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街338号》半吊子算命先生

8、浮生若梦 阿玉步履有

　　阿玉步履有些蹒跚，跌跌撞撞地走向那扇斑驳的红漆铁门。门外，竟一如她刚来时的残阳如血，仿佛她经历的是一场时间的温柔停滞。城市的喧嚣与夏夜的气息浓浓地包裹而来，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左肩，那颗日夜灼烧、如同诅咒烙印般的红痣，此刻一片冰凉！再无任何悸动和丝毫痛楚！它安静地蛰伏着，仿佛真的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胎记。 当她即将完全沐浴在现世温暖阳光中的一刹那——一丝纯粹到极致、蕴含着亘古守护意志的黑色光点，自那棵见证了斯杪死亡、也见证了千年执念终结的参天古松最高处，从一片新生的嫩叶上，悄然滑落。它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带着一种温和而坚韧的守护意念，精准无声地融入阿玉后颈衣领之下，紧贴着她温热的肌肤，印入她的风骨深处。 阿玉脚步微顿，似有所感，是转瞬即逝的微凉。她不禁回望，废墟在苍茫暮色中沉默如谜，古松静立无言，仿佛一切爱恨情仇皆已尘埃落定。又仿佛，有什么崭新的、难以言喻的未知，在这片浸透血泪的寂静土地上，悄然孕育……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废墟，低语道：“往前走，不要回头看。”然后，挺直脊背，走向不远处等待她的儿子，走向属于“阿玉”的、平凡却无比珍贵的现世人生。晚霞如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 今天是阿玉出院的日子。自从工厂的最后一次“探险”受伤入院，母亲的唠叨，儿子的关怀，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人间烟火的温度与“小确幸”的美好。 这样，就好。 ……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风摇雨落，此心何处停泊 剑起刀割，却斩不断这因果 看天地之间，皆漠漠 尘缘萧索，宿命奈何 日升月落，此生依旧难舍 铁马金戈，也踏不碎这心火 忆前尘旧梦，任岁月消磨…… “周深的若梦？”阿玉循着歌声望去。“浮生记？”街角何时开了这样一家透着古意的美物店？歌声似近似远，空灵缥缈，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召唤。 阿玉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过去终将过去，未来还未到来”，两列苍劲有力的行书映入眼帘。店内陈设雅致，玄关处的柜台正中，一枚造型古朴、形似古代刀剑的书签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本以为反面会刻着“沙场秋点兵”之类的豪言，定睛一看，一枚凌霄花印记的下方，竟是一行清秀的小字： “风有约，花不误，岁岁年年不相负。” 阿玉低声念出，手指摩挲着那枚凌霄花，下意识端详了片刻左臂形状几乎一致的花状疤痕，心头莫名地微微一颤。 “您要买这枚书签吗？”左侧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嗯，只是看看。”阿玉回过神来。 “您若喜欢，小店今天可以免费赠予。” “风至花开，不念不执，”阿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自己也是一愣。她轻轻放下书签，抬头看向那人，见他竟盯着自己左臂的疤痕，她疏离地说，“谢谢您的好意。” “您需要留张名片吗？日后有需要方便联系。”那人柔声道，抽出一张素雅的名片。 阿玉笑笑，婉拒道：“谢谢，抱歉，以后若有需要再来吧。” 她并未留意那张名片，分明写着：秦铮。 阿玉转身离去。就在即将跨出“浮生记”门槛的瞬间，一缕若隐若现、极其微弱的红光，自她左肩悄然散逸而出，化作几点微不可察的星尘，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阿玉下意识地抚向左肩——那里，肌肤光滑，曾经的朱砂痣，连同所有灼痛的记忆，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阿玉恍惚了一下，这几日盘踞心头的沉重的悲伤，突然淡去，她感觉到身后似有目光的凝视，莫名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却又想不起分毫。燧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抬脚走出店门。外面，天高云淡，阳光正好。 …… 情缘若梦，长久几何 一枕寒宵，饮下苦涩独酌 杯酒当歌，却绕不开这心锁 愿清欢入梦，伴此心停泊 往事流转在你眼眸 一边遗忘一边拼凑 如我虔诚合十双手 唯愿你能得到拯救…… 周深空灵的歌声渐至尾声…… 母亲在身边不厌其烦地唠叨：“你看你！自从跑去那劳什子地方探险，就神神叨叨的，还弄得一身伤！以后可千万不能去了，听见没？……” 阿玉一脸茫然，带着轻松的笑意反问：“探险？我去哪里探险了？” “就那个破工厂啊！车站街338号！”母亲没好气。 “我自己去的吗？” “可不是嘛！还磕破了脑袋，差点吓死我们！” “哎，我怎么受伤的啊？一点印象都没了。”阿玉揉了揉太阳穴。 “我们怎么知道啊！医生说你脑震荡了！自己都不记得！”母亲嗔怪。 “哎呀，可能真给磕坏脑子了。”阿玉嘻嘻笑着，语气轻快，“快走快走，回去吃您包的饺子！”…… 秦铮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