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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雨幕下的各自生活 暴雨砸在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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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星州市的玻璃幕墙上，汇成浑浊的水流往下淌。写字楼里，惨白的灯光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林小满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疯狂跳动的头像，客户催方案催得跟催命一样。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手机嗡地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老妈：「照片发你了！小徐！人可好了！周六下午三点，星云咖啡馆，别迟到！」
附带一张标准证件照，笑容标准得像房地产中介。
林小满烦躁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方案。客户。相亲。
生活像这该死的雨天，黏糊，泥泞，让人透不过气。
她敲了行字给客户：「在改了亲，最晚明早发您。」回车。
手指悬在键盘上，有点抖。想掀桌子。最后只用力戳了杯冷掉的速溶咖啡一口灌下去。苦得她皱了眉。
* * *
城市的另一端，环形补光灯下，苏晚笑得腮帮子发酸。
“宝贝们看，这道蜂蜜芥末虾球，最关键就是这个秘制酱汁，比例要精准哦…”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把调好的酱汁淋在刚出锅、金黄酥脆的虾球上，滋滋作响，热气升腾，瞬间给镜头蒙上一层诱人的柔光。
弹幕刷得飞快。
「晚晚老婆好贤惠！」
「神仙厨艺，这虾球绝了！」
「那个酱料比例求私信！」
「老婆今天气色真好！」
苏晚的笑容焊在脸上，又甜又稳。
手机在镜头外无声亮起。一条信息，来自备注“妈”。
「晚晚，你爸那降压药放哪了？柜子里翻遍了没找着，他等着吃呢。」
苏晚眼皮一跳。
镜头还在录着，她只能当没看见，用更甜八度的声音继续：“…虾肉Q弹，酱汁酸甜微辣，包裹得刚刚好，一口下去…”
她侧身展示成品。动作幅度大了点，手机屏幕的光一闪而过。
镜头外，负责直播的小助理倒吸一口冷气。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了半秒，旋即加大音量盖过去：“…幸福感爆棚呢！”
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彻底挡住那点光。心跳有点快。完美的假面，裂了一道缝。
* * *
高档公寓楼地下车库入口，一辆黑色轿车顶着雨刷缓缓驶入。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赵静却觉得骨子里发冷。
手机屏幕亮着，是家长群的界面。
「@赵静妈妈，妮妮的语文预习作业漏了一项哦，明天要重点检查一下。」
「@赵静妈妈，数学练习册第27页应用题需要加强练习。」
「@赵静妈妈」
一连串的@像小针，扎着她疲惫的神经。
她深吸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张老师@各位家长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昨晚带妮妮晚了点，漏了检查，一定补上。」
另一个群紧接着跳出来，是某位热心妈妈：「妮妮妈，群里统计下买复习资料的钱呢，别忘了哦。」
「好的好的，马上转！」赵静飞快地回了，找到转账界面。
刚输完密码，手机页面顶头弹出一条短信提示——「XX家居」提醒您，您订购的真皮沙发将于明日送达。
沙发上叠放整齐的男士外套，丈夫今早随手丢下时的语气，以及…那张“老公”手机里和别人的聊天记录截图，瞬间涌入脑海。
她猛地踩下刹车。
“吱——”一声刺响，车在离车库墙壁十公分的地方停住。
心脏咚咚狂跳。手指冰凉。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片刻后，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继续把车停好。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片惨白。
* * *
大学城旁的老式筒子楼，隔音很差。外面雨声哗啦，里面也不安静。
唐影咬着笔杆，对着数位屏出神。新接的一个商业单子，甲方要求画一对“甜蜜爆表”的情侣。她画了好几版，怎么看怎么腻味。
茶几上一份打印出来的A4纸有点显眼——《恋爱合作协议》。
「甲方（男友）：李哲，乙方（唐影）」
「第一条：双方本着独立自主、尊重自由的原则交往，不以结婚为最终目的…」
「第三条：每月共同开销AA制…」
「第五条：保持各自社交空间，互不干涉…」
手机响了，是李哲。
「晚上回我那吃饭不？我妈寄了点腊肉来。」
唐影蹙眉：「不了，赶稿呢。周末再说吧。」
李哲有点不高兴：「又赶稿？这周末我妈生日，你总得…」
「再说吧再说吧。」唐影有点烦，打断他，「协议里写了，不强求参与对方家庭活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知道了。协议！又是协议！」啪，挂了。
唐影扔了笔，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自由是自由，但有时…也挺没劲。
刚拿起咖啡想喝一口，房间门锁一阵哗啦响动。
钥匙插进来了。是李哲的妹妹李萌，这丫头放假常跑她哥这窝着。
门开了。
李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脑门上，一进门就看到茶几上那份扎眼的协议。「哥，伞放哪…咦？」她眼尖，探头念出声：「《恋爱合作协议》…第四条：当出现感情倦怠…」
唐影腾地站起来！
A4纸飘落在地。
李萌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尴尬，嘴巴张成O型。空气凝固了一秒。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去放伞！」李萌像受惊的兔子，抓起伞就往阳台跑，慌乱得差点撞上门框。
唐影僵在原地，捡协议的动作都忘了。一种无处躲藏的狼狈感爬上脸颊。精心构建的规则，暴露于人前。
* * *
社区小广场。大雨让日常的喧嚣提前谢幕，只剩一片空寂的雨幕。
角落的凉亭下，躲着七八个衣着鲜艳的阿姨。伞上的雨水汇成小流往下淌。
陈兰独自坐在最外面的长条木凳上，离人群有点远。
湿气裹着寒意钻进骨头缝。她搓了搓发僵的手指。
手机震动，是老队友刘姐在群里@她：
「@全体姐妹们，雨小了早点回吧，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练习新动作啊。兰子，你…」
刘姐的话没说完，顿了顿。
旁边另一个队友接了句：「兰姐动作还不太熟，再练练？」
群里没人说话。
陈兰默默关掉手机。
刚才排练时，她又慢半拍。领队王姐不耐烦地瞥她好几眼，旁边的议论声虽小，却像针：
「退休大学老师呢…这协调性…」
「跟不上节奏…」
雨水顺着亭檐滴下来，砸在她脚边一个小小的水洼里。水面倒映出凉亭模糊的轮廓。
她想起老伴还在时，总说她跳舞像棵树。那时候是宠溺的笑。
现在？
她把领口又裹紧了些。没人明说，但那份“我们等你练熟再说”的无声排挤，比冷雨更刺骨。
* * *
同一场大雨。
林小满盯着方案，胃里翻腾着咖啡和烦躁。
苏晚对着镜头，甜美的笑容下藏着疲惫和一闪而过的惊慌。
赵静停好车，坐在黑暗的车库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家发来的、关于沙发的提醒信息，眼神空洞。
唐影蹲在地板上，看着那份《恋爱协议》，第一次觉得字眼那么刺目和可笑。
陈兰孤单地坐在凉亭边缘，望着亭外的雨幕发呆。
五个人。
五座悬浮的孤岛。
在星州这无边无际的雨夜里，各自下沉。无声无息。
生活像那摊积水，平静表面下，全是浑浊与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