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阿畅抱着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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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毯上有只被拆掉的毛绒玩偶眼珠子，玻璃的。阿畅抱着那只被他挖掉眼珠子的毛绒熊，一动不动。阿礼正在厨房给他做早餐。难吃死了。阿礼做的食物很难吃。阿礼也没打算做好吃，他做饭只是为了折磨他而已。阿畅把他和阿礼的所有互动称为相互折磨。
油烟很难闻，再强劲的抽油烟机都抽不掉阿礼身上让他恶心的油烟味。他抱着毛绒熊，阿礼最好别让他长大，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阿礼比让他难受的油烟味、更让他难受一千倍一万倍地死掉。
但是在此之前，他会乖乖扮演乖小孩，成为阿礼生命的礼物。
这个乖小孩，在阿礼把做得一团糟的早餐端过来时，抛弃毛绒熊跳下沙发，赤脚走向地毯那只玻璃眼珠子。那只木呆呆的看起来毫无生命的眼珠子，看起来好蠢，阿礼死掉的时候，眼珠子也会跟它一样蠢吗？阿畅面无表情，一脚踩向那眼珠子背后用于固定的金属插杆，那尖锐的、不过一厘米左右的金属瞬间刺穿了他，成了他脚底的一部分，血立即渗出来，比痛还要更快见效。
他得意地走到饭桌的椅子坐下，不需要告诉阿礼，一路过来的血迹会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快乐地在椅子上晃荡双脚，他小腿还没椅腿长呢，都怪阿礼置办了不合尺寸的椅子。
他脸上挂着过于愉快的笑容，面对阿礼放到面前的餐盘，他竟然有兴致用手拎起那煎得过生的鸡蛋，捏碎的蛋液突破薄薄一层蛋白，从手指滴答滴答流到餐盘，就像血从他脚趾滴答滴答流到地板。
阿礼在他对面进餐，优雅得体，他不是没教过他用餐礼仪，怎样的表情、怎样的仪态、怎样的顺序和恰到好处的食量和谈话节奏。这些他都学会了。学会如何搅乱对方虚伪的礼仪。他抓起流得满手的蛋像扔眼球，精准而漫不经心地扔进阿礼的餐盘，蛋液溅上他嘴角，他淡定地用餐巾拭去，对他的胡闹视若无睹。
阿礼很有规则，进食就是进食，凡事都有先后顺序，非要一件完成才会进行下一件。他有条不紊地继续他的早餐，固执到刻板，从左边吃到右边，从上边吃到下边，砸进来的蛋打乱队形，那就重新开始，直到阿畅的叉子在他结束用餐时砸过来。
你吃不吃？
我不要。
我问你，吃，还是不吃？
令人颤栗的威压，这次阿畅不敢说不要。但还是要冒犯，抓起餐刀朝他轻飘飘扔过去，不敢用力。
你很享受这样是吗？
阿畅笑着点头。就像猫被拍中爽点翘起屁股。
我不怕你怎样对我。
是吗？
是的。
是吗？
是。
你再说一遍。男人盯着对面和他如出一辙的小孩眼睛，你再说一遍。
阿畅转身开始跑，边跑边恐怖地笑，终于害怕到忍不住尖叫，他要躲，他要躲起来，可是房子那么大，那么空，他要躲到哪里去，他跑到楼上去吗，可是不要，阿礼上次很快很快就捉到他了，还是躲到地下室去？可是地下室的空气好难闻，他不要再关地下室，有窗子，上下的楼梯有很明亮的窗子，他用力砸窗子，拍到手好痛，好痛！！可是阿礼来了，阿礼高大身影在靠近，不要、不要！！他尖叫起来，窗子！窗子！为什么砸不开窗子？！阿礼把所有窗子都封死了，阿礼把所有门都锁死了，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他一头砸向玻璃，比头破血流更先到来的是阿礼抓住他的手……
我求你……我求你……他语无伦次，他根本不想求饶。
看看我教出了怎样的，好、小、孩。
……我会乖的……我会乖的……我不会再闹了……我求你……
你哪一次保证是算数的？
眼泪很脏，很丑，他根本不是要哭，可是根本做不到、浑身都在抖，连被他抓住的脚、没被他抓住的手……我不要……我不要……我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
你求我什么？仿佛还可以商量的语气。
他根本不会当真，却忍不住想要信，每一次每一次都想要信，我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好啊。好像哄小孩。是错觉吗？阿礼把他脸摁在窗玻璃，很大很大的手，比他整个脑袋都要大，你不是要出去吗？你不要睁大眼睛看看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吗？磨砂玻璃。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根本什么时候都看不到！阿畅愤怒，但力量悬殊。
所以你才要长大啊。长大了才有力气对付我啊。你在这里，别跑，给我乖乖吃饭。
怎么可能不跑，阿礼一转身阿畅就跑，他竟然听见阿礼发出很轻很轻的嗤笑，他放任他跑。
阿畅别无选择，他跑回沙发上的毛绒熊身边，乖乖扮演一只听话毛绒熊，看阿礼端着餐盘过来。
先清理你的脚吧。男人熟练地从医药箱里翻寻。
你是谁？阿畅问。
我是阿礼。男人说。
阿礼是谁？阿畅不知道阿礼是谁了。
阿礼啊，阿礼是你即将成为的人。
阿畅哽咽了一下，眼神像镊子从他脚底掏出来的玻璃眼珠子一样木木的。
疼吗？阿畅听见这个自称阿礼的男人问他。
阿畅抱着毛绒熊摇头。
男人熟练地帮他上药，疼吗？
阿畅还是摇头，疼到麻木了所以感觉还没有来，但是他很有礼貌地说，谢谢你帮我。
谢谢我帮你什么？男人循循善诱。
谢谢你帮我清理伤口。阿畅用教过的礼仪对他说。
还有呢？
还有什么吗？阿畅不解地说。
你还想要什么吗？
我还想要什么吗？阿畅脸贴着毛绒熊，毛绒熊很好很好抱，于是他说，我想要抱。他松开了毛绒熊，朝男人张开双手。
抱过后会好好吃饭吗？男人似乎在和他谈条件。
会。会好好吃饭的。阿畅答应了。那现在可以抱我吗？
男人的大手伸了过来，阿畅埋进去，很好很好抱，比熊先生还要更好更好抱。
他有了一个新愿望，可以给我一个，和你一样的熊先生吗，阿礼先生？
不可以，比熊先生还要更好更好抱的阿礼先生说，你只能有我一个。
这样啊，阿畅有些遗憾，但是他想到了解决办法，他把阿礼先生抱很紧很紧，很久很久，就好啦。
他抱着阿礼先生，幸福得流下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