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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鸾扇认主,旧人相疑 江晚棠获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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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光阴似檐角漏下的细水,悄无声息漫过三载春秋。青鸾谷那棵老槐树,当年温砚辞靠过的地方,树皮又添了三道浅痕,春日新抽的嫩芽裹着嫩碧,风过处蹭着丹房的青瓦,簌簌轻响,倒比三年前更显热闹。
只是这春日的热闹,却半点暖不透江晚棠此刻的处境。青鸾山深处的云雾似比往岁更沉,山风掠过丹房檐角时,竟带了些压抑的滞重——一场针对她的巨大考验,正悄然在山坳间铺展开来,连崖边常鸣的鸾鸟,都似察觉了什么,敛了翅躲进了密林深处。
青鸾山护山大阵的光晕还在微微震颤,江晚棠扶着断裂的廊柱站在山腰,左肩的伤口被山风一吹,疼得她指尖发颤。近几日来的反复折腾,使这个20岁的小姑娘也有些撑不住,即使是青鸾扇主人。玄霄宗突袭留下的狼藉还没收拾干净,她刚用灵力稳住灵脉的躁动,就听见山门外传来清越却冷硬的男声,像冰棱敲在玉石上。
“江山主既要邀人共证灵脉异动,为何独独漏了隐星阁?”
声音穿透阵法屏障,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江晚棠皱眉抬头,一身月白暗纹长袍如薄烟轻笼,寒绡质地在灵脉微光里漾开冰裂纹路,似冻结星轨流转。领口、袖口银灰星芒暗纹,被山风拂动,清辉悄然漫出。
“是你……?”江晚棠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才勉强撑住石阶,指尖死死按在右肋下——那里的伤口暗看着很严重,但血却一直顺着指缝往外渗,连带着呼吸都牵扯着疼,她咬着唇才没让痛呼漏出来。
眼前男子抬手按在阵眼边缘,指尖灵力微动,护山大阵竟泛起一圈涟漪。“是我,隐星阁,温砚辞。”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像淬了冰,扫过山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又看了看她的伤口,“听闻江山主说玄霄宗抽离灵脉,还邀了三派长老作证。只是我查到,那三派中,两位长老的本命法宝都曾受青鸾阁前山主指点——这样的‘共证’,未免太好看了些。”
这一切分明都是那人为的误会!不然温砚辞怎会如此厉声质问,对象竟是当年救过他的人?这其中的纠葛,还要从前几日说起。
彼时江晚棠刚满二十,正端着新炒的春茶往师傅书房去,刚到廊下,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轻唤:“小棠,进来。”砚翎居的窗棂漏进几缕暮春的光,落在案头堆叠的古籍上,给泛黄的纸页镀了层暖金边。江晚棠刚把新采的春茶放进师傅的白瓷盏,就见师傅放下狼毫,指腹摩挲着书页上那枚青鸾纹饰,半晌才抬眼。
师傅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道淡青色胎记上,语气比寻常沉了几分:“小棠,你可知断念崖西侧的鸾栖洞?”
江晚棠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点头道:“镇上老人说,那洞深不见底,常年有鸾鸟啼鸣,只是……”
“只是世人多以为是传说。”师傅打断她,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个陈旧的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半幅残破的舆图,“但三天前,我夜观天象,见陨星坠向断念崖,鸾栖洞方向有青光冲天——是青鸾扇要现世了。”
她心头一跳,想起幼时师傅说过的“青鸾择主”的故事,指尖无意识蜷起。
师傅把舆图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鸾栖洞”三个字上:“这扇认主极严,非血脉与心性相合者,近不了三尺。但你腕间这胎记,与古籍记载的‘青鸾引’印记分毫不差,去一趟吧。”
江晚棠望着舆图上蜿蜒的山道,又看向师傅鬓角新添的白发,轻声问:“师傅是说……我可能是它要等的人?”
“是‘它在等你’。”师傅纠正道,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期许,“此去凶险,觊觎扇子的修士定不少。记住,不必争强,不必畏惧,若它真选你,自会认主;若不认,便平安回来。”
说话间,师傅从案头拿起个青玉哨子,塞进她手心:“这是传讯哨,遇事便吹,我会让人接应。”
江晚棠握紧那枚冰凉的哨子,望着窗外掠过的流云,忽然想起幼时在书房看师傅练字,师傅曾说“器物有灵,如人有魂”。此刻再看案头那半幅舆图,只觉掌心的温度顺着血脉往上涌——原来那些藏在古籍里的故事,终有一天要落在自己肩上。
她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弟子明白。”
师傅看着她眼底跃动的光,像看到多年前那个攥着毛笔在宣纸上画歪扭青鸾的小丫头,终是化作一声轻叹:“去吧,早去早回。”
断念崖西侧的“鸾栖洞”外,早已被各路修士围得水泄不通。洞壁裂隙中悬浮着一柄流光溢彩的折扇,扇骨似由千年鸾木所制,扇面铺着青金色翎羽纹路,扇缘流转着淡淡的青光——正是青鸾扇。
“此等神器,合该归我天雷宗所有!”一个紫袍修士率先祭出法宝,鞭子带着噼啪声抽向折扇,却在距扇三尺处被青光震碎,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口吐鲜血。
紧接着,各派高手轮番上前:有人以烈火符灼烧,被扇面卷起的青风反卷,燎了自己一身;有人试图以阵法困锁,却被青光绞碎阵旗;更有甚者想硬抢,刚触到扇骨就被翎羽纹路射出的锐光洞穿手掌,惨叫连连。
青鸾扇悬在半空,青光越来越盛,仿佛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气,凡试图染指者,无一不被狠狠反噬。人群渐渐骚动,有人低语:“这扇…是认主的!”
就在这时,崖道尽头传来一阵轻快却沉稳的脚步声。江晚棠一身绿旗袍,未带任何法宝,只是眸光清亮地站在洞口。她并未急着上前,只是望着那柄折扇,眼神里没有贪婪,反倒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心中不由升起一种共鸣之感。
青鸾扇猛地一顿,周身青光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它骤然转向,扇面朝江晚棠的方向微微倾斜,原本凌厉的青光竟柔和了几分。
人群惊呼:“她是谁?”
江晚棠缓步走近,伸出手。指尖距扇面还有半尺时,青鸾扇突然自行飘落,轻轻落在她掌心。扇面翎羽纹路亮起,与她手腕上一道淡青色的胎记隐隐呼应,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极了鸾鸟啼鸣。
那些之前被扇击伤的修士看得目瞪口呆——这柄刚才还凶戾如煞神的神器,此刻竟温顺得像只依人的雀鸟,在江晚棠掌心轻轻扇动,带起一阵温和的风。
江晚棠握住扇柄,只觉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仿佛与这扇心意相通。她抬眸看向众人,心中暗想:“看来,它选了我。”
青鸾扇刚落掌心,人群里便炸开了锅。
“凭什么是她?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攥紧拳头,他背上的巨斧“哐当”落地,斧刃泛着嗜血的红光,“这等神器,该配我这力能扛山的好汉!”说罢便弯腰抄起巨斧,带着破空的呼啸朝江晚棠劈来。
紧接着,各色攻击如潮水般涌来:左侧有个灰袍老道祭出一串骷髅头法器,黑气缭绕的头骨张开嘴,喷出腥臭的毒雾;右侧的红衣女子抖开一条锁链,链身布满倒刺,带着“哗啦啦”的脆响缠向她的手腕;更有人躲在人群后,射出淬了迷药的银针,针芒细如牛毛,藏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
江晚棠眼神一厉,掌心的青鸾扇似有感应,扇面“唰”地张开,似乎带动她出击。她手腕轻转,第一扇便带起青金色的风刃,风刃撞上巨斧,竟直接在斧刃上劈出一道缺口——壮汉握斧的虎口崩裂,巨斧脱手飞出,砸在崖壁上震落无数碎石。
不等众人反应,她反手再扇:青风化作一道旋转的屏障,将毒雾卷成漩涡,反灌向老道;锁链刚缠到屏障边缘,就被风刃绞成数截,红衣女子惊呼着后退;那些藏在暗处的银针更被风势掀起,密密麻麻倒射而回,扎得偷袭者惨叫连连。她额间印记与虚影羽翼同时舒展,眼尾碧色如泼墨般晕开少许,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慑力。同时,山的力量化成一丝绒般的青织,环绕在江晚棠身边。
“这青鸾山,也认主了!”众人议论纷纷。没错,青鸾扇认主,便默认了江晚棠山主的资格,前任山主本是鹤云真人,但他如今做了阁主,无法亲自守护青鸾山,于是新一代的山主随着认的主诞生了。
“这扇子好生顺手”江晚棠喃喃道,青鸾扇在她身前急速旋转,扇缘的青光越来越盛,竟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青鸾虚影。她抬手一指,虚影振翅长鸣,俯冲而下——所过之处,修士们被撞得东倒西歪,法宝要么被青光震碎,要么直接失灵坠落。
趁乱,她足尖点地跃起,青鸾扇在身后展开,带起一股托举之力。她回头瞥了眼混乱的人群,转身朝西北方向飞去——那里是她幼时隐居的“听风谷”,谷中遍布天然迷阵,只有她知道进出的路径。
青鸾扇扇面的翎羽纹路随着她的飞行逐渐亮起,仿佛在为她引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听风谷外的迷雾轮廓已在前方显现,江晚棠握紧扇子,穿入迷雾深处。身后的喧嚣与杀意被层层雾气隔绝,谷中只余风声与扇面轻颤的共鸣。
“这丫头,原来是有青鸾血脉”“哼,迟早把扇子抢来”有人不甘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