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诡觉赤域篇）》三赤乌

7、第四章 雀翎渊薮 星寰络方之

　　星寰络方之诡觉赤域第四章雀翎渊薮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周的工作，漆雕鸿翼和乐鹄一起到‘滇—坤十五区’放松。
　　这片区域正好有一个叫“《逢春翎境》—绿孔雀生态艺术装置景观展”大型展览，一个以绿孔雀以及其生态栖息地为主题，结合现代数字与构成的景观艺术展览。其材料的应用，造型构成与动效设计以及景观设计与周围环境的融合正吸引了漆雕鸿翼的兴趣。
　　此刻，漆雕鸿翼站在粤三区沿海城市的垂直起降平台候机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自言自语：“阿鹄这家伙又卡点，说好八点半，这都八点四十了。”
　　说着，他目光看向外面低空航道里的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有序穿行着，看了十分钟后，目光落在墙上的航班logo。
　　那是个科技风扁平化的鸟型logo，它的颜色由暗蓝色与橙红色组成，logo旁边写着航空公司的名字——宏伟于一。
　　漆雕鸿翼看着这logo，想起了前不久他在酬重山实验室旁边的水塘里见到过的蓝羽红尾小鸟，忍不住吐槽道：“这创始人是不是个资深鸟友啊？”
　　“阿鸿，我来了。”乐鹄的声音让漆雕鸿翼回过神来。
　　漆雕鸿翼转过头，看到乐鹄手里端着两瓶饮料，吐槽道：“哥们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成这里的宏伟水渠雕像了。”
　　“宏伟水渠？”阿鹄问道。
　　“可不是吗？‘于一’是宏伟水渠的叫声谐音梗，还有，宏伟水渠是红尾水鸲的谐音。”漆雕鸿翼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水利工程呢。”乐鹄无语道。
　　“你路上被截胡了？”漆雕鸿翼吐槽。
　　“瞧你说得，只不过是路上有点塞，无人驾驶汽车绕了段路。”乐鹄解释道：“你在等待的时间里正好观览了全赤域航空经济发展最强劲的地方，这波不亏。”
　　“照你这么说我还‘因祸得福’了？”漆雕鸿翼无语道。“那肯定的，”乐鹄递过饮料，不再接这个话题：“给你，你喜欢的。”
　　“这还差不多，原谅你了。”漆雕鸿翼接过抿了一口，又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说罢，两人并肩走向那架停靠在起降平台边缘的无人驾驶飞行器。
　　这架无人驾驶飞行器的造型像被拉长的水滴，有着巨大的全景舷窗，流线型的外壳覆盖着哑光白色的自适应涂层，里面装载着最新版本的人工智能系统。它感应到漆雕鸿翼和乐鹄的身份码后，侧面的舱门向上翻起，露出内部简洁舒适的座位。
　　[各位旅客，欢迎乘坐粤三区宏伟于一航班]
　　[飞机十分钟后起飞，请系好安全带，全程约九十分钟。飞行途中请勿打开舱门或触碰紧急出口装置。祝您旅途愉快。]
　　智能系统提示音响起，漆雕鸿翼和乐鹄系好安全带后，飞行器开始垂直升空。
　　城市在他们脚下迅速缩小，低空的云层离他们越来越近，视野也渐渐开阔。
　　漆雕鸿翼靠在座椅上，望着舷窗外流动的云层，难得的放松让他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实验室里的锐利。
　　“我看了这展区的可视化攻略，这景观的设计方面有孔阙先生的参与。”阿鹄看着窗外说道。“嗯，科技美学唤起对濒危物种的关注，”漆雕鸿翼点头说道：“我们部门在介电材料和结构色仿生方面，或许能从中找到新思路。”接着，漆雕鸿翼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孔阙先生？你认识？”
　　“嗯，”乐鹄说道：“他是当地的生态保护艺术家之一，也是孔雀园的负责人。”
　　“之前有个项目与他接触过，聊过几句园区生态和声光系统设计。他很儒雅，知识渊博，他的国画也画得很好，在圈内口碑很好。”乐鹄笑着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漆雕鸿翼说道。
　　“对了阿鹄，”漆雕鸿翼想到了什么，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人工智能辅助系统有点过于智能了？”
　　乐鹄正在翻看全息投影的展览手册，闻言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过于智能？这不是好事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漆雕鸿翼斟酌措辞：“就是感觉它有时候好像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在需要什么之前就把答案准备好了。上次找‘虹晶’的参数时，它不到一百次模拟就给出了最优解，这效率高得不太正常。”
　　乐鹄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笑着：“你想多了，一百次模拟找到最优解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不可能。可能是我们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比较简单的参数空间。”
　　“运气好吗？”漆雕鸿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心里的疑虑并未散去。
　　乐鹄低下头，继续浏览那本全息手册。
　　九十分钟后，飞行器进入了滇区地界，又飞了一阵子后，飞行器在一片开阔的似孔雀尾翎形状的停机坪上轻轻触地。
　　[滇区欢迎您。当前室外温度二十八摄氏度，相对湿度百分之七十二。建议穿着轻薄衣物。]智能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后，舱门缓缓打开，漆雕鸿翼和乐鹄解除了安全带，走出舱门，看到了周围被茂密的亚热带植被覆盖的层次山峦群。
　　不同植被呈现着不同的色彩，将山峦变成了调色盘。
　　他们按智能系统的指示走出停机坪，来到了候车处。
　　一系列充满未来感的有机形态景观装置映入他们眼帘，液态金属白色的墙面上有流转着光伏涂层微光的半透明蜂窝状碳纤维表面；LED灯带在空心砖边缘若隐若现；不同材质构成的平构机能风的孔雀尾屏翎羽覆盖在主要通道上方，它们由青色绿色与少量金色的水拓画半透明亚克力材料，轻盈的钢筋作为骨架，与半透明ETFE膜编织出孔雀尾羽中心眼斑结构组成。而地板与墙面一样是白色的，走道上有着将当地山水融于这方寸之间的室内景观花艺装置，由液态金属色材料与浅色的光滑大理石盆栽构筑而成，盆栽里种植着当地的花种，盆栽旁有多层渐变的亚克力梯田立体构成组成。
　　“真是大手笔。”漆雕鸿翼轻声赞叹道。
　　“这只是一角，里面还有更震撼的，”乐鹄笑着提醒道：“走吧，入口就在不远处，一会孔阙先生会亲自接待我们。”

　　乐鹄带着漆雕鸿翼跟着智能系统的导航来到了孔雀园入口处。
　　一个里面穿着黑衬衣黑裤子外面穿着白色长外套扎着一条低马尾的银发男人已经站在门前等候。
　　漆雕鸿翼看着这个面容清俊气质儒雅出尘的男子。
　　只见这男子头部左侧带着青灰色的雀翎状智能设备，设备凸起来的水滴状结构是青绿色的，如同非遗里的宝石镶嵌工艺。
　　再仔细看去，这个男子的低马尾与前面的碎发被染成了淡绿-淡青-淡黄色渐变的挑染，与他原本的银发构成了和谐的渐变色，像孔雀眼斑尾翎的质感；他里面的黑色衬衣上放有着几片几何化的孔雀翎图形，中间那快大的孔雀翎有青绿渐变的颜色，靠近领子处由橙色点缀着，两侧的孔雀翎则与衬衫的黑色一致，由暗金色的几何细线勾勒轮廓。
　　他的白色长外套领子是青灰色的翻领，两侧翻领挂着玄青色的孔雀翎链条，链条末端直到腰部，挂着上下两片镶了金边的几何化扇形孔雀翎装饰，金边里有着青灰-青蓝-青绿-翠绿-淡黄渐变的雀翎，如同点翠工艺。孔雀翎链条与扇形雀翎装饰之间由亮橙色珠子连接着，下面的扇形末端接着橙色的麦穗；他白色长外套下衣摆有七块分割，如同几何化的羽翼垂在身体两侧，每一片下衣摆有着一片长圆角菱形状的机能化的华美孔雀翎图案。他的外套里面是青-青绿-翠绿-淡黄渐变的颜色，里面有着许多片孔雀眼斑翎图案层层叠叠着，就像是一只华美的孔雀修炼成精。
　　“我们又见面了，乐鹄先生。”男子说道，孔雀翎般青绿色的眼睛扫过乐鹄旁边的漆雕鸿翼，问道：“这位是？”
　　乐鹄见状，立刻介绍：“孔阙先生，好久不见。这位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漆雕鸿翼。”
　　“孔阙先生，久仰。”漆雕鸿翼微笑着上前握手，内心却想着这位先生是多爱孔雀啊？衣着有孔雀元素就算了，连名字也叫‘孔雀’。虽然内心吐槽，但他还是礼貌客气道：“听说您是这里的负责人？这么大的园区，管理起来不容易吧。”
　　孔阙回握温和说道：“还好，孔雀是有灵性的鸟儿，我是真心喜欢这些生灵。”
　　说着，孔阙青绿色的眼眸扫过乐鹄，两人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乐鹄落后半步，表情依旧开朗放松，但眼底深处却正在酝酿着什么。
　　“二位能来，是展览的荣幸。”孔阙微笑看着漆雕鸿翼：“尤其是漆雕先生，在材料领域的见解，我一直很想当面讨教。”
　　“您太客气了，能和您当面交流是我的荣幸。”漆雕鸿翼谦逊地说着。
　　“我们差不多也该看看了，”乐鹄见他俩说客套话，连忙打住说道：“孔阙先生，今天就麻烦你了。”
　　“我们先从核心的‘锦屏华羽’区域看起吧，”孔阙微笑道：“那里融合了建筑结构与未来感材料以及全息交互装置，我想漆雕先生会感兴趣。”
　　寒暄几句，孔阙便引领二人进入展区。

　　一路上，漆雕鸿翼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另一个世界。
　　入口处叫‘雀影瞭望台’，这里的空间由浅色的蛋白石地板与液态金属镜面墙面组成；蛋白石地面上有些部分用半透明树脂模拟的冰裂地面，以及用当地产的五花石铺成孔雀翎点缀。全息交互界面用了图像现实主义风格与故障风以及建模结合的风格科普了绿孔雀以及生活习性；
　　一路上还有许多不同材质肌理的景观与建筑小屋结合，吸引着漆雕鸿翼的眼球。
　　“这也太酷了！”漆雕鸿翼蹲在一个展示“仿生结构色材料”的展柜前，红金色的眼睛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乐鹄站在他身后，微笑着点头，目光却不时飘向孔阙。
　　孔阙正与几个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不一会儿工作人员离开。他的姿态一直都从容儒雅，但侧脸的线条隐约紧绷着。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正在和意识深处的一块孔雀眼斑尾翎交谈。
　　“那个银发红金瞳的青年，就是朱雀七宿之一的【星日马】。”孔阙向那眼斑尾翎传递信息。
　　那眼斑尾翎是异兽【孔雀】植入他意识的一块标记，此刻在确认信息，一个磁性的男声从他意识里响起：
　　“朱雀【星日马】？你的同宿。”
　　“是的，轸宿系统能感应到同宿的方向与特征。”孔阙说道，此时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和‘敌人’告密，他只觉得自己在汇报一个事实。
　　在他被扭曲的认知中，他认为这是这是他的职责。
　　“有意思。”【孔雀】说道，“把他引导独立展厅，【鹑鸟】已经等不及要‘招待’他了。”
　　“是。”孔阙说道，接着微笑着走到两人旁边。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孔阙所说的叫‘锦屏华羽’的装置景观之处。
　　漆雕鸿翼看着多根锈色钢骨从中心一点放射状展开，它们是这华丽尾屏的骨架。
　　钢骨间绷紧着虹彩反光织物与3D打印液态树脂链甲，模拟孔雀尾羽的质感，每一根主钢骨里嵌入了由光导纤维组成的扇形羽片状的流光带。这些羽片正流淌着从翠绿到古铜色的渐变光芒，复现着绿孔雀颈部鳞状羽的幻彩。
　　“这锦屏每个羽片的亮度和颜色都模拟了孔雀尾羽的光泽变化，”孔阙介绍道：“我们尝试了多种不同的金属涂层和复合材料，才达到这样的效果。”
　　漆雕鸿翼走近几步，仔细观察一处结构说道：“这钢骨关节用了记忆合金？”
　　“是的，”孔阙赞赏道：“它们配合我们预设好的序列，模仿孔雀求偶时开屏的动作。”
　　“装置底部是水雾系统，主要用于产生水汽与让水汽在光源下形成虹光，模拟孔雀开屏时的尾翎在光下的光泽。”孔阙又继续解说道。
　　就在漆雕鸿翼全神贯注于中央装置时，展厅的灯光被智能系统微微调暗，中央地面升起一个圆台，装载着的360度环形全息投影系统正在启动。
　　不一会儿，一只与实体等比例的雄绿孔雀模型缓缓凝聚成形。
　　模型轮廓被亮白色的电子描边包裹，旁边浮现着半透明工业风的生物数据悬浮窗，上面记载着绿孔雀的外观习性现状等详细信息。以及一些傣族织锦几何与线性元素作为辅助图形增加其构成感。
　　孔雀模型脚下，一圈带有民族几何纹路的光环缓缓旋转，与展厅中节奏舒缓的滇区民间打击乐同步。
　　“这是我们与多家科技机构合作研发的高精度全息交互系统。”孔阙示意漆雕鸿翼和乐鹄看着：“直接用手隔空操作即可查看绿孔雀生态数据，形态解剖，文化典故，仿生学启示和保护叙事。”
　　漆雕鸿翼挥手，点开“仿生学启示”，空中立刻浮现出结合了当地图纹特色的构成感工业风UI界面，透明的解剖图层立刻叠加在全息孔雀上，展示着羽毛结构色产生的纳米结构。他用手在空中抓取与旋转模型，交互系统的响应很迅速。
　　“不错啊。”漆雕鸿翼赞叹道。
　　接着，孔阙和他就技术细节低声交谈起来。
　　乐鹄在一旁耐心听着，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被帷幕遮掩的通道入口。
　　技术讨论告一段落，孔阙不经意地提议道：“这次展览还有一件非常特别的‘未来材料概念作品’，是匿名艺术家寄送的，不在常规展线内。漆雕先生有兴趣看看吗？就在旁边的独立展厅。”
　　漆雕鸿翼听到‘特别展品’这四个字时，红金色的眼睛亮了一瞬，显然对此非常感兴趣，他说道：“哦？那一定要见识一下。”
　　“这边请。”孔阙转身，走向那被深色帷幕遮掩的通道。乐鹄紧随其后，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诡异的期待。

　　独立展厅比主厅小很多，光线幽暗，仅有几盏聚焦射灯照亮中央的展品。
　　而展厅中央，悬浮着一件特别的作品。那是一个大约三米高的装置景观。它的形态不规则，介于云肩，当地织锦与凤凰形体之间的瑰丽造物。表面材质在光下呈现着奇特的质感：一部分是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粉色抛光合金；相邻区域瞬间化为荡漾着涟漪的嫣红色水光面料；接着又过渡成如液态般缓慢蠕动的淡黄绿的断肠色材质；表面还“生长”着发光的立体线性刺绣纹路，以及镭射薄膜般的炫彩斑块。整体轮廓依稀可见是传统云肩，却被夸张的几何切割和不规则解构打破，部分区域是环状镂空，露出内部奇异的流光材质。
　　漆雕鸿翼看到旁边的展品介绍，知道了这展品名叫《礼衣》。
　　他看着它，自己脑海里的星宿系统也没有反应有什么异常，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材料？”
　　“新型的复合材料，”孔阙平和说道：“这位设计师以‘南方星宿之灵’为题，结合传统云肩形式，用重构技术进行可视化。这展品的交互设计系统也很神奇，对大多数人会有不同的感应。”
　　乐鹄在一旁适时地惊叹：“这很不可思议。”
　　“可以触摸吗？”漆雕鸿翼缓缓绕着这行走，问道。
　　“当然。”孔阙微笑说道。
　　说完，孔阙那青绿色的眼里闪过一下轸宿星图。
　　漆雕鸿翼并没有留意到，他伸出左手，食指缓缓探向那粉色金属与嫣红水光质感交界处的一处镂空边缘。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表面所有液态金属质感的部分骤然“活”了过来。
　　粉色、嫣红、断肠色的物质直接出现在漆雕鸿翼的指尖，并如拥有生命的潮水般沿着他的手指向上蔓延，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残留。
　　而他突然听到了一个男性声音说道：
　　【开始量子态编织解析。】
　　漆雕鸿翼左顾右盼，想确认声音来源于何处，周围除了孔阙和乐鹄，没有其他男性在旁边逗留，而智能系统并没有启动人声模式。哪里来的声音？
　　漆雕鸿翼立刻利用星宿星图查看周围情况，系统并未显示有任何异兽源的出现。
　　“阿鸿，怎么了？”乐鹄关心地问道。
　　漆雕鸿翼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没事，只是看入迷了。”
　　“下一个展区会更加精彩，还是绿孔雀的栖息区，”孔阙说道：“走吧。”
　　漆雕鸿翼和乐鹄便跟上孔阙的步伐，朝孔雀园南区走去。
　　待他们走远后，《礼衣》内部的流光结构骤然大亮，渐渐浮现出一只由无数几何线条构成、造型似莲花式云肩，柳叶式云肩与四合如意式云肩与未来主义几何结合的，机甲外壳是发光面料质感的嫣红为主色断肠淡黄与白色为辅色的凤凰机体虚影——【鹑鸟】。
　　接着，他快速编织方才侵入漆雕鸿翼时得到的信息流，信息流渐渐重组，颜色从烈阳般的红金色渐渐变成了嫣红-断肠-淡黄的色彩。
　　“多亏了轸宿【轸水蚓】的方位干扰，我才能这么直接接触到星宿【星日马】。”【鹑鸟】看着三人远去的方向，自语道：“【星日马】，好好享受完这趟旅程，等你离开后，你将会被我取代…”
　　话音刚落，空间里信息流的颜色渐渐淡化，空间渐渐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