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海》蛇骨麟吟

6、逝者 学堂

　　学堂后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红色巨藻如参天古木拔地而起，叶片随暗流缓缓摇曳，林中深处传来低吟，那是古老的鲸鱼在歌唱。

　　放学后，天光渐渐暗淡，海水变得幽蓝，生灵四散，人鱼归巢。

　　不远处，一个格格不入的人类少年正往这边走来。莫等闲四处张望，终于看到意料之中的岩瑚和意料之外的襄屿。

　　“襄屿，你不要跟着我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啊，不要哇，人多力量大嘛，这些天你看起来心事沉沉的，还总是游到海面上去，我可以帮你嘛”，襄屿很委屈的说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嘛!”

　　“是，可是这件事已经没办法了”

　　岩瑚看到莫等闲，蓝色鱼尾加快摆动，游到他面前来，而襄屿犹犹豫豫的，还是跟了上去。

　　莫等闲看着越来越近的人鱼，心中莫名咯噔一声，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觉应该离开此地，但双腿似有千斤重，让他动弹不得。

　　岩瑚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门见山说道“我觉得你长的很像一个人，但我不确定，所以……”岩瑚从身上拿出了一块白玉的吊坠。

　　一块很普通，甚至算的上粗糙的吊坠，莫等闲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是某年晚上赏月
　　“娘的脖子上总是戴着这块吊坠，娘从小就戴吗，我也想戴~”

　　“等闲，这是留给你未来媳妇的，你可不能戴。”

　　是爹娘瞒着大夫对莫等闲活不过25的诊断，却被他偷偷听到。

　　家中不缺吃食，爹娘为何不顾危险去深海捕鱼？

　　什么珍馐美肴，什么大房子，不过是为了多赚一些钱，带他去看病，只是为了他而已…

　　他从来都知，却从不肯细想。

　　娘说，“这吊坠是莫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出海戴着能保平安”

　　莫等闲双手颤抖着，接过这块吊坠
　　“是，这是我娘的东西，他们还…”

　　岩瑚刷的眼眶就红了，哭道“对不起！他们，他们已经不在了！”

　　迟到一个月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当事实摆在眼前，当那个万一被人打碎，他终于不能自欺欺人。

　　一人一鱼就这样面对着哭了很久，旁边的一条鱼也渐渐明白了些什么。

　　等两人都冷静下来，莫等闲哽咽的说道“谢谢你，我想知道，我爹娘他们都发生了些什么。”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猜应该是捕鱼受了重伤，身上的血迹引来了鲨鱼，鲨鱼咬死的，你娘死前嘱咐我把这个交给你，然后她还说，她爱你”

　　“我也爱她……”莫等闲喃喃道。

　　岩瑚自小活泼好动，她喜欢在发光的水母群中，看透明的伞盖一张一合；她喜欢追逐着一群小丑鱼，看它们被吓的到处跑；她喜欢会生出漂亮珍珠的海贝，变色的章鱼，像花一样的海葵……她多么喜欢珊瑚城外美丽的世界呀。

　　有一次她又游到海面上晒太阳时，看到一对年轻的人类夫妻，他们的渔船收货了满满的小鱼，他们坐在船上，划着浆，远远的，在对她微笑。

　　她也微笑，故意围着他们的渔船扑腾，周围溅起片片浪花。

　　那个男人对她笑道“可爱的小人鱼，喂你一条沙丁鱼吧！”

　　沙丁鱼很好吃，不劳而获的沙丁鱼更好吃，岩瑚很开心，为了报答他们，跟着他们的船一起游了很久，帮他们驱赶危险的鲨鱼，提醒他们海底暗礁。

　　后来，岩瑚经常来海面上，她喜欢那对人类夫妇，他们常常聊天，告诉她人类的生活，告诉她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

　　直到上个月，岩瑚又看到这对夫妇出海，可却被告知他们这次要去更深处的地方捕鱼。

　　她说“那边浪很大呀，这边也有很多鱼的。”

　　莫夫人说“岩瑚，谢谢你的提醒，这次我们想抓的是六鳃鲨””

　　“啊，它对人类来说很危险吧，不好抓的!”岩瑚觉得这对人类夫妻突然变得好傻，危险的事情还要去。仍旧想劝道“不要去了，六鳃鲨虽然很好吃，但是沙丁鱼也不差嘛。”

　　“岩瑚，我们必须去，我们的儿子生病了，我们想试试”

　　岩瑚还是不放心，跟在他们后面默默看了很久，到了晚上，岩瑚不得不回去了。

　　而那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岩瑚赶紧游上来，找了好久，终于在一群鲨鱼中间，看到了正在被撕咬的那两个人。岩瑚大叫道，冲了上去，赶走了那群鲨鱼。

　　莫山被鲨鱼咬的破烂不堪，已经死了，而莫夫人还剩一口气，她抬起手摸了摸岩瑚的头，
　　“小人鱼，这么多年，谢谢你了，只是如今，还是有个忙想让你帮……”

　　岩瑚哭道“我，我一定帮你”

　　“我脖子上有块吊坠，若是…能碰见，我的儿子，帮我，交，给他…告诉他，我爱他”说完，她抱着残缺的莫山，闭上了眼睛，渐渐沉入海底。

　　看着黑色的袍子渐渐融入夜色，襄屿说：“原来他就是你的人类朋友的儿子啊”

　　“嗯”

　　“还难过吗？”

　　“有点”

　　于是他牵起岩瑚的手，说“还有我呢，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