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唯一的光明》简言意骇

16、药片 第16章药

　　第16章药片

　　寒假的医院走廊空荡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简阳坐在精神科病房外的蓝色塑料椅上，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膝盖。这是他连续第七天来医院了，何父依然不允许他进入病房。

　　"孩子，回去吧。"护士站的王护士叹了口气，"何先生说了，谁都不能见那姑娘。"

　　简阳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王阿姨，就让我隔着窗户看一眼，行吗？我保证不出声。"

　　王护士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李医生查完房了，现在走廊没人。你...快去快回。"

　　简阳轻手轻脚地走到309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到何屹繁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门。她瘦了很多，曾经乌黑的长发现在枯草般散在枕头上，宽大的病号服下几乎看不出身体的轮廓。她的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指尖几乎触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简阳眯起眼睛——那是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没有标签。

　　病房门突然打开，李医生走出来，看到简阳时愣了一下："你是...简阳？"

　　"医生，她怎么样？"简阳急切地问。

　　李医生将他拉到走廊角落："情况不太好。血检显示她体内有不明药物成分，加重了抑郁症状。"她犹豫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这些药的？"

　　简阳想起何父在制药公司工作："可能是她爸爸给的...医生，那药危险吗？"

　　"非常危险。"李医生的表情严肃，"会引发严重情绪波动和自杀倾向。我们正在设法分析成分，但需要时间。"

　　简阳的心沉了下去。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他和李医生冲进去，看到何屹繁试图用摔碎的杯子碎片割腕，鲜血已经染红了床单。

　　"快按住她！"李医生大喊，同时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简阳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何屹繁的手腕，她的皮肤冰凉得可怕，眼睛空洞地睁着，仿佛看不见他。

　　"何屹繁，是我，简阳！"他的声音发抖，"看着我，求你了..."

　　何屹繁的瞳孔微微聚焦，嘴唇颤抖着："简...阳..."随即她的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医护人员迅速赶到，简阳被推到一旁。他看着他们为何屹繁止血、注射镇静剂、重新包扎伤口。混乱中，那个无标签的药瓶滚到了他脚边。他悄悄捡起来，发现里面还有两粒白色药片。

　　"你先出去吧。"李医生疲惫地对简阳说，"她现在需要休息。"

　　简阳攥紧药瓶，点点头。走出病房时，他看到何父匆匆赶来，脸色铁青。

　　"你怎么在这里？"何父厉声问。

　　"叔叔，何屹繁吃的药是您给的吗？"简阳直接问道，"医生说是这些药导致她..."

　　"胡说八道！"何父突然暴怒，"那是公司最新的抗抑郁药！要不是你们这些同学刺激她，她怎么会..."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说漏了什么。

　　简阳的心跳加速："什么公司？新星药业吗？那药通过临床试验了吗？"

　　何父的表情变得狰狞："滚出去！再靠近我女儿我就报警！"

　　回到家，简阳立刻联系了在药检所工作的表哥。

　　"帮我化验这个。"他把药片交给表哥，"越快越好。"

　　等待结果的三天里，简阳几乎没合眼。他翻遍了医学期刊和网络论坛，查找关于新星药业的所有信息。在一篇不起眼的报道评论区，他发现一条留言："新星药业的实验药物导致我姐姐自杀，他们用钱摆平了！"

　　第四天早晨，表哥打来电话："结果出来了，是一种代号NX-17的实验性抗抑郁药，含有高剂量致幻成分，未通过二期临床就被叫停了。你在哪弄到的？"

　　"何屹繁在吃这个..."简阳的声音嘶哑，"她爸爸是研发负责人。"

　　"老天！这是拿亲生女儿做实验啊！"表哥震惊道，"这药会严重干扰神经递质，必须立即停药！"

　　简阳扔下电话就往医院冲。雪后的街道湿滑，他摔了好几跤，膝盖渗出血也浑然不觉。但当赶到医院时，护士告诉他何屹繁已经转院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的事？"简阳抓住护士的手臂。

　　"昨天半夜，青山疗养院的专车接走的。"护士压低声音，"她爸爸和几个穿西装的人一起来的，看起来很着急..."

　　简阳立刻查了青山疗养院的地址——在三十公里外的郊区山上。他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听到地址后直摇头："那地方不对外开放，只接待VIP病人。"

　　"求您了，我女朋友在那里！"简阳几乎要跪下。

　　司机最终被说动，但车开到山脚就被保安亭拦下了："没有预约不能上山。"

　　简阳只好下车步行，沿着盘山公路走了两个小时。天渐渐黑了，雪又开始飘落，他的手指冻得失去知觉。终于，他看到了山顶那栋白色建筑，门口"青山精神疗养中心"的金字招牌在雪中泛着冷光。

　　大门紧锁，简阳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发现一棵老松树靠近围墙。他爬上去，借着树枝的弹力翻过围墙，落地时扭伤了脚踝，但他顾不上疼痛，一瘸一拐地向主楼跑去。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大厅里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交谈。其中一人转身时，简阳认出是何父！他正想敲门，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拖进了树丛。

　　"别出声！"是个年轻女护士，"你是简阳？何屹繁让我等你。"

　　简阳瞪大眼睛："她...她知道我会来？"

　　护士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她让我转交给你。她现在被隔离治疗，谁都见不到。"

　　简阳颤抖着接过信："她怎么样？"

　　护士的眼神闪烁："今早又尝试了一次...幸好发现及时。"她犹豫了一下，"那药已经停了，但副作用可能会持续很久..."

　　"我要带她离开这里！"简阳激动地说。

　　"不可能！"护士按住他，"整个疗养院都是新星药业投资的，每个角落都有监控。何先生签了协议，如果实验成功，他能拿到巨额奖金和股份..."

　　简阳如遭雷击："所以他用自己女儿做实验？"

　　护士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信："快走吧，巡逻的保安马上要过来了。"

　　简阳躲在回程的货运车里下了山。回到家，他锁上门，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信。何屹繁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有些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写的：

　　【简阳，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那些药让我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但关于你的记忆是唯一清晰的东西。初中时你送我的星空灯我还留着，它让我想起你说"你是我的光"时的样子。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成为你的光。忘了我吧，简阳，你要活得闪闪发光，连我的份一起。】

　　信纸上有干涸的泪痕，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简阳把信贴在胸口，蜷缩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窗外，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掩埋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