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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争吵 她的恐惧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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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忻一看清来人是谁后,便不再挣扎。
一根熟悉的触手顺着她的脑后,掩住了她的口鼻,湿滑黏腻,冰冰凉凉的。
伏站在阴影里,低头去看外面那些无头苍蝇一般乱晃的小孩。等到那些小孩疑惑地晃走之后,他蹲下身来,看着变小的陶安忻,笑意浅浅。
现在的陶安忻跟对方的身高差距实在太大,她只觉得脸上的阴影突然被撤去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她看着伏把手伸到她肩膀上来摸了摸她的小辫子,还眯着眼睛愉悦道:“你这样子,真可爱。”
陶安忻抓住他的手,可没被他忽悠住,“你跟踪我呢,怎么每次你都在?”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最后那个词儿被他在嘴里酝酿了半天才吐出来,显然不是很熟悉。
陶安忻叹了口气说:“谢谢你帮我。”
伏玩辫子玩得不亦乐乎,眼睛亮亮:“不用谢的。我这次来是想带你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去哪儿?”
“一个你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两人离开巷子。陶安忻本来是跟着伏走的,闻言停下的脚步,说:“我回不去了,是吗?”
伏转头看过来。
陶安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重复道:“现实世界我回不去了,是吗?”
伏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表情低落的小女孩,长长的睫微垂着,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光。心中微动,嘴角绽开一个笑容:“是。”
陶安忻听到了这个答案,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卸了下来。她看了看外面一切恢复如常的景象,迈步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撑着脸不断叹气。
伏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觉得她这样子格外有趣,伸出手就想往她的脸上揪来。
陶安忻手疾眼快打掉那只手。
她并不关心对方口中的那个她没去过的世界是哪里,只是问:
“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我死后,你就算把我吃了,回档过后也会腹中空空,所以你更想把我抓了去,采取更有效的措施?”
“回档。”伏眨眨眼,重复道。
“嘶,也不对,你跟我的情况不一样。你吃了我之后再回档,肚子里到底是饿还是饱啊?”
陶安忻突然很好奇。
伏不说话,捏着下巴思考,毕竟他只吃了一小口,也不知道真的吃光之后会不会变饿。
陶安忻笑了下:“也好。我回去了。”
她看到“爸爸”“妈妈”和哥哥的身影依旧在那边的凉棚下面,迈步正打算走开,后颈的衣服被抓住了。
伏依然蹲着,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你跟我离开,我会保护你的。”
陶安忻语气淡淡:“不了,谢谢。”她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保护,毕竟还可以重来,不是吗?死亡对于现在的她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伏看了那边的凉棚一眼,突然出声:“你喜欢他们,所以想待在他们那里,对吗”
陶安忻的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背过身离开了。
也许吧。
暂时的温情,只要能让她重新回忆起现实里的一切,真实与否也不太重要了。
伏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早就收敛了去,舌尖用力地舔着尖齿,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等到陶安忻再回到沙地的时候,发现那个礼盒早已不见了踪影,那群孩子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些堆着城堡、玩着滑铲的孩子。
她只能暂时放弃寻找纸片,试了一些看上去好玩的项目,再和家人们逛逛街,最后在傍晚到来之前回家去了。
晚饭之前,陶安忻在自己的房间里拿出那三个揉得皱巴巴的小纸片,还有一个缺了一角的石头。
今天去游乐场,“妈妈”、“爸爸”和哥哥都给她买了东西。桌子上放了一只小猫钱包、一本儿童绘本,哥哥还给她买了很多吃的东西,她都快吃不下了还买,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她伸出手不断地拨弄着那个莹白色的石头,石头内部一跳一跳的,仿佛是在给予她回应。
真神奇,穿越了这么多次,这个东西却一直在她的衣服口袋里,没有弄丢过。每当她觉得冷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去摸,一摸发现啊原来它还在,真好。
如果来姨妈的时候,这个东西肯定非常管用,可现在她在的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姨妈这个东西。当然现在她变小了,就更不可能有了。
陶安忻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晚饭时间似乎到了,于是就准备开门出去。
刚到门口,她就听见门外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大概是碗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你没长眼吗?啊,这都能摔?”
“哟,你长眼了,你倒是去端啊。”
又是一阵瓷碗碎地的声音,而这一次哗啦哗啦的,比之前的还要猛烈。
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刚开门,陶安忻就后悔了,她就不应该出来的。
眼见着她卧室的门漏了一条缝,“妈妈”眼神一凝就将她拉过来,站在桌子前一地破碎的瓷片中,对她说:“陶安忻,你来评评理,你看你爸爸做的什么事,是不是他错了?”
“爸爸”也并未阻止,对陶安忻说:“你说说,是不是你妈妈的原因?她先动手的。”虽然没有嘴,但他声音特别大,陶安忻觉得他的口水沫子要飞到自己的脸上了。
陶安忻挣扎着想要逃脱桎梏:“不不不,我还小,我才4岁,不会评理。不然叫哥哥吧,他知道咋评理。”她在两人的拉扯下原地踏步了半天,也没能朝自己的房间挪动一步。
两人刚才虽在吵架,这时候却心有灵犀,步伐一致地将她按在沙发上,非要她说出个是非黑白。
陶安忻闭着眼睛,破罐破摔道:“都有错,都有错。”她一睁眼就一不小心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餐桌上的那把菜刀,心里突突直跳,她要是不说,俩人就会直接把她宰了吧?
不是,她温柔得要滴水的哥哥呢,这时候咋不见踪影了。
“妈妈”将她扯过来:“首先是谁的错?”
陶安忻将头低了半天,在两人似乎要喷出火星子的光滑面庞笼罩之下,斟酌了一下小声说:“首先是爸爸的错,摔个盘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脏了的菜也可以重新再做,爸爸说妈妈不长眼有错。其次是妈妈的错,君子动口不动手,吵得再凶也不能直接掀桌子……”
然后她就没再说下去了。
只见“妈妈”拎起了那把放在桌子上的菜刀,利落十足地将“爸爸”的手砍了下来。“爸爸”惨叫一声,也不甘示弱,剩余的那只手又将“妈妈”的手砍了下来。
两人虽因痛苦惨叫着,却又齐齐将目光射向她,咄咄逼人:“然后呢,又是谁的错?”
陶安忻吓懵了。她看着原本光洁明亮的桌子被染上鲜血的痕迹,本来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饭菜在地上堆得像垃圾一样,那两只断手交叉在一起,像刚杀的两条鱼一样,微微抽动着。
她将头低下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胃里翻江倒海。
怎么会这样?明明今天上午和下午都还好好的。
然而两人步步紧逼,一点儿也不肯放过她。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哥哥从外面回来了。他一进门看到这幅景象,眉头一皱就把陶安忻从两人之间拯救出来,然后把她送进了卧室,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狂躁。
哥哥将她抱到床上,柔声安抚她:“没事了,不要理会他们。”近了看,他的眼睛居然是雾霾色的蓝,恰到好处的轻柔,让人忍不住陷进去。此刻他半蹲在床前看着悄悄抹泪的妹妹,脸上的表情更是充满了怜惜。
陶安忻窝在哥哥的怀里,将鼻涕眼泪都揩在他的外套上,嘴上喃喃:“为什么爸爸妈妈会这样?”隐忍的抽泣声,加上细若蚊呐的幼崽声,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为之触动。
哥哥低头,眉头弯起,好言劝道:“没事的,他们就是这样,过一阵子就好了,不要去管他们。”
“嗯嗯。”陶安忻闷闷的声音传出,“哥哥我好冷,你可以把你的外套拉链拉开一下吗?”
“嗯?”哥哥吐了一口气,笑着拉开了外套的拉链,手在她脖颈间安慰性地揉捏着。
陶安忻埋在他的白色内衫里。
好近。之前从来没有过这么近,哪怕是在车上的时候,他也保持着距离呢。所以现在是,真的放松警惕了?
真是的,这么近的距离也听不到心跳声了,一点儿也没有。
哥哥捏着她的手一顿,脸上表情猛然变化,逐渐狰狞扭曲,手上正要使力,却被怀中的妹妹猛地推开。只见他的腹部插了一把锋利的美工刀,那刀已经在他的腹部靠近胸部的地方划了一大道口子,鲜血浸湿了白杉,剧痛从那里传来。
陶安忻脚下生风,一步也没敢停,立马奔了出去。
她没猜错,“哥哥”的身体很脆弱呢,一划就能划一大道口子,不用什么力气。
她想起了那只被自己家门夹断的手,那时候同样也没有多大的力气。
数不清了,已经数不清被那个长条形的怪物杀了多少次,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那只手长什么样,她在车里看到那只手伸过来时就有了这个猜想。
为什么只有他有脸?很显然,自己小时候可以称得上是脸盲,而这个有脸了的,错位时空了的哥哥,就是一个入侵者。
陶安忻跑出房间,只见“爸爸”“妈妈”也早已停止了争吵,目光如鬼魅般朝这边飘来。
她知道这两个人是她恐惧的具象化。
她的恐惧杀不死她,只有那些入侵者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