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魂错》鱼十壹

7、第七章：破庙心谋 断魂崖

　　断魂崖血色晨曦被甩身后。荒僻山道疾驰，晌午抵半倾山神庙。残垣枯藤，腐朽冰冷。
　　“唐簪”利落下马系缰，警惕环视。“李晟言”脚沾地踉跄，靠残柱滑坐，繁复朝服湿冷贴体，疲惫如潮。
　　篝火燃起，微弱暖意映两张尘土脸——摄政王冷硬轮廓，眼神沉静；长公主清丽容颜，眉凝戾气疲惫。噼啪火星中沉默蔓延。断崖盟约言犹在耳，沟壑无形。
　　“给。” “唐簪”抛水囊与硬肉脯。
　　“李晟言”默接，灌几口冷泉刺痛清醒。嚼肉脯味同嚼蜡咽下。抬眼望火堆对面，“唐簪”拨火，侧脸坚毅。屈辱感奇异平息一丝。至少…她没当他是“公主”。
　　“下一步如何？” “李晟言”声沙哑平稳切入核心。
　　“唐簪”拨火未停：“唐珏必疯搜。你我目标大，回城自投罗网。”
　　“所以？”
　　“借势遁形，暂避锋芒。西郊五十里，黑云岭。山险林密，前朝废窟如迷宫。秦猛‘夜不收’已潜入接应。此地栖身，亦为虎篑‘惊蛰’消息中转。”
　　“李晟言”颔首合理。“查案如何着手？消息传递？时限？”
　　“一月为期。” “唐簪”斩钉截铁。焦枝划地：
　　“其一，虎篑‘惊蛰’老卒，糖画走商掩护。逢五、十，西市‘永昌’车马行留特制糖画（图案密语）。秦猛取画，‘夜不收’潜行送黑云岭。宫外消息入山。”
　　“其二，宫中消息…” 焦枝点深宫，“靠你。用长公主身份，接触太后身边人或宫中旧人。传递…” 目光扫“李晟言”华贵朝服内衬，“可携信物？小巧、不起眼、唯你或特定人识。”
　　“李晟言”沉默探怀，掌心一枚羊脂白玉佩——简约兰草，玉质温润。“‘幽谷兰’，母亲遗物。”声低沉。
　　“好。” “唐簪”眼露赞许，“藏此佩于送出宫信笺或物品。接收人，我安排。宫内有消息，设法交御膳房后巷收泔水太监‘小顺子’，右耳垂朱砂痣。藏佩或密信食盒混入泔水桶，他自取转交‘糖画走商’。”
　　计划清晰如网。“李晟言”心中推演，市井军伍双线破宫禁，精妙。看火光照耀下对面沉静专注脸庞，不得不认运筹之才。微妙棋逢对手感悄然取代部分抵触。
　　“王府旧案，如何入手？”带考校。
　　“玉玺残片是钥匙。” “唐簪”毫不犹豫，“秦伯是‘李晟言’心腹，常宁旧人！必知主母事，更晓玉玺源！突破口在他！我设法引其至安处，撬嘴！” 眼中锐芒必得，话锋转，“倒是你，深宫虎穴，魏灵月狡诈，百灵蛊诡异。顶着‘唐簪’皮囊，无其记忆习性，万劫不复。如何取信？探查？”
　　“李晟言”迎目光，嘴角扯冰冷血腥弧度。抬手，修长指尖拈起地上寸许生锈铁钉。
　　“魏灵月想用香毒碾碎神魂？”声低如蛇信，“便让她看‘以毒攻毒’！” 话音未落，手腕猛翻！
　　“噗嗤！”
　　铁钉狠狠刺入左臂外侧！深及皮肉！
　　“呃！”剧痛闷哼，冷汗额渗，脸惨白，身剧颤。眼神却淬火寒冰，锐利疯狂决绝！
　　“你…！” “唐簪”瞳孔骤缩起身！未料此酷烈！
　　“无妨！” “李晟言”咬牙痛喘，眼神亮骇人，“这身体…太弱！魏灵月试探不断…唯让她见‘唐簪’于宫变旧地‘受惊过度’，‘旧伤复发’，‘神智受损’，方暂消疑！皮肉伤换喘息…值！” 拔钉带血珠扔火堆“嗤”响。血染衣袖。
　　“唐簪”定看他痉挛身体，苍白脸上不屈火焰眸。火光烙印眼底。无劝阻怜悯。她坐回，掏青瓷瓶倾洒辛辣淡黄药粉于狰狞伤口。
　　“金疮药，虎篑秘制，止血生肌。”声平静，力道不容拒，撕玄氅内衬包扎。指尖触冰冷颤抖肌肤。
　　“李晟言”身僵一瞬未拒。药灼痛压血流。粗糙布缠绕，带对方指尖温度与战场气息。篝火噼啪，血腥药味尘土弥漫。诡异静谧疼痛中，奇异超越身份信任感如藤滋生。他看她低垂睫影，听沉稳呼吸，第一次清晰意识：同谋者，唯一依靠。
　　“保重。”包扎毕，“唐簪”抬眸深邃，“深宫步步杀机，魏灵月‘关心’比唐珏刀毒。百灵蛊…务必小心。”
　　“李晟言”扯嘴角回应。闭眼靠冰冷柱，疲惫淹没。臂伤灼痛提醒责任。柔弱躯壳深处，铁血灵魂舔伤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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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深漩·水鬼潜行
　　御书房，龙涎香压不住凝重。少年天子唐稷把玩白玉镇纸，指尖无意识划冰冷玉面，深沉缓滞。
　　墨蓝水靠男子单膝跪地，淡淡河水腥——水鬼营统领赵蛟。
　　“…摄政王率铁戟营强冲凤驾，西直门外劫走长公主…激战，玄甲军死三十七，铁戟营折十九…瑞王锁四门，玄甲军‘听风卫’倾巢搜捕…然，”赵蛟声平如报天气，“据水鬼暗查，突围后未走官驿，专挑野径，踪灭…黑云岭。”
　　“黑云岭…”唐稷指尖微顿，镇纸转方向，“前朝废窟…藏身好地。”语平无怒喜。
　　“陛下，”赵蛟抬首精明，“事蹊跷。摄政王李晟言，沉稳狠厉，公然劫持长公主抗玄甲军…类谋逆，异于往日。更奇…长公主持昭阳令喝阻玄甲军，言似…回护摄政王。”
　　“哦？”唐稷眉梢挑，“皇姐…回护李晟言？”沉吟，指尖轻敲案两下，“赵蛟。”
　　“末将在！”
　　“朕予密旨。”声不高威压，“水鬼营即刻动用一切暗线，盯死两人——摄政王李晟言，昭阳护国长公主！朕要知其藏身黑云岭何处！更要知其间…所谋为何！是李晟言胁迫皇姐？还是…” 顿，眼闪不符年龄冰冷锐利，“…二人早有…不为朕知之盟约？”
　　“蛛丝马迹，巨细靡遗，密报于朕！记住，” 身微前倾，目光如实质压赵蛟，“朕要‘可制衡双方’铁证！明否？”
　　“末将明白！定不负圣托！”赵蛟心凛叩首。水鬼最擅窥探水下致命漩。
　　赵蛟影退。御书房寂。唐稷靠龙椅，目光落西北粮饷告急奏疏。随手取，未翻，指尖摩挲锦缎封皮。
　　窗外铅云低压宫檐。更大风暴酝酿。少年天子嘴角缓勾极淡冷笑。观棋不语？否。此局，他早已身陷。水鬼，是探入棋局首枚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