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请逃离那座大山》呐呐0231

14、清醒的白日梦 接连几天，

　　接连几天，我强迫自己进入一种机械的生活状态。清晨六点半准时起床，用冷水拍打脸颊，对着镜子练习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七点十分走进教室，将教案放在讲台上。课堂上，当调皮的学生在粉笔盒里放青蛙，或是将我的椅子涂满胶水时，我学会了视而不见，甚至能配合地露出无奈的笑容。

　　下课铃响后，我会去菜市场转一圈。卖豆腐的王婶总爱打听城里的事，我就编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逗她开心；杂货铺的老李喜欢下棋，我便陪他杀上两盘，故意输得不着痕迹。偶尔买些新鲜的山货，回到宿舍笨手笨脚地尝试烹饪，故意将油烟弄得很大，让路过的人都闻到。

　　"谭老师最近气色不错啊。"古雪仪在走廊遇见我时，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探究的光。

　　"托您的福。"我笑着回应，眼神恰到好处地避开她的审视，"工作逐渐开始得心应手了。"

　　夜晚是最难熬的时光。我会坐在窗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钢笔在指间转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想起秦诗雯手指的温度。

　　奇怪的是，自从来到这个村子，关于她的记忆反而变得模糊起来。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细节——她辩论时微扬的下巴，她批改作业时咬笔杆的小动作，甚至她生气时眼角泛红的模样——都在日复一日中渐渐褪色。

　　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我翻出背包里最精致的一个笔记本。深蓝色的封皮质感细腻，是秦诗雯喜欢的款式。钢笔悬在扉页上方良久，终于落下"致爱回忆"四个字。墨水在纸面上微微晕染，仿佛带着些许愁绪。

　　"远方的声音影影绰绰，"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内心满是不安，可我知道你在那里，所以我来了。"

　　手机相册里仅存的那张合照被调出来。照片里的秦诗雯正在吃面，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她却固执地不肯摘下，鼻尖上沾着一点油光。我记得那天她穿了件白色毛衣，袖口已经起球，却总舍不得换。当时觉得她像极了一只可爱的白猫。

　　"看到你的照片，突然想养猫了。"写完这行字，我突然笑出声来。秦诗雯不喜欢猫，她说猫的眼睛让她想起解剖课上的标本。

　　这晚我睡得异常安稳，梦里回到了大学校园。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诗雯走在前面，外套下摆随风轻扬。我像个跟屁虫似的追着她参加各种活动，而她总是假装不耐烦，却会在转角处放慢脚步。

　　这样的梦太过美好，以至于清晨醒来时，枕头竟然是湿的。我伸手摸了摸湿润的枕巾，指尖传来的凉意让我恍惚——原来在梦里，我竟哭得这样伤心。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惊讶地发现信号格居然满格。一连串未读消息弹出来，大多是同学们的寒暄："最近在哪高就？""怎么突然失联了？"我机械地回复着客套话，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滑到了通讯录最顶端的"家"。

　　父亲的号码静静躺在那里，这个时间他应该正和张叔叔在公园打太极吧。母亲此刻肯定在阳台上摆弄她的花，那几盆君子兰是她的心头肉，她总说等我结婚时要摆在喜宴上。如果我现在在家，大概还蜷在被窝里……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发抖。最终，我还是退出了界面。屏幕上倒映出我憔悴的脸，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啪"的一声，我把手机反扣在床头。冰凉的掌心重重拍在脸上，疼痛让我瞬间清醒。秦诗雯说得对，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钢笔别回胸前时，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传来。时间在向前走，而我也必须前进，无论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