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吹散了我的思念》瑶瑶飘了

17、第 17 章

　　陆则：
　　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像去年春天你陪我去医院复查时，路上飘的那些。护士说今年的花开得格外好，我想，大概是你偷偷给它们浇了水吧，就像你总趁我不注意，把我窗台上的多肉搬到太阳底下。
　　昨天梦到高三的教室了。你坐在我斜后方，转笔的影子投在我的试卷上，忽明忽暗。王老师在讲台上念成绩，念到我名字时，你用笔杆敲了敲我的后背，力度轻得像羽毛——那是我们的暗号，意思是“我就知道你可以”。醒来时摸了摸后背，好像还留着点痒意，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才想起你早就不在了。
　　你送我的那本《肖邦夜曲集》，我带到琴房了。上次回去时，看到你在扉页写的那句“她弹琴时眼里有星星”，忽然想起你第一次听我弹《月光》，在琴房外站到很晚，鞋上沾着草屑，说是“路过”。其实我都知道的，林溪早就告诉我了，你每天放学都绕到琴房外，听我弹完最后一个音才走。
　　住院的这些天，我总想起你做的豌豆黄。你说“我妈说要蒸得糯糯的才好吃”，其实我尝出来了，比老宅厨房做的甜一点，大概是你偷偷多放了勺糖。那天在你家吃晚饭，陆妈妈拉着我的手说“这孩子嘴笨，心里有数着呢”，我看着你红着耳根抢着洗碗的样子，忽然觉得，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会让人想掉眼泪的。
　　你还记得那枚素圈戒指吗？我把它和兔子挂件串在一起，挂在病床前。阳光照进来时，银链晃啊晃的，像你骑车带我经过香樟道时，铃铛的影子。王医生说我的情况不太好，让我别想太多，可我总忍不住想，要是能再陪你看场雪就好了。高三那年的雪下得那么大，你把外套给我，自己冻得发抖，却笑说“男生不怕冷”，其实我偷偷把暖手宝塞在你书包里了，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陆则，我好像有点累了。琴键上的音开始模糊，眼前的光也慢慢暗下去了。但你别担心，我记得你说过“天上的云都是棉花糖做的”，那我就去尝尝，甜不甜。
　　对了，我把你的航模零件收在琴房的木箱里了。你说要造能飞到月亮的飞船，要是哪天成功了，记得在月亮上画个小兔子，我会看见的。
　　别难过啊。你看，玉兰花明年还会开，就像我还在你身边，看你解物理题的样子，听你说“有我在”。
　　宋思念
　　夏末的最后一个雨天
　　陆则：
　　今天护士给我换了新的床单，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像你高三那年披在我肩上的校服。我摸了摸枕头底下，果然有颗草莓糖——是你昨天偷偷塞进来的吧？糖纸边角有点皱，想来是攥在手里很久了。
　　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糖，是在琴房。我弹错了个音，懊恼地捏着琴键，你从窗外递进来一颗，说“吃甜的会开心点”。后来才知道，你那天揣了整整一包，怕我练琴太累，又怕被同学看见起哄，就在窗外站了半节课，手指都攥出了红痕。
　　其实我早就不讨厌练琴了。自从你说“喜欢听你弹《星空》”，每次指尖落在琴键上，都觉得那些跳跃的音符里，藏着好多没说出口的话。比如“谢谢你陪我爬七楼”，比如“你挑鱼刺的样子真可爱”，比如“陆则，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那天在海边民宿，你坐在床边给我喂药，灯光落在你睫毛上，像落了层细雪。我忽然想抱抱你，却没力气抬手，只能看着你把药片掰成小块，混着温水一点点喂我，嘴里念叨着“等你好点，我们去捡贝壳”。你不知道，我当时多怕自己撑不到那天，多怕你说的“以后”，成了再也到不了的明天。
　　我把你送的手表调慢了十分钟。这样每次看时间，都觉得日子还能多过一会儿，好像还能陪你去看场日出，听你讲航天课上的趣事，看你穿着白大褂在医院走廊里走路的样子——林溪说你现在是最年轻的心外科医生了，手术做得又快又好，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昨天父亲来看我，带来了老宅的豌豆黄。他说“厨房还留着你爱吃的模具”，说“以前是我不好”，说“陆则这孩子，是真的对你好”。我没说话，只是把豌豆黄分成了两半，一半留给自己，一半想给你——你总说“我妈做的才好吃”，其实我觉得，有个人愿意为你记得口味，就已经是最好的味道了。
　　陆则，护士说我可能过不了这个夏天了。也好，这样我就能变成夏天的风，在你骑车经过香樟道时，轻轻掀动你的衣角；变成琴房的月光，在你弹《星空》时，落在你指尖；变成你口袋里的草莓糖，在你觉得苦的时候，甜一下你的舌尖。
　　别总对着我的照片发呆啊。你看，窗外的蝉鸣多热闹，像我们高三那年的夏天，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永远有盼头。
　　我就在这里，在你走过的每段路里，在你读过的每本书里，在你心里那片最软的地方，从来没离开过。
　　宋思念
　　夏末的蝉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