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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附章:记忆与启封 到石屋,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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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石屋,再被扔进草棚。
……
雨夜。
少年发着高烧,右臂焦黑龟裂,渗着黄红白的脓液。
一只黑白短腿狗走过来,用湿冷的鼻头蹭他的脸,又开始舔他伤口的脓水。
“别舔了……很痛的……”他低声说,却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雨水从棚顶滴到他唇边。狗蹲在旁边,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我还没死吗……”少年喃喃。狗又舔了舔他的脸。
他渴得发慌,狗跑来叼了一只土碗,里面是脏水。
“这怎么行……你喝什么?”少年犹豫,终还是一饮而尽,“以后我还你……还不上的话,就还给你的孩子。”
水带来一点力气,他扶着地面爬到牛棚边,饥饿让眼前发黑。
看着饲料,他喃喃:“反正我是牲畜啊。”便抓起干草嚼下去。
每天都有个白头发的女人来加草料,加水,就事来摸摸他的脖子和头。他躺在地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只有晚上所有人,连牛都睡觉了的时候,他才爬起来。又过了许多时日,他听到草棚外似乎有声响。
他慢慢移到草棚门口,他向外探去,发现外面尽是黄棕红头发的人,中间夹着一两个黑头发的人。他看了半响,没发现那个男人。
于是他慢慢移出草棚,将身体向□□,坐在地上,双腿向前慢慢移。
“哇呀,你还活着!这是,这就是——”一个黑头发男人大声冲男孩喊。另一个黑头发男人不断的叫着,“菲尼克斯!菲尼克斯!”
那些黄棕红头发的人也跟着喊,“菲尼克斯!菲尼克斯!”
这时男孩才辩别了,这些人都被一群他不熟悉的人控制着,在搭建房屋。
那些人金发蓝眼睛,脸呈方型,下颉骨都相当突出。一个男人向他走来,说着他不懂的语言。
另一个人走过来,跟他说他的语言,“那人问你,你是不是叫菲尼克斯?”
男孩茫然着。
又过了一会儿,又一群黄棕红头发的人,夹杂着几个黑头发的人,向男孩这边方向走来,每个人手里拿着一块砖。
男孩艰难的转头,认出他的父亲。他害怕着又将头转回去。他本来有一个名字,但他父亲每次听到都会打他。
于是他马上回答,“啊...对,我就叫这个名字。”
那些人将男孩抬起来,男孩大叫着,“别动我!疼,好疼!”
一群黄棕红头发的人围上来,跟那些人对峙,男孩被摔到地上,他趁机蹿进了人群里,又随着人群蠕动着逃到了外面。
….
夜晚,男孩倚在一块石头旁又陷入了昏睡。
「啪!」一个耳光又打在他脸上。他醒过来,看见那个男人怒气冲冲的脸正对着他。“为罗马人复兴呢?你在这儿做什么?你想死吧?”
男孩慢慢爬起来,这一次,他心里突然生起一团火。这几天来的体会,十多年的压抑,他的痛,好像让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又好像找回了理智。“那你在干什么呢?给那些人干活吗?”
那男人怒不可遏,又一个耳光扇过来,男孩用左手接住,死死的握着。
“你这个狗娘养的,跟你妈一样贱!”那男人辱骂着,手慢慢掰过来。他又抬起另外一只手。男孩一个低头,迅速钻过男人的手臂下,向后绕了一圈,从男人后背直接用左手手臂紧勒住他的脖子,用尽所有力气捆着。“你才是狗娘养的,你才是蠢货!你去死吧!去地狱实现什么罗马帝国的复兴吧!”他冲他耳朵里喊。这时候,他才发现,他已经比男人高了半头,男人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男人不停的挣扎着,双手掐住他的手臂。他咬着牙完全不松手,扼着男人的脖颈,使出他所拥有的全部力量。男人慢慢失去了反应,双腿不自主向外蹬着,最后完全不动。男孩浑身颤抖着,扔下他,转身向西边跑去。
….
他一路不停的跑,不停的晕倒,晕倒后醒来再继续跑。只能喝雨水,吃树和草。
当阳光出来撒满地面的时候,他终于跑到了条河的附近。他疯狂的跑到河边,头伸出去,先看到自己在河里的倒影,飘动着不清晰,却首先辩认出嘴周边似棕色的胡子。这让他一下回想起自己的父亲。
“他怎么还没死啊!”他捂着嘴,滚到草地上。躺到了草地上,他才回过神来。他站起来想了许久,然后又走到河边,将比较尖硬草茎拔下来,用那些草把自己的胡子一根根拔掉刮掉。“绝不能和他有一丁点像,一丁点也不行。我一辈子不想长这些东西…”
接着,他看着河里的影像,终于满意了。他又伏身喝河里的水,割草来充饥。他又继续这样跑着,直到有一天他继续晕倒后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草地上了。
他躺在一个石屋里,整个房子只有一间贯通的小屋子。旁边闪着亮堂堂的火,一个驼背老人坐在火旁看着他。
他立刻坐起来,也盯着那老人,“你是谁?带我来做什么?”
那老人乐呵呵的瞅着他,“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男人。你可真是个美男子啊!要是多吃点儿饭,再长大点儿,还不得变成神制造的奇迹。兴许这就是上帝要让你残废的原因,因为没有人是完美的。”
“你说什么呢?这些词都是什么意思...”
那老人笑着,“你多大啦?”
他吱唔着,“我听那些棕色红色头发的人说,好像说,是Gwent还是Y went那边侵略者,叫什么Cerdic,杀死了国王那一年前后,花开的季节,我也说不太清。”
“才不到十六岁啊?”老人笑着。“我给你一身我儿子的衣服穿起来,遮一遮你那烧坏的皮肤。”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右边肩膀到胸口,手臂的皮肤拧巴着,皱在一起,紫红色与黑色相接,变形的难看。老人给他一身衣服,又给他一只宽大的皮手套。“戴着,女孩子才会喜欢你。”
“我要她们喜欢做什么呢?!”
老人不听他叫喊,上去掰开他蜷缩着的,烧化的手指。
“啊!——啊!——”他大叫着,直接又晕倒在了床上。
“真是个可怜人。”老人说着,继续掰他的手指。这时,老人注意到那左半边身体上一些白块。老人揭开他左半边的衣服,仔细看了又看。一些白色的块斑,大大小小,一个一个的随机分布在他的皮肤上。老人拿手摸了一下,怎么也擦不下来。“这衣服怕是会破坏皮肤?”老人赶紧把他的衣服全部脱下来,又把新衣服给他换上,又给他从嘴里慢慢灌进稀谷米汤。“我儿子像你这么小的时候也挺可怜,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也是瘦着又高,若是现在还活着,肯定情况大不一样...”
又不知是过了多久,他又醒来,老人在把弄那些火,用一根铁棍在里面搅合着。
他从床上爬起来,慢慢走到老人身后,注视着那团火。
“你不怕火么?”老人问他。
“我觉得火挺厉害,会流动,会烧死人,还会让人感受痛苦。”他回答。
老人呵呵笑起来,“嗯,你不就是么?那你还觉得它好?”
他露出坚决的表情,“所以我要征服它,利用它,让它为我所用,让恶人,虐待我的人,都尝受这绝望的痛苦...”
老人微笑着点头,“不错。”,老人又拿起他的右手。“你得每天拉伸你的手指,要不然以后就伸不直了,什么东西也拿不起来,那可就没法惩罚恶人了。”
他赶紧看自己的右手,小拇指已经没了,无名指烧掉了一节,和剩下的手指攒在一起。“你怎么知道呢?”
老人举起自己的左手,“你看,我就是。”
他吃惊的看着,然后赶紧用左手去掰开右手攒着的手指。
“哈啊...”他一边掰,一边痛苦的呻吟。
“太痛就算了吧。”老人摆着手。
“不...不行...”他紧闭着眼,“我要克服...不能再怯懦...”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问他。
“别人管我叫...叫...菲尼克斯...”他一边呻吟,一边说。
“哦,你是罗马人?”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罗马人!”他怒吼着。
“唔,Sais?”
“是那些方脸人么....也不是。”他回答。
“Combrogi?是Brython?”
“啊...差不多,我母亲是Brython,我也是。”他脸上不断的冒汗。
老人咧嘴背对着他笑。“我也是。”
“你也是跑过来的吗...”他坐在地上,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流汗。“其实我...我原本是Brythoniaid的名字,但是我说出来就想呕吐...”
“哎哎...我懂了,那你就别说,我也不问你。“老人走过去拍他的头。
“不行不行...”他侧过头,伏在老人耳边说了一个单词,然后大口喘气,弯下腰去。
老人抱住他左边的肩膀,不断的拍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是Brython。”
“我该...我该怎么报答你啊...”他闭着眼,汗水从他的脸上流下。
“你帮我干活就行,我老了,干不动了,需要人帮忙。”
他不断点头。他的右手手指已经被掰开,他把手指撑开抓住地面,他感觉头晕了起来。汗不停的从他脸上流下。“干什么都行...你...你想做什么呢...”
“等你歇息好了再说吧。我先告诉你我现在在想的一个麻烦事,你帮我出出主意。”
老人给他拿冰冷的湿毛巾擦脸,擦烧伤的地方,边擦边说,“我有一群牛要牧,每天从前面的山坡遛一圈,可我一个人干不过来,我只有一条狗,狗只能管牛群的一边,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都丢牛。”
他闭着眼睛摇头,浑身颤抖起来。“这有什么可难的。母牛走在左边,公牛走在右边,让狗监督左边,到了坡底,再让狗把母牛推上坡...”
“唔,对啊!你脑子真快啊。”老人频频点头。“那我再问一个,我现在想提炼一种绿色的东西,我从沙子里淘的,可以做首饰卖点钱花,但似乎和铁粉混在一起了,这怎么办呢?一粒粒筛总是不行的。”
他慢慢睁开眼看着那火,红黄白的流动,和他烧伤的伤口有一些相似。“那不同火焰部位的颜色温度似乎不一样,被烧的时候我感觉。我观察过海水结晶的过程,不同温度结晶的颜色似乎不同…我…”
他坐着似乎都不稳,开始摇晃,眼睛又闭上,意识像潮水一般,涨了又退。老人扶着他的肩膀。“我…我猜,你把沙子放火里,掺杂的东西会融化掉,过滤掉沙石,在不同层的温度试探一下,可能有一层会固化出你想要的东西,再趁机捞出来…”
老人拍手叫绝,“哎呀,你太聪明了!你要是指挥Brythoniaoid的军队,那就没罗马人什么事儿了。”
他摇头,“还有...有很多事...很多事我搞不明白。我...”他还没说完,直接又晕倒在了地上。
老人摸着他的头脸,不停哎哎的感叹。
「真是个奇怪的人。」
远处,悠悠的歌声传来,在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安逸。
一个女人唱道:
Peis dinogat e vreith vreith.
o grwyn balaot ban wreith.
chwit chwit chwidogeith.
gochanwn gochenyn wythgeith.
pan elei dy dat ty e helya;
llath ar y ysgwyd llory eny law.
ef gelwi gwn gogyhwc.
giff gaff. dhaly dhaly dhwg dhwg.
ef lledi bysc yng corwc.
mal ban llad. llew llywywg.
pan elei dy dat ty e vynyd.
dydygai ef penn ywrch penn gwythwch pen hyd.
penn grugyar vreith o venyd.
penn pysc o rayadyr derwennyd.
or sawl yt gyrhaedei dy dat ty ae gicwein
o wythwch a llewyn a llwyuein.
nyt anghei oll ny uei oradein.
「迪诺加德的罩衫,上边富集着斑点,
是用貂皮做成。
风笛声不断吹响。
八个奴隶不停歌唱。
当你死去的父亲去打猎时,
他肩上扛着箭杆,手里拿着棍棒,
他会如此呼唤他的跑得超快的狗,
“付出和回报一样重要!快快捕取猎物!”
他会用小圆舟杀死一条鱼,
就像狮子杀死一只动物一样坚决。
当你死去的父亲去山上时,
他会从山上带回一只狍子、一只野猪、一只雄鹿、
一只斑点松鸡、
一条来自德温尼德瀑布的鱼
无论你父亲用长矛击中什么,
无论是野猪、山猫还是狐狸,
没有翅膀的东西都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