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洞》择木鸣

8、类人？ 这一群奇怪

　　林娜在这简易的铺盖上一共也没睡很长时间，就被刺眼的阳光叫醒了。她睁开眼，发现阳光从这个房屋的门，还有一扇窗，还有屋顶上的缝隙向下透了进来。昨天熙给她堵的两扇窗中的其中一扇的衣服被外面的大风给刮跑了。

　　「现在居然有风了？这个地方的空气除了氧气都分明没有别的啊。」

　　林娜感觉非常奇怪。她慢慢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黑不溜秋的。

　　「我靠！我居然忘了把身上的石油洗掉了...」

　　「但这个地方哪儿有水呢？」林娜光着脚踩在地上，向那扇破了的窗子向外看去。

　　她发现她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外面居然是绿油油的。虽然土地比平时还要黑一些，但大至来说，终于和以前所生活的地方比较像了。

　　然后，她发现外面有一些东西动来动去的。之所以说东西，是因为这些看上去不完全像人。

　　有些形状像水螅，下边有光滑的躯干而头上长着各种柔软的角。每个角上都有一个像眼睛一个的黑点。有些像臥一样是个圆球。有些像倒立的扇子。而另外一些则有些像人但也不完全像。这些人脑袋很大，身子很小，有些四脚小得他们只能趴在地上往外走。但这些生物都有眼睛，或者说是像眼睛一样的结构。

　　「昨天晚上还没看见这些东西呢？」林娜又感到有些疑惑。「昨天傍晚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移动的东西，原来就是他们么？」

　　林娜正往远处看的当间，就看到熙朝她的屋子走了进来。

　　“林娜，早上好啊！”熙满脸的笑容。当她笑的时候，就像日本动漫里的卡通女主一样可爱。“我带你去洗漱吧！这儿好多东西需要自己做，不容易呀！”

　　林娜很明白，她站在的地上，下边有的地方都已经裂开了大缝。这个屋以前可能在地上方还辅了石砖，但现在石头七凌八落，反而让地面更加凹凸不平。但昨天她来看的时候，她能看见的地方只有三四间屋子，应该说，能有屋子住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说，这些屋子是不是以前人类住过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林娜问道。

　　“我感觉是呀。”熙又四处打量了一下，“我刚来的时候啊，这个木门还比现在稍微好一些，能看到木门框上还钉着铁钉，后来因为这里下过一场超级大暴风雨，就全给冲吹没啦。”

　　“这样...”林娜突然起了好奇。“你说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呢。”

　　“不知道呀，我还没见过除了你以外的人类呐。”熙摇摇头，“但我觉得他们早都死了吧。”

　　「有意思...」林娜心里想着，千年以前也许住过人类，但这些人类显然没留下任何后代。或许被灭口了？或许就是自然死亡，在这个地方人类不能生育小孩儿？林娜心里有许多种猜测。

　　“那个，我能不能请求你件事儿啊。”熙突然眼睛发光似的瞧着林娜。

　　“嗯？”

　　“我跟老维待在一块儿很尴尬，我怕说错话，所以我都不跟他说话，他也不跟我说话，我们俩互相都不交流也不看对方。如果我有问题的话，你到时候能不能帮我问问题啊。”熙眼巴巴的瞧着林娜，那林娜当然就得答应了，虽然林娜心里觉得这事儿有点儿奇怪。

　　然后，熙带着林娜去了她的房间。林娜看到熙刷牙的东西是由一根树棍和一片带毛刺的树叶组成的，然后牙缸则用粘土烤出来的。然后熙和她说，她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是走了好远的路，杀了一些动物，将动物的皮毛收集起来做棉大衣，然后又将吐丝的奇怪的动物的丝富集起来织成了上衣和裤子。

　　“这里有种动物会吐丝，吐的丝相当有柔韧度还结实，我发现用它织的衣服就跟咱平时穿的衣服差不多呐。”熙给林娜比划着她怎么做衣服。

　　“那针呢？”

　　“针就是有种似蜗牛一样的动物哇，它们虽然是软体动物但有特别尖又细的牙，就可以用来做针哈。”

　　“你真是善于发现，这种事情我都做不来，哈哈哈。”

　　“没办法，像咱们女孩子没有能力自己做工作，就只能四处发现四处收集了嘛。不过啊，”熙仰起头，“像中国其实现在还有很多农村呢，那些地方家里有很多孩子那些孩子也上不起学，还得在家里干活，那些孩子比我的独立生存能力强多了呐。”

　　“这样吗？”林娜其实应该不吃惊，毕竟中国是发展中国家，但她的印象里只有维也纳观光景点到处去疯狂购物的中国人，所以她以为最近中国满街都是富豪。

　　“所以你们那边贫富差距很大么？”

　　“其实也还好，就跟你们差不多啦。”

　　林娜也就没多再细问。但她得承认，像她这种家里宠着的孩子，也没吃过什么苦，真的也不知道这些生活的艰苦。林娜突然就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抱怨的太多了？

　　也许现在就是对她的考验。当她除去了所有的枷锁，也除去了她的保护壳，那她虽然有了自由，就也有了更多接触危险的机会。

　　但这就是她的选择，她决对不会后悔的。

　　于是熙带着林娜到共生界找可以吃的菜，以及那种一模一样的可以做牙刷的虫子。

　　她们俩一出门便一直往西走。林娜发现，她们住的地方西边有许多许多的植物。茂密的树林，丛生的草。那些草有各种颜色，甚至还有紫色蓝色的。有超级大片如象般的，也有超级小片如针尖的。熙顺手采了一把那针尖状的草放在她的包里。她动作干净力落，那草尖不能给她的手指带来一点伤害。然后她们又往里走，树林和草丛中间飞舞着各种各样的虫子，但这些虫子并不是头尾排成一竖列，像林娜在人界所经常看到的那样，而是像球一样，那球表面分布着黑色的点，那点又向外伸展出螺旋样的透明光片。每片光片不停的打转，让这些虫子的运动轨迹呈弯曲的S型。每只虫子的上方都停着两个小圆球。就跟臥一样，那些圆球上下动来动去，可以随意调整位置。

　　林娜一个不注意，就和一只虫子撞上了。

　　“哎呀刺儿刺儿的疼！”林娜俯身一看，她的衣服开了一个圆圈样的开口，里面渗出血来。

　　熙赶忙来查看。这时，林娜觉得自己脑袋里传来怪声，“活该活该，活活该。”

　　林娜又抬起眼睛，发现刚才撞她的虫子正围着她飞来飞去，像是挑衅一般。

　　“你！”林娜生气了，她伸出一只手指指着那只虫子，“你完蛋了！”她伸手去抓那虫子，那虫子直接又撞上她的手臂，一下又留下一个圆圈式的伤。林娜不停的去抓那虫子，那虫子也不停的抓伤她。没过多会儿，林娜满手都是伤痕。这虫子已经开始向树林内飞去了，很有要成功而返的架势，但林娜还没放弃，她穿过树林不停的试图去抓那虫子。

　　“哎林娜别追它啦！”熙在后面也不停的追着林娜。

　　林娜一点儿也不听熙的，她气愤的往树林深处追那只虫，终于迎来了契机——到了某个当口，那虫子和她都被一个巨大的墙壁挡住了去路，那虫子躲闪不及，直接撞到了那面墙上。谁料想，这看上去是面墙，其实是某个庞然大物的后背。

　　那庞然大物从后背突出一个脊，那个脊慢慢变化成一条像藤一样的东西。那藤的终点弯曲起来，向下挠着刚才虫子创出来的伤口。“有病啊。”林娜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像小女孩儿一样。“我正吃东西呢。”

　　那虫子慌忙的向左边逃跑，结果还没等它飞出那面墙，墙的左边便又鼓起一只藤条样的东西，一把把那虫子抓住，再一收紧，那虫子就被掰成了两瓣。

　　“烦死了。”那细细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时，林娜看到那面墙的最上方出现一对儿圆球，像眼珠一样，就跟臥和那虫子的一样。然后那对儿圆球又从那面墙上滚下来，一直落到林娜和熙的正前方。

　　“哈啰。”那细细的声音又出现了，不过这次林娜觉得声音更大了一些。这时她才分辩出来，那声音原来是这面墙发出的。

　　熙抢先到林娜前面，跟那面墙打招呼。“嗨，鲸，早上好啊！”

　　「鲸。」林娜注意到这个字。“这是那堵墙的名字？”

　　“哎呀！”熙赶忙堵住林娜的嘴，“她不是那个意思啦。”

　　鲸慢慢伸展开来，原来她一直处于折叠的状态，她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变得有大概十米宽，十米高。那对圆球则一直停留在林娜和熙的正前方。“这样我更像一堵墙了吧，嘻嘻。”

　　熙舒了一口气，对林娜说，“你可别乱开玩笑啊。”

　　“你们要找什么？”鲸细声说道。

　　“我们去采点能吃的草啊什么哒。”熙笑容满面，“就事儿再去打点儿水，早上洗漱啊喝水啊。”

　　鲸又收缩起身体，“早告诉我呀，跟我走。”

　　然后鲸的身体又向下伸展，触碰到树和岩石的地方便缩起来。这样一下，鲸的身体把林娜和熙都托了起来。

　　鲸的身体托着她俩一直匍匐在地上前进。那两只眼睛则一直竖着。林娜感受到，她的身体是软质的，确实很像鲸鱼的皮。

　　过了一会儿，她们被带到树林的南边。林娜发现这里的虫子比之前少了许多。同时，林娜发现这地方的树上挂着有许多不规则形状，黄黄的东西。

　　鲸的身体一边凸起，一直蔓延到树上，把那些黄黄的果实都摘了下来。那些果实直接掉落到地上，每个落地的时候都有些悠扬的回声。

　　然后熙带着林娜径直把那些果实都装进熙带来的袋子里。

　　“感谢你，鲸。”林娜说道。

　　“墙还有更多的功能呢。”鲸又缩起身体，林娜脚底下的支撑物没有了，她差点儿摔一个跟头。鲸呲溜一下钻到离林娜和熙不远处的一个水坑里。熙赶忙又拉出她带来的盆，跟着鲸去那池水旁边摆起来。鲸变形成像鱼一样的东西，带着大大的尾巴，那尾巴一扇一扇的，把好多水生动物，连同水一块儿，都砸到那盆里。

　　“够啦，够啦！”熙一边哈哈的笑，一边叫嚷着。

　　鲸于是停止了行动，又匍匐爬到岸上，然后它的身体慢慢又变形，变成了一个像人一样的形状，只是比人要高大许多。那双眼睛又落到那人形的头上。

　　“以后需要我再说哦，我最近几天可能都在这边吃东西呢。”鲸对林娜和熙说着，然后又向更南边的方向走去。

　　“哎呀我们太幸运啦。”熙开心的手舞足蹈。“这样一来早饭就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林娜往熙的盆里望去，全是黑不溜秋的东西，在水里划圈着扑棱。

　　“咦，这是什么东西啊。”林娜觉得这玩意有点儿恶心。

　　“黑虫。我叫它们黑虫啦。”熙说着，“把黑汁一挤，再一烤，相当好吃呐。”

　　“什么，还要挤汁？？”林娜捂着嘴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

　　“回头你就知道啦。”

　　熙拉着林娜穿出树林，往家的方向走。

　　这时，一个像人形的东西挡住她们的去路。那东西虽然看上去像人一样，有个头，有四肢，但比例却相当不协调。它的头特别大，身子却特别小，手很短，腿却特别长。那人跟之前林娜碰到的东西一样，也有两只眼睛，挂在头的正前方，有时会旋转移动方向。这人不像穿了衣服，浑身光滑滑的，呈白色。只有胸前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燮”。

　　“燮，你是谁。”林娜听到她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林娜转了转头，向四周看了一下，熙赶紧说，“他问你呐。”

　　“哦，我么？我叫林娜，林娜??费切尔。”

　　“燮，你是人类么？”

　　“对，我是奥地利人。”林娜稍低着头，抬起眼睛看它，一副打量的眼神。“你是谁。”

　　她们看不见这个人的表情，只能听到它说话的声音。“燮，你是怎么来的？”

　　林娜发现，这个人说话和臥一样的格式，那就是说话之前都加一个字。

　　“我也不知道。我直接从人类的世界掉到这里来的。”林娜保持着口径统一，更何况熙也在边儿上。

　　“燮，见鬼，还会发生这种事。果然补漏洞的人死了，你们这些蠢货就都掉到这里来了。”

　　林娜有点被冒犯。“什么叫蠢货。我当年在奥地利医学院入学可是笔试面试双科第一。虽然我爸妈都是医生，我不用他们的好处也照样能考上。再说，我医学基础课考试十五门考试有十三门是满分。我还是门萨会员，智商155。你特么有什么资格说我是蠢货？”林娜现在一触就爆，在她经历了那么多不公平的事情之后，她的脾气变得特别糟糕。她变得牙呲必报，听不了一丁点错误的言论。

　　燮明显没料到林娜会这么生气，它转过身，想要走的样子，但没有走开，而是站在那里，侧面对着林娜。那双眼睛却转到了林娜的跟前。“燮，我要告诉曌这件事。”

　　说完，燮才走开了。

　　“哎呀，你不用这么生气的嘛。”熙在旁边拱着她的胳膊。“燮可是曌的助理。你把它得罪了，它跟曌那儿说你的坏话，咱俩日子可就不好过啦。”

　　“哦，这地方还有这种关系？领导和军师？曌是我们的领导，燮是内阁大臣？”

　　“可以这么理解啦。”熙拉着林娜赶紧往家的方向走。“这个地方啊，正物质有一些叫类人，就比如燮，跟咱人类长得比较类似但也不完全相同。你看到啦。”

　　“为什么他们说话都要带一个字？”

　　“那是他们的名字嘛，因为他们说话不能像咱一样用嘴，都是靠念力扩播他们的意思，所以说当然需要报自己的名字啦。”

　　“哦！”林娜理解了，“就是说如果他们有好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彼此这是谁说的话？”

　　“你太聪明啦！”熙笑道。

　　“什么叫用念力传播？”

　　“就是脑电波嘛。”

　　“这么神奇？”林娜惊呆了。“脑电波真的可以交流？”

　　“为什么不能呢？”

　　几乎所有神经学领域的医生都知道有脑电波这种东西。探测脑电波已经成了诊断脑病变的一种方法，虽然这种方法还只是辅助，因为脑电波都有哪些形式和频率相还没完全明白。而且这种脑电波，是神经元簇活动的附属物，只在颅内能检测到，空气中根本发现不了，因此在对交流之面没有什么明确的功能。只有相信玄学，宗教的人，或者是暗黑系医生才想花时间臆想这些东西的可能功能。

　　“为什么他们可以咱们不可以？为什么在这个世界可以？”

　　“那你就要去问老维啦。”熙朝很远的地方指去。林娜看到，那个地方似有似无立着一栋房子。

　　“老维和咱们一样是人类吗？”林娜看到房子，首先第一反应是那是个人。

　　熙摇摇头，“不是的。应该也是个类人吧。”

　　现在，林娜感觉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她心里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房子，念力，脑电波，空气，还有刚才燮提到的补漏洞的人，再加之她之前的问题，需要弄明白的事儿太多了。但林娜喜欢接受挑战，探索问题，所以有这么多她可以调查的东西，她实在是太开心了。

　　她们俩回到住的地方后，熙给林娜展示了一下她怎么吃早饭。首先，她把泥巴做的锅端出来，把水倒在那里边儿，她有个用铁棍搭的架子，据说是从房梁上拆下来的。然后这架子下边，她从外边砍了许多树枝填满。然后她开始钻木取火，点着火星变燃烧起来。把这口锅煮沸后，她把那些黑不溜秋的东西一个个拿起来，用手使劲一挤，那黑汁变从四面八方喷出去，溅了林娜一身。挤完之后，那水生生物便变成了白黄色，表皮有一层层切口状的东西，很像鳞片，也很像鱼的腮。熙把这些东西全部丢进燃烧的火里，在那儿把它们烤熟。

　　然后那些黄黄的果实，熙把皮用刀片状的树叶切下来，里面便露出一缕一缕盘在一起的像海绵一样的内核。熙把那些东西丢进煮沸的水里，一直煮了约二十分钟，再把它们都一锅端出来摆在地上叫林娜吃。

　　“这能吃吗？”林娜表情尽是嫌弃。

　　“好吃的很呐。”熙不停的把那些菜往林娜那儿推。

　　“我跟你说啊，这些黄色的海绵状的东西，我管它们叫云纱果。是咸甜口的，煮起来做汤吃特别鲜，特别好吃呐。”

　　熙拿出用泥巴烤出的碗，给林娜盛了一碗。

　　林娜硬着头皮尝了几口，结果豁然开朗，“诶，还真不错。”咸咸甜甜的汤确实还挺好喝，那果子煮完之后也没有那么咸了，直接吃也非常好吃。

　　“这可是我尝了好多种不好吃的东西才筛选出来的呐，可不能小看我啊。”熙笑着说。她又把那些黑虫从柴火堆里拿出来，那些虫子表皮都已经烤焦了，但竟飘出一股烤肉的味道。

　　“这些黑虫烤完之后特别鲜嫩多汁，就跟吃牛排一样呢。”她把这些虫子拿给林娜，林娜咬了一口，确实，虽然长得相当不像，味道却特别像牛排。而且它也是咸的，不用放任何调料就很好吃。

　　“这边的水都是有点咸的呢，所以长的所有东西都很咸，所以这些水都必须要过滤一下咱们才能喝啊。”

　　林娜点点头。原来刚才熙煮那些水就是为了蒸馏，以制备纯净水。

　　“你真厉害啊熙。”林娜不由得再次赞美。她想，要是她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以她这种生存能力，估计现在人已经没了。

　　然后熙又把剩下的水再蒸了一遍，储存起来，然后又盛到一种树的大叶子里。那叶子长得奇怪，几乎跟杯子一样，是正方形的。熙在上边开了个开口，然后把水舀进去。然后剩下的水，熙把它提给林娜，让林娜洗澡用。

　　她们住的地方也没有洗澡的单间，林娜只能硬着头皮在外面洗，熙给她搭了一整条的布做了一个遮棚。

　　虽然生活好似挺艰苦，但一个奇怪的声音却响起来。
　　「还蛮好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