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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遗物中的隐秘过往 陈兰整理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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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陈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地上摊开的几个大纸箱。那是丈夫去世后,她一直没勇气彻底整理的遗物。今天,女儿打来电话,说周末要带外孙回来住两天,她才终于下定决心收拾一下。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报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有点沉闷。
她蹲下身,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大多是些旧书、笔记、几本相册。她随手拿起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是丈夫年轻时的工作笔记,字迹工整有力。她摩挲着纸页,指尖有些发凉。丈夫走了快一年了,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
她叹了口气,把笔记本放回去,又拿起旁边一个用旧报纸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拆开报纸,露出一个深棕色的木盒子。盒子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看得出主人保存得很用心。盒子上挂着一把小铜锁,锁孔已经锈蚀。
陈兰有些疑惑。她不记得家里有这么个盒子。丈夫的东西,她大部分都知道。这个盒子,透着一种陌生的神秘感。
她找来螺丝刀,小心地撬开锈死的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用牛皮筋捆好的信件,几片早已褪色发脆的干花,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陈兰的心莫名地跳快了一拍。她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信封很旧,纸质粗糙,上面用蓝墨水写着地址和收信人名字。那字迹……她认得!是丈夫年轻时的笔迹,带着点青涩的飞扬。
收信人的名字,却是一个陌生的女性名字:沈月华。
沈月华?陈兰在记忆里搜索,一片空白。丈夫从未提起过这个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了信纸。信纸已经泛黄变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开头的称呼是:“月华吾爱……”
陈兰的手猛地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吾爱?丈夫写给别人的情书?
她强迫自己往下看。信里写的是些琐碎的日常,校园里的梧桐树,食堂难吃的饭菜,对未来的憧憬……字里行间流淌着年轻人特有的、炽热又笨拙的爱意。落款日期,是他们结婚前好几年。
原来,丈夫心里,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月华吾爱”。
陈兰觉得胸口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和丈夫是彼此的初恋,是水到渠成的结合。虽然日子平淡,甚至有些磕绊,但总归是安稳的。她从未想过,在认识她之前,丈夫心里还装着这样一段浓烈的感情。
她放下这封信,又拿起下一封。这封信的日期更晚一些,字里行间多了些惆怅和无奈。丈夫似乎在劝慰对方,说家里反对,说现实艰难,但字字句句都透着不舍和挣扎。
陈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一封封地翻看着,像在窥探一段被尘封的、与她无关的往事。丈夫的深情、痛苦、挣扎,都给了这个叫沈月华的女人。而她陈兰,更像是他后来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或者,只是按部就班的人生里,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这个念头让她喉咙发紧。
她拿起盒子最底层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一棵大树下。男的,正是年轻时的丈夫,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是她记忆中从未有过的飞扬神采。女的,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碎花衬衫,眉眼弯弯,清秀温婉。
陈兰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孩的脸上。
一瞬间,她如遭雷击!
这张脸……这张脸她见过!
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清晰的记忆!因为这张脸的主人,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面前,带着谦卑又焦虑的神情,向她询问她儿子的学习情况!
那是她二十多年前,在小学当班主任时,班上一个叫沈小军的男生的妈妈!
那个总是怯生生、说话细声细气的女人……那个丈夫口中念念不忘的“月华吾爱”……竟然是同一个人?!
陈兰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照片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掉在地板上。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身后的旧沙发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回忆的碎片像潮水般汹涌而至,带着尖锐的棱角,狠狠扎进脑海。
她记得那个叫沈小军的男孩,瘦瘦小小,成绩不太好,性格内向。他的妈妈沈月华,每次开家长会总是坐在角落,散会后会特意留下来,小心翼翼地询问儿子的情况,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恳求。陈兰那时还年轻,觉得这位母亲太过紧张,但也尽力安慰她。
她也记得,有几次丈夫去学校接她下班,在走廊里碰到过沈月华。当时只觉得是巧合,丈夫还客气地跟对方点点头。现在回想起来,丈夫当时的神情……似乎有些异样?是闪躲?还是……她当时完全没在意!
丈夫当年和她相亲、结婚,是不是因为家里反对他和沈月华,才选择了她这个“合适”的对象?而沈月华,那个她曾经同情过的、为儿子操碎心的单亲妈妈,竟然是丈夫心底的白月光?
现实与记忆在这一刻轰然重叠,撞得陈兰头晕目眩。
她一直以为平淡如水的婚姻,原来底下藏着这样汹涌的暗流。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丈夫唯一的爱人,原来他心里始终装着另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还曾是她学生的家长!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信件和那张刺眼的照片,看着照片上丈夫年轻而陌生的笑脸,看着那个叫沈月华的、温婉清秀的女人。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将那些信件和照片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晕里。
陈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秋日的凉意,顺着脚底,一点点爬上来,浸透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