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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夜惊杀 需要帮忙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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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玉京城,春雨如丝。
沈鱼跪拜在神佛面前,双手合十,长睫低垂。
檀香缭绕在她身侧,腰间有一枚青绿色药囊若隐若现。乡客们走过总要低吟一句:“沈家小姐又来为母亲祈福了,真是个孝女。”
“愿母亲在天之灵安息。”沈鱼轻声念道,声音浮若游丝。
她缓缓起身,身形一晃,一旁的丫头谷雨连忙搀扶:“小姐小心!”
沈鱼微微摇头,手捂住胸口,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一丝冷汗。随后便从袖口取出一方帕子,掩唇轻咳。
“小姐!”谷雨看着帕子上的一方血迹,担心道。
沈鱼轻闭上眼,示意她不要声张。可周围的乡客早已经瞧见,纷纷遮袖叹息。
“早就听闻沈家小姐体弱多病,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是啊,自从云安郡主走后,身体更是日日咳血,可怜见的。”
谷雨瞪了一眼门外说闲话的闲妇,没好声好气:“我家小姐就算...”
话语被沈鱼中断,她微抬起手:“谷雨,不必。”
谷雨微怔,声音软了下来看着自家小姐:“小姐...这些说闲话的人啊,今日若是不说道几句,日后必定更加猖狂。”
谷雨身旁的少女指尖掐进掌心,看向窗外道:“无碍,我自己的身体,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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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路上,寒春街人潮拥挤,马车行得极慢。
沈鱼坐在车上慢条斯文的摆弄着手中的青绿色药囊。
旁边的谷雨忍俊不禁的打趣:“小姐真是将这枚药囊视若珍宝。”
沈鱼勾了勾唇,自嘲道:“是啊。”
下一秒,马车一晃,车轮似乎碾过了什么东西,猛得剧烈倾斜。
“啊!”谷雨忍不住尖叫,试图伸手拉住沈鱼,却见沈鱼已经不慎跌了出去。
“砰——”
猛一声,沈鱼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原本素白色的衣服沾上了淤泥,发鬓微散。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她低声抽了一口气,似乎是疼极了,脸色煞白毫无血气。
“天呐,沈家小姐摔下来了!”
“要我说,这么拥挤的街道就不应该做马车!”
“这么娇贵的人,还摔了一跤。”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周围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搀扶这位“贵女”。
沈鱼半磕着眼,这些话全都进了她耳朵里。
谷雨慌忙的馋扶着自家小姐,红着眼眶对着看热闹的人大喊,“快去叫大夫啊!”
人头攒动,却无一人迈出脚步。
“无碍,只是有些头晕。”沈鱼垂睫,又抬起手,气若浮丝,“把马车抬起来,回府吧。”
可任由谁看,这沈家小姐都不像无碍的样子。
谷雨带着哭腔看着沈鱼,“小姐...”
“谷雨,你要听我的。”说罢,沈鱼就要上马车,一字一句,“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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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上,沈鱼被搀扶进了内室,谷雨脸上的泪痕早已干透,她长叹一口气——方才哭的太用力,眼睛都酸了。
“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谷雨低声抱怨着,手脚,却麻利的端上温水,“摔的那一下,奴婢差点就当真了。”
沈鱼直起身子,眼眸中毫无病色。
她接过帕子,用水沾湿擦掉刻意点染的胭脂,勾唇笑了笑:“演的不错,回头奖励你一盒新胭脂。”
铜镜里谷雨露出欲言又止的脸,这姑娘跟了她五年,是母亲亲自挑选的丫鬟,衷心有余,却是藏不住事。
“想问什么就问吧。”沈鱼从妆奁底抽出一只青瓷盒,指尖挑了点药膏,抹在泛红的手腕间。
“奴婢好奇,”谷雨绕着手,“为何姑娘每月都要演一出戏。”
沈鱼愣了愣,看着窗外细雨陷入沉思。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自从云安郡主走后,小姐便没在任何人面前直过腰。
“有些事,”沈鱼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或许以后你便明白。”
谷雨顿了顿,最终只是轻声应下:“奴婢愚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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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鱼将青绿色药囊解下,指尖暗暗散开。
里面并非是寻常药粉,而是几味研磨精细的药粉——麻痹筋骨的“醉仙散”、止血的“三七末”、还有一小包无色无味的药粉“雪里红”。
“迟家人果然在查这个。”她暗自低声道。
三日前,她暗中派谷雨紧盯迟家药铺,发现他们最近从北州调去了一批“雪里红”,而这味药,正是母亲死前饮下的毒分之一。
“小姐,要去查查迟家与贺家的来往吗?”谷雨道。
沈鱼皱着眉摇了摇头:“不必了。”
她用指尖点了点药囊道:“明日你去报恩寺,帮我捐一盏长明灯。”
“奴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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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沈鱼换上了一身夜行衣,从后院偏门悄然离开沈府。
云安郡主生前经营的“济世堂”早已关门,但沈鱼知道,迟家与贺家联手必定不会安分。
沈鱼轻车熟路的翻进后院,撬开药柜的机关。
“咔嚓——”
母亲生前留下的亲笔。
虽然字迹不多,但也足够定下迟贺两家的罪孽。
【贺家与北州私运雪里红入京,迟家为中介。】
沈鱼眸色一沉,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她快速合上暗柜,屏住呼吸。只见那人直径走向沈鱼,声音冷冽:“沈家小姐,果然在这。”
沈鱼玩味的眯起眼,下一秒,三根沾了剧毒的银针便刺向对面的黑衣人。
“叮——”
暗中的人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身体一侧便躲开了追击。
沈鱼不再隐瞒,舔了舔唇从暗处走了出来:“阁下深夜来到我母亲的药坊,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黑衣人一怔,随即便冷笑起来:“沈小姐不是日日咳血的废人吗,怎么,半夜翻窗倒是厉害的紧?”
沈鱼不答,锈中暗扣三枚银针:“你是谁家的走狗?”
黑衣人噗呲一笑,下一瞬抬起手中洒出粉末。
醉仙散!
沈鱼早有准备,她快速将药囊一抖,解药四处蔓延开。她趁对方慌神,三根银针便刺向了喉咙。
黑衣人顿时倒地,鲜血从口中淌了地板一地。
沈鱼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地上蔓延的血液,指尖无意识的磨擦,心中按道这尸体如果被迟家人发现...
“需要帮忙吗?”一道清冷的男声从房梁上传来。
沈鱼猛地抬头,只见玄衣少年斜倚在房梁,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令牌。月光透过破瓦,照出他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人至少看了半刻钟的好戏。
“寒雀司办案。”他轻盈落地,令牌在指尖转了个圈,“沈小姐杀人灭口的本事,可比装病像样多了。”
沈鱼袖中银针已蓄势待发:“阁下是来收尸还是送死?”
“来谈生意。”少年踢了踢尸体,“我帮你处理这个迟家走狗,你给我一样东西。”
说罢,便从手中把玩出一枚小玉瓶。
瓶中粉药散落,尸体顿时腾起烟雾。血肉如蜡烛般融化,衣物也随之融化,惨不忍睹的画面,这位来路不明的少年倒娴熟的令人惊心。
沈鱼打量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化尸粉,原来寒雀司的人也怕诈尸吗?”
“怕诈尸不假,”少年把玩着小玉瓶,“更怕活着的人装死。”
“这走狗的命,我会帮你顶。”
腐臭弥漫着院子,二人在暗夜中对视。直到院外响起了打更声。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人。”
少年又跳上了房顶,对着院下的沈鱼道:“三日之后,迟家赏花宴,我要你腰间这玩意。”
“凭什么?”沈鱼驻足冷笑。
“就凭...”少年低声道,“我知道你母亲是被贺家二爷亲手灌的毒。”
话音未落,少年便翻出院外,独留沈鱼一人。
屋檐底滴下春雨,落在她的颈肩,凉得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