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匪泉》仲秋白

20、好好照顾她 萧

　　萧源松了一口气，转身吩咐小厮同自己一道将礼物搬到后院去，

　　“萧源！等等我！”

　　萧源转身，见柳初一小跑着赶上自己

　　“你不是去请安了吗？”

　　“不急不急，我有件事需得和你汇报汇报”

　　柳初一今天来萧府，一方面是想看望颜泠，另一方面是趁着清心观的道长都在，有一件不解的事必须要问问。

　　昨天一大早，柳初一从醉仙楼喝了一夜酒回家，家里人还在睡觉。他觉得口干舌燥，趴在井边喝了好几口水，喝完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别碰水，他战战兢兢地把大门打开，看见萧家军在到处搬运病患，吓得大惊失色，便就地坐下，好让自己毒发时有人能第一眼发现他。

　　就这样坐着，直到柳丞相收到陛下的紧急诏令出门时，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未毒发，又战战兢兢地等了一天，等到井中的脏东西被彻底清除，他居然啥事没有。

　　“事情就是这样，萧源呐，你说我是不是神仙转世，百毒不侵？”

　　萧源也觉得奇怪，就算自己天赋异禀，也不敢去碰昨日那毒，柳初一为何不受影响？

　　正思考着，身后传来清夜道长的声音

　　“身怀奇物，柳公子有大造化，且待日后吧”

　　清夜摸摸胡须，眼睛不经意瞟了一眼柳初一戴的玉佩

　　柳初一挠挠头

　　“清夜道长这话说得令人费解，敢问是何造化？”

　　清夜哈哈一笑

　　“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再问”

　　萧源听出了清夜的话外之音，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让柳初一活在当下

　　柳初一虽然一头雾水，却也知道不宜多问，行了个礼转身找妹妹去了。

　　“清夜道长，怎么不多休息休息？”昨日众人结阵都累得不轻，看清夜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我无妨，有的是时间休息，倒是阿泠怎么样了？她这次损耗不小”

　　萧源心想，这样看来，清夜道长很早就认识颜泠，肯定对于她的身份已经了如指掌

　　“道长，颜泠她...”

　　清夜看出萧源想说什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晋州之行，想必你也看出来了，阿泠她，不是普通人，我猜你已经对她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吧。”

　　萧源点了点头

　　“你可知，你的父亲，当年曾遇见过一桩奇事？有空找他聊聊，一切就说得通了”

　　萧源震惊，原来颜泠与自己家的渊源早就开始了

　　“我得进宫一趟，此次的事情，陛下那边需要有个交代，阿泠就交给你照顾啦~”

　　清心观是大燕第一道观，昨天的事自然是要清夜去说明情况

　　萧源送完清夜，转身迫不及待地找到自己的父亲

　　萧运辅正忙里偷闲喝着茶，就看见萧源大跨步走了过来

　　刚才清夜找到他，说马上萧源就要来找他时，他还不信，此时他一口茶喷出来

　　“这牛鼻子，说的话还真灵！”

　　把茶碗一放，擦了擦嘴，萧运辅站起身

　　“行了小子！是时候给你说说老子年轻时候的故事啦！”

　　萧运辅清了清嗓子，从当年沙漠遇险，到遇到泉水，成功获救，包括其中遇到蓝衣女子的细节统统讲了一遍。

　　萧运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所以说啊，缘！妙不可言！哈哈哈哈，你小子，算是遇见咱家的恩人啦！”

　　萧源听完，这个答案与自己的猜想基本吻合，终于把颜泠的身份落实了，想了想当时还把她当作女鬼，属实是有些对不住她。

　　萧运辅还想说些什么，又想着清夜嘱咐过，不可多言，他们的缘分，其他人点到即止就可，两个人的故事，还是要两个人去写，便挥了挥手

　　“去吧，你俩好好处~”

　　不懂自己亲爹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萧源已经有一个时辰没看见颜泠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什么状况，和萧运辅哈拉了几句就找理由溜掉了。

　　萧源赶到时，看见颜泠还在昏睡，睡了一夜，脸上稍微有了些血色，却还是苍白的很。

　　在军营的时间长了，也照顾过一些伤员，对于只能躺着的伤员，需要定时翻身，不过不知道对于颜泠来说，照顾普通人的方法是否适用。

　　想了想，萧源觉得有胜于无，于是挽起袖子，拉开棉被，一手扶着颜泠的头，一手护着她的腰，稍微用了点劲便让她朝向自己侧躺过来，替她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没有用多大的劲，但是萧源已经大汗淋漓了

　　低头看了看，颜泠并没有被吵醒，看来真是虚弱得紧

　　泉水的消耗太快，就要等水分补充，确实是需要时间

　　萧源坐在一旁的书桌旁，其他人已经安置妥当，朝廷那边有父亲去处理，他现在正好可以做些自己的事情，干点什么呢，看会儿兵书吧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这是孙子兵法所记载的，讲的是用兵策略要充满变化，就像是水没有固定形态一样。

　　“水无常形”萧源反反复复念着这句话

　　“就像阿泠能将水变幻出不同形态一样...”说着说着，萧源的眼睛就往床上看去

　　“那她现在的样子，也是随自己心意变幻的吗？”

　　萧源很好奇这个问题，放下兵书就朝床边走去，盯着颜泠的脸就开始研究起来

　　平时的颜泠，嘴唇上总有淡淡的樱桃色，现在昏睡着嘴唇苍白，却也添了一丝病弱带来的娇弱感。

　　从第一眼见到颜泠时，萧源就觉得她很漂亮，是和京城女子不一样的漂亮，她的脸不艳俗，也不朴素，脸上的每一个起伏都恰到好处，就和泉水一样顺滑，让人就算在炎炎夏日也会感觉到清凉。

　　桌上翻开的兵书已经被风吹得盖上了，萧源就这样蹲在颜泠面前看得入神

　　“看够了没有，小郎君？”

　　虚弱的声音响起，面前的人就这样慢慢睁开眼睛

　　萧源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床上的颜泠被他逗得小声笑起来

　　笑了几声，颜泠缓了缓，没什么力气地开口

　　“这样恢复太慢，你晚上带我去晒晒月亮吧...”

　　“以前...你经常...陪我....”

　　声音越来越小，颜泠说完就又昏睡过去，也不知道颜泠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以前？”萧源想了想，也对，颜泠变成人这么多年，肯定遇见过许多人，陪她看月亮...也是有的。

　　很快到了晚上，今日天气好，天上没有乌云，月光很快就洒到院子里

　　萧源把颜泠从床上抱起，走到屋檐下，脚下一踏便稳稳飞上屋顶

　　萧源坐下，将颜泠的脑袋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

　　今晚月亮很圆很大，洒下的清辉照亮了屋顶的两个人

　　萧源从小就喜欢月亮，爱她的清纯无暇，爱她的光辉圣洁，他喜欢坐在月亮底下胡思乱想，就像现在：

　　“到底是谁以前陪她一起晒月亮啊？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吗？就算活着，说不定也是个老头吧？反正没有我年轻...哼”

　　“所以到底是谁！！！”

　　若不是颜泠需要恢复，他一定会问个清楚，且等她好了再说！

　　昏睡着的颜泠自是没有听见少年在月亮下的胡思乱想

　　月光投射到她的心上，她回到了从前

　　..........

　　“大树啊大树，你可真大，都把月亮挂在你的树梢上了！”

　　大树轻笑

　　“傻瓜，近大远小！这你都不懂？”

　　树下的泉水激荡着，感觉很开心

　　“我当然知道啦~不过你已经有半个时辰没和我说话了，我无聊嘛~”

　　大树笑着摇摇树干，几片叶子抖落在水里

　　“大树你怎么又掉叶子了？”

　　“等叶子掉光，说不定下个季节，我就不会再长叶子了”大树语气充满担忧

　　“不会的！不会的！有我天天给你喝水，不会的！”泉水激荡的更猛烈，像是在向大树展示自己的能力

　　“阿泠，就算我们走丢了，我也会去找你的”

　　泉水打在石头上噼啪作响，似是不愿意再听这些话

　　大树轻轻叹了口气

　　它们接着晒着月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

　　月光静静流淌，不知不觉，萧源也睡着了。

　　耳边突然有了一些声音

　　他想睁眼，却怎么使劲也睁不开，眼前是一片黑暗

　　身子也不能动，只有耳朵能听见

　　“老树，我该走啦”

　　是颜泠的声音？

　　“不知道以后，还会有谁陪我看月亮”

　　颜泠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落寞

　　他想使劲动一动吸引颜泠的注意，却只是徒劳

　　颜泠的脚步声越走越远，他不知道她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想呼喊，嘴也不知为何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这样，他的周围再也没有声音

　　“等等我！”

　　萧源被惊醒，脑袋上冒着一层冷汗

　　还是在屋顶，低头看看，颜泠也在自己的怀里睡着

　　原来是做噩梦了

　　太阳已经在天边连成一条金黄色的线，夜晚被驱散了

　　萧源长呼一口气，抱着颜泠跳到院中

　　把她轻放到榻上，自己去院子里打了些水

　　洗漱完毕，他便拿着银枪练起来了

　　练了一会儿正准备喝口水，忽听一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几日不练，小圆子你筋骨都松了些，要不要吃我的包子补一补~”

　　萧源往院门外一看，郁山拿着一大盘包子正朝他招手

　　萧源摆了摆手，招呼他坐下

　　“这两天做的包子还不够？还有空给我做？”

　　萧源说着咬了一口，发现郁山现在的手艺比宫里的御厨还要好得多

　　“你可不知道，我这手啊，这两天揉面越揉越顺，师父说，我这是做饭做到了化境，便不觉得累了！嘿嘿！”郁山挠挠头，得意的笑了两声。

　　“师父还说，我再这样做下去，这饮食之道就快被我彻底领悟了，到时候的境界可不是现在能比的！”

　　“怕不是清心观就你一个厨子，清夜道长怕你撂挑子不干才这么说的？”萧源打趣道

　　郁山冷哼一声，脑袋高高扬起：“你还真别说，以后清心观的厨房，得让给其他师弟师妹咯”

　　萧源一口包子差点噎住

　　“你是说，清夜道长还是没忍住，将你除名啦！？”

　　郁山大笑：“恰恰相反！师父说接下来我的道法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让我入世参道！”

　　说着说着，郁山原本就高昂的脑袋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萧源震惊，这原来做饭还真的练技术啊！

　　“我猜猜，怪不得早上给我来送包子，不会郁山道长入世的第一站，就是我家？”

　　郁山嘿嘿一笑，挠挠头

　　“我师父与萧将军已经谈妥了，我住哪都由你安排，毕竟咱俩这么熟了，你看看...”

　　“住可以，以后我的伙食嘛..”

　　没等萧源说完，郁山就拍拍胸脯把这事儿应下来了

　　“还有我呢！”一道蓝色的身影从屋里走出来

　　“颜道长？你也在啊？噢...当然！有萧源一口，就有你一口嘛！”郁山语气虽然充满疑问，但是表情多少出卖了他

　　郁山每天在后厨忙碌的时候就能听见下人们七嘴八舌的八卦，颜泠住在萧源院子里这事儿啊，早就传遍了！

　　萧源倒是没工夫注意郁山这边神情如何了

　　“身子怎么样？可还有力气？”萧源绕着颜泠看了一圈，语气中满是担心

　　“好啦好啦~这两天，辛苦你啦~”颜泠拍了拍萧源的肩膀，看见他眼睛边上浓重的黑眼圈，想着他这两天一定是没有睡好。

　　看透了眼前二人互相关心的神情，尴尬的咳了几声

　　“那个，无意打扰，小圆子，我住哪？”

　　萧源反应过来，便吩咐人去把隔壁院子的客房腾出来给郁山，与萧源的房间仅一墙之隔

　　郁山参观了一下便心满意足的搬着包袱住进去了

　　“那我呢？有地方住吗？”换做平时，颜泠休不休息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次元气大伤，确实要有个修养的地方

　　“我去和郁山睡一间，你还没恢复好，就住我那吧”萧源的语气仿佛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颜泠轻轻点了点头，却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在即将摔在地上之前，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我真没事...我再睡一觉...就好了”

　　萧源早就看出颜泠还没恢复体力，所以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她，这下二话不说又将她抱回床上。

　　关上房门，想着这几天还没有和母亲请安，这几日忙着打点府中的事情，一定也累着了。

　　赵惜柔正在后院布置事务，见自己儿子过来请安，忙把事情交给管家，拉着儿子就是一顿关心

　　“阿源呐，娘已经知道那个姑娘的事了，你放心，爹娘绝对不掺和你的事情，你好不容易有个愿意说话的姑娘，咱们不管什么身份，你们俩就慢慢发展啊~”

　　“娘你说什么呢！”萧源听得双耳通红，却又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反驳自己的母亲

　　赵惜柔看自己儿子嗔怒的样子觉得好笑，也不再说什么。

　　没等母子二人说完话，前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