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生命微乎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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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清南注意到谢迟的异样，连忙叫他。
“小迟？小迟？谢迟！”
如同被从深海骤然拽出，重新获得氧气。
潮水轰然退去，谢迟站在岸边，面对一片浩瀚而寂静的海。
“我没事……”
他回过神，方才溺毙般的感受仍历历在目，心跳快得发慌。
他慢慢平复呼吸，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车窗倒映出他苍白冷淡的脸——平静的表象下，是无法言说的惊惧在暗涌。
“小迟，我喜欢你。”
“你看，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你尝尝。”
“这道题怎么做呀，小迟同学能教教我吗。”
“我们考同一所高中，怎么样？”
“你好好看。”
“对不起，谢迟同学…对不起。”
“我求你放过我！”
——那些声音如同实质，几乎要将他撕裂。
车刚停稳，谢迟便快步上楼，反锁了自己房间的门。
任凭简清南在门外怎么喊，他都毫无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病了吗？或许不是。
只是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往事，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撑裂。
中午谢迟没下楼吃饭，只是呆坐在房间里，眼神空茫。
直到口渴得厉害，他才起身出去接水。下午家里空无一人，连简清南也不在。
他正喝着水，目光忽然定在某个角落——
走廊最深处有一扇门。门的颜色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把门做成这样？
谢迟放下水杯，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门把手积了薄灰，仿佛很久没人动过。但在这有人常住的房子里，一扇门怎会落灰？
他费了些力气才拧开门。瞬间，陈年的尘埃扑面而来。
谢迟闭上眼，伸手在墙上摸索开关，却意识到这个房间根本没有灯。他只好打开手机照明。
光束所及之处，尘埃飞舞。
再往里走，是一摞摞叠放起来的纸箱。
箱子不大，看上去装不了多少东西。
谢迟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厚厚一叠照片。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小学一年级。每多看一张，心脏就更窒息一分。看到最后，他几乎站立不稳。
每一张都是他在学校乃至校外被偷拍的照片，还有每一个他接触过的人。
他颤抖着打开其他箱子，全部一样。记录截止在初三。他不敢想高中是否也被如此窥视。
原来孟雨一直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那每一次他试图骗她，她是不是也都心知肚明？
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箱子。
那里面……又装着什么？
谢迟第一次感到一种灭顶的崩溃和恐惧。
他把东西胡乱塞回箱子，没勇气打开那个最大的，逃也似的退回自己房间。
爸爸……知道吗？
他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好冷，从骨头里渗出的冷。
陈一的妈妈是用心记录儿子的成长，而他的呢？只是病态的监视。
难怪当年孟雨能那么快发现那个追求他的女孩……他竟真以为她是凭几个千纸鹤猜出来的。
太可笑了。
如果真的那么“爱”，为什么不去定制一个机器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第二天谢迟起得很早。他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外婆明显愣了一下。
“迟迟，怎么起这么早？再多睡会儿呀，时间还来得及。”
谢迟只是勉强笑了笑。
刚推开大门，就看见孟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里正在讲解数学题。
“我们来看，当已知x的值时，就可以求出……”
谢迟换了鞋，低声叫了句“妈”就转身上楼。
孟雨没应声，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回到房间，谢迟直接倒进床铺。
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昨天在外婆家看到的那些照片，挥之不去。
昨晚他又没睡好，最近睡眠越来越差，总是半夜惊醒。
他没吃午饭，现在胃里隐隐发空，但也只喝了一盒牛奶。
「谢太阳～你回来了没啊。」
「马上要开学了，你作业写完了吗～」
「借我抄抄呗～」
手机接连响起提示音。不用猜，肯定是陈一。
「哪科？」
「全都要。」
「……」
「文件.」
谢迟把整理好的答案一一发过去。
整整一个暑假，陈大少爷恐怕一个字都没动。
「你干脆别写了，就跟班主任说作业被当废品卖了。」
「上学期就用过这招了，这学期再来？我怕不是要被捶成肉饼。」
还算有自知之明。
谢迟盯着手机，不知道简清南回来了没有，他们也没加联系方式。
发完答案，陈一那边顿时没了动静。估计正疯狂补作业。谢迟趁孟雨不在客厅，一口气冲下楼换鞋出门，全程不到两分钟。
他打车直奔陈一家。
“欢迎光临百货杂铺～”
陈妈妈和她的闺蜜们坐在货架后的麻将桌边打得正酣。
见谢迟来了，陈妈妈赶紧暂停，小跑过来，“小迟来啦，快坐。”
谢迟摆摆手，“阿姨，我找陈一。”
“哦哦，他在楼上房间呢。”
“好。”
谢迟穿过客厅，离陈一房门还有一两米时，就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翻页声。
他敲了敲门。
我来验收了。
陈一显然没空理会，头也不抬地喊：“妈，等一下！您儿子正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呢！”
“好一个遨游。”谢迟推门而入，抱臂看着陈一。
七本作业摊在桌上，旁边是亮着答案页的手机。
“谢太阳？！你怎么来了！”陈一震惊抬头。
谢迟在他的专属“榻榻米”上坐下，看好兄弟奋笔疾书，“来探望一下刻苦学习的你。”
“咳，别拆台嘛，我这不也算在学习？”陈一说话时笔都没停，眼睛在手机和作业本间来回扫荡。
谢迟无语：“早不忙，夜心慌？”
他随手拿起陈一的暑假日记本。
「今天扶了20个老奶奶过马路，因为红绿灯过的太快，老奶奶们腿脚不麻利……」
“你不如直接带20个老奶奶开广场舞团，C位出道。”
「今早在阳台上观察了蚂蚁搬家三个小时……」
“编得自己都快信了吧？”
陈一哭丧着脸：“求别骂了！”
谢迟又倾身去看那鬼画符般的数学答案，简直惨不忍睹。
古诗默写直接变成连线题。
整整两个月，陈大少爷真是一个字都没动。
“狗蛋写完了没？”
陈一痛哭流涕：“他写完了！！！”
“哦～”
“社会实践报告写了吗？”
“没……”
“要求拍的照片拍了吗？”
“没…”
“名著读完了吗？”
“没！”
“实验做了……”
“大哥饶命！”
陈一一科都没写完，数学抄到一半又扔了笔。
步骤也太多了吧！！！
陈一理直气壮地摆烂：
语文字太多，不写。
英语单词看不懂，我是中国人，不写。
地理没实景图，没去过，不写。
生物没有活体样本，不写。
化学不能动手做，不写。
政治天生没理，不写。
物理问牛顿去，不写。
历史我没参演，不写。
谢迟冷笑：“干脆学也别上了，学校不是你建的，不上。”
但由于陈一他们班主任是出了名的母老虎，且不换班，作业还是得补——当然是为了他自己小命，绝不是因为怕老师。
谢迟默默掏出手机，录下这难得一幕。
中途陈一发现想来抢，但：
谢迟：没门^_^
最终陈一受不了谢迟无情的嘲笑，把他轰出了门。
谢迟站在楼下，陈一在窗边气呼呼。
“说好的兄弟呢？”
“此刻不是了。”
？^_^
暮色渐沉，晚风微凉。
谢迟独自走在街道上。路灯晕开微弱的光，月亮悬得很高。经过一个小池塘时，他看见水里倒映的星星，仿佛触手可及，又遥远得隔着一片宇宙。
遥不可及。
“宝贝，你看天空。”
记忆中有人从身后抱住他，抬手指向夜空。他顺着那方向望去。
“星星在对你眨眼，亮晶晶的，像你。”
“月亮和星星就像是我和你，你很小一颗。”
很小很小，像一颗肉眼难见的恒星，在浩瀚宇宙独自漂泊，见证无数生命的诞生与湮灭。那很神奇。
你凝视它们时，它们也在凝视你。
“生命微乎其微，但也可以遮天蔽日。”
“一个被说满是缺点的人，也总有自己最耀眼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