毕业照中,没有某个人在……
市里有两所重点高中,我们有幸考入了同一所,并在高一下半个学期文理分科之后,有幸又分到了一个班级。
缘分真的是个奇怪的东西,兜兜转转这么一圈儿,又让我们坐在了一起。
我们成了同桌,一坐便是半年。
奇怪的是,没和她在一个班的那一年半的时间,我没有觉得很难熬,很想她。因为不知为何,那一年半过的极快。几乎是一眨眼,我们就又在一起了,就像初二时候一样。
但宽大了许多、明亮了许多的教室明明白白的告诉我:已经不是了。
环境已经变了,人……也同样变了。
她更爱笑了,不再安静胆怯了,也更开朗了。这样挺好的,爱笑的女孩运气好。但是……她眼中,再看不到我熟悉的星星了,她身上,也再找不到让我一眼就看到她的独特气质了。
我开始想她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扭曲了她的站姿,不再笔挺的站着,甚至开始抖腿……那些我和曾经的她所厌恶的‘坏毛病’,逐渐侵蚀我眼前的她……
她渐渐被周围有些东西同化,让我对她的感情也渐渐趋于平淡。
某天夜里我生病请假,回了趟家。临走前,我回望那栋有她在的楼宇,禁不住轻叹口气,微乎其微,心里莫名惆怅。
曾经她给我的感觉,是不食人间烟火,远离俗世凡尘。看到她的人很少,我有幸是其中之一。现今她入了尘世,更多的人看到她、接近她,我不过是那些人中,资历比较老的一个罢了……
第二天回到教室,班长告诉我,她闷闷不乐了一整晚,晚四的时候落了泪,说是想我。
我已忘了那时的具体情景,只依稀记得,某只安分了许久的‘凶兽’再一次睁开双眼,被她的眼泪唤醒。
高二一年我们还在一起,并分到了同一个寝室,且是头对头的位置,我是一号,她是二号。我又是寝室长——她的寝室长。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不过是,她有了新的同桌,并且是之前就和她认识的。
看见那个女生的第一眼,我就将她定义为敌人。因为,那女生入了她的眼,我想也入了她序列上的某个地方。顶替了何人,我不想知道。
她身边渐渐少了我的位置。她不再需要我了,我猜测。
去厕所,她和同桌一起;去小超市,她和同桌一起。到后来,和她一起吃顿饭,都变成了我的奢望,甚至于是她对我的施舍。
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她,看她在哪,在做些什么,是否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发觉身边少了些什么……
可她没回头……哪怕一次……
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想着你,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陪着谁?
偶然间看到这句话,说真的,感触颇多,失落尤甚。
我再入不得她的眼,至于她的关心,那更是难以奢求。
凌晨六点跑完早操回教室,要爬五层的楼梯。累,那是必然的,但于我而言,又有种微妙的满足。因为有她陪伴的时间,只有每天的这个点儿了。别的时候,我们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和同桌一道,迎面撞见孤身一人的我,然后擦肩而过,各自向前,就连曾经的微笑示意也不见了踪影…
我不记得是哪一天下操了,只记得我跑完早操以后,身体很不舒服,头疼难忍,实在没有力气再爬上五楼。我告诉她,我头疼,希望她可以拉我一把。
她拒绝了,并告诉我说:“我还肚子疼呢,你的头疼能和我的肚子疼比?”
这个反问如此有力,我当即愣住了。
是了,她有胃病,肚子疼可是大问题。初二到现在,我该知道的……
我不合时宜的想起文理分科前的一节体育课,我和她所在的两个班级同上的那节课。
那天下着小雪,风景很美。但寒风吹过,还是能带来些许凉意。
“你怎么穿这么少?”我质问她。
“我不知道这周下雪。”她揣着手答。
……
“你棉袄呢?”同班的同学这么问我。
那时我只穿了一件毛衣,和一件未加绒的校服外套。校服是冷色调的灰色,更是只有薄薄一层。
“借人了。”
“你不冷吗?还借给别人,你是傻的啊,那人连一件校服都没有还是怎么的,非要穿你的?”
“我还好,她穿的薄。”
……
在她心里,我早就不再重要了。我终于觉悟。
秋日清晨的空气很好,只是比起初雪要更凉一些。
我交到了新的朋友,且称她漾。
她对我很好,很贴心,总是十分周到的照顾我、帮助我。许是年纪比我大的缘故,她对待我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
我们有着共同的喜好,也因此聊的很来,我也终于不再独行。
哪会有人喜欢孤独,不过是不喜欢失望。
我很幸运,能够在低谷之中遇上了漾,她就像个小太阳一样,照亮了那时的我。
她几乎从不对我发脾气,偶有几次的争执也是因为题目、思路,亦或是解题过程。她也从不记仇,无论任何方面。
高三到来的很快,我和她依然在同一个班级,只不过这一次,还要加上漾。
我和漾再次成为了同桌,而她,也有了新的同桌。她之前的同桌被分到了别的班级,她于是又和我走到了一起。
我对她‘余情未了’,没忍心说任何一句狠话,默许了三人行。
但她最讨厌的就是三人行,因为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她会觉得自己被忽视了——漾是我的朋友。可漾也怕她这么想,时常会主动与她搭话。就是在我生日时,漾给我准备礼物,也总不忘带一份给她。
只有我和她在的时候,她就会提起这件事。她跟我说她讨厌漾,讨厌她拉着我的手…
我并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顺着她,也没有指责她哪怕一句。我只是告诉她,我不会让漾像之前的我一样,无论做什么都只有孤身一个人。
我们还在一起……
某次周考后,班主任调了座位。她与她的现同桌被分开,而我和漾还在一起。她被调到了漾后排的位置,也就是我的斜后方。
换了座位后的第一节体育课,我们一起上的,跑完圈、下了几盘棋,就要集合了。
那天是立冬。我怕冷,于是对站在我前排的女孩上下其手,说要扒她的外套穿。女孩的高个儿朋友,也是我一个室友,且称她尧,说是要来教训我,让她不要插手。
她如是告知我,我于是欣然接受。
队伍解散以后,尧伸手抓我,我闪身躲过,而后逃之夭夭。
从操场跑上十多层楼梯之上的围栏外,我想起她还没跟上,就顿下脚步,站在那个位置等她。
风好大啊,像是在催促着我快些离开。
尧已经离我很近了,以为我在挑衅她,于是加快脚步,想着要给我点颜色瞧瞧。
我全然没有转身逃跑的意思,目光在人群之中游移。可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同桌手挽着手……说笑打闹。
我还是跑开了,心中那只名为‘占有’的凶兽也终于被冻死在了那天下午。
她也终于摆脱了我对她病态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