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在怦怦跳》兆夏

1、第一章 救星

　　高一报道的那天，莫子语很兴奋，起得老早，背着空空的天蓝色书包，在学校门口摆着的告示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后，就到达了高一[16]班的门口。

　　她是第一个呀。

　　莫子语环视教室，心想可得选个好座位，于是精心挑选了教室最里边的那列，倒数第五排，简直完美。

　　不妨碍她学习，也不妨碍她玩。

　　她把桌椅板凳细细地擦拭干净，支着头，看着教室门口，每新来个人她都觉得新奇。

　　这种开心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没有人坐到她旁边。

　　莫子语望着四周已经坐满，她像一座孤岛，直到整个教室几乎都坐满了之后，心情跌到了谷底。为什么大家都不坐在我身边啊，她开始祈祷进来的不管是谁，男的女的，能不能坐到我旁边。

　　班主任走了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教室里安静下来，莫子语瞥了一眼旁边那张空凳子，心里头凉了半截。

　　“同学们大家好，我呢，是即将陪伴大家三年的......”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报告”。低低的，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莫子语万分惊喜，猛地抬头，就看见了周扬。

　　他个子很高，削瘦挺拔，狭长眼尾微垂，五官线条干净利落，清俊得像浸过秋水的竹。

　　好帅，好帅，老天原来是要给我个惊喜。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班主任皱起了眉，“赶紧找个位子坐下来。”

　　“咳咳，同学们！来，我们继续。我姓朱，是教英语的。”

　　走到教室中间，男生扫视周围，对上莫子语直白又带着点兴奋的目光，脚步一顿，然后转头看向其他地方，莫子语心想，别看了同学，教室我都看了七八九十回了，只剩我旁边的位置没人坐了。

　　周扬坐了下来，手肘离桌缝五厘米，端端正正的，低着头，谁也没看。

　　莫子语依旧沉浸在终于有人坐我旁边了，糟糕的不安情绪一扫而空，侧过头仔细端详着新同桌，他眼底还有一片淤青嘞，昨晚应该熬夜了。

　　她有个不好的习惯，一旦开始想入非非就刹不住车，思绪从新同桌跑到了昨晚睡前精心搭配了一套衣服，橙黄短紧上衣，配上七分蓝色牛仔裤，和一双刷的干干净净的白球鞋，她还加入了自己的小巧思，头上的发夹也是黄色系的，图案是可爱的蛋黄小人。但是今早激动之下穿错了鞋......哎！旁边的男生耳廓侧脸已经微微发烫，莫子语完全没意识到。

　　台上的班主任开始点名，确认人数，“......陈海宇、朱鑫、吴雅琪、曹雪......”

　　“周扬。”

　　“到。”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莫子语听了，想着这两个字真好听。她又偷偷看了一眼，见他睫毛忽闪了一下，一扑一扑的，要是我的睫毛也这么长就好了。

　　......

　　过了一会儿，念到她了。“莫子语。”

　　“到！”

　　她叫莫子语。

　　朱老师还在上面说着，校规，纪律，最后提了句座位暂时不动，月考后按成绩调。莫子语听着，总觉得班主任说这话时眼光往她和周扬这边落了几次。毕竟教室里一眼扫过去，只有他们俩是男女混坐。

　　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比军训和上课先来的是晚自习，朱老师让每个人写个自我介绍，300字左右，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交给他，方便他认识一下各位同学。

　　写自我介绍？莫子语凝固了，好像忘记带什么了，她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书包，笔没带，本子没带，但是小镜子带了。啊啊啊啊啊要死了，旁边的男生已经从包里拿出了新的笔记本和笔袋。

　　周围都是哗啦啦撕纸的声音，莫子语想问周扬借纸笔，开始在内心排练，该怎么开口，她有点难为情，和认识不到十五分钟的新同桌要说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借东西。

　　周扬没看她，也没说话，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又从本子后面撕了张纸，放在桌缝中间，推过来两厘米。

　　莫子语涨红了脸，小声说了句谢谢，匆匆拿过来用了。

　　姓名，性别，爱好......好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莫子语脑子里突然想到周扬是不是注意到自己窘迫的样子，笔顿了一下，她又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

　　或许是这次太明目张胆，周扬也把头偏了过来，淡淡地看向她。

　　“有事吗？”他问。

　　“没有没有没有。”她慌了神。

　　周扬的语气好冷漠，莫子语觉得自己好丢脸啊，不过他真的好好看呐，眉骨很高，眼睛深邃又迷人，皮肤也很白。

　　于是，她偷偷小声地说，“谢谢你的笔。”

　　男生没回应。

　　莫子语接着说，“那个，你能再给我张纸吗？我什么也没带，接下来还有两节晚自习我装装样子。”

　　周扬沉默，打开笔记本，又撕了张纸。

　　“欸，你真好。”

　　周扬偏过了头，不说话。

　　莫子语趴在桌子上，嘴角止不住的笑，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的军训，太阳烤着大地，还有闲得慌的高年级学长在一旁的篮球场看热闹，莫子语包里装着两瓶水，一直到晚自习才有机会递给某人。

　　“礼尚往来。”周扬还没落座，莫子语就捧着水笑嘻嘻地开口。

　　他应该是刚刚洗了澡，发梢还湿润着，黑眼珠中似乎还带着雾气，半带疑惑，却还是接过了水。

　　莫子语看着他慢吞吞放下书包，拿出教辅书，还没发课本就已经买好了教辅吗？感觉是个学霸啊，然后他把水放在了包里，拉上拉链。

　　“我之前是四中的，你是哪个中学的啊？”

　　周扬像被吓到了，猛地抬头看向她，莫子语也不回避，目光笑眯眯。

　　周扬嘴唇动了动，莫子语很期待，但他什么也没说，如同电影的慢镜头，只是僵硬地转过了头。

　　莫子语遇到了难题，她很爱讲话，和每一任同桌都能聊天聊地，几天下来高山流水遇知音，可周扬不一样，他不说话，可给莫子语憋坏了，整整两天！六节晚自习！

　　莫子语感受到了老天的恶意，一瞬间周扬也没那么帅了。

　　晚自习一放学，莫子语拐个弯就去了学校旁边的书店，面无表情地买了本数学辅导资料，军训还有五天，她头一次如此渴望知识的力量。

　　周扬看见她也掏出本教辅是有点惊讶的，莫子语知道，因为他朝她的资料书封面多看了两眼。

　　哼，莫子语心中燃起点点骄傲，虽然我画了两天的涂鸦小人，乱七八糟写了很多歌词，但我还是有颗热爱学习的心。这话是不假的，莫子语真的决定高中要好好学习，她昨天去书店还买了很多笔和本子。

　　拉开新笔袋，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支朴素的黑色中性笔，周扬借她的那支，她买了很多新笔。莫子语拿了只笔，在无聊的晚自习认真学习。

　　周扬或许学习真的很好，已经写了好些页了，莫子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也开始一页页写，课还没正式开始上，现在只能算自学，可能第一章是入门不算难，写起来还挺爽的。

　　第一小节的最后一道进阶题写错了，莫子语看答案也是一知半解的，就打了个星号没管了，晚自习下课就火速冲向了厕所，她不该喝那杯奶茶的。

　　回来的时候，发现草稿纸上多了两行公式推导，字迹舒展，那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笔锋，而旁边的清俊男生微微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休息。

　　莫子语合上了草稿本。

　　她的同桌虽然不大爱说话，可真是个热心肠，莫子语心里暖暖的，隔天又给周扬带了杯东西，这次是珍珠奶茶。

　　燥热的下午，语文老师在讲台上面念课文，莫子语看着窗外发呆，意识到这样容易被老师发现，又盯着书上的印刷体开始发呆。

　　和家里人吵架了，好烦好烦人，中午赌气没吃饭，好饿好饿。高中一点也不开心，周扬是个闷葫芦，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前后桌也是男生，向来活泼的她找不到人说话，要憋死了。

　　下课铃响。

　　“唉。”莫子语长长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开学那天不来那么早了。

　　“你怎么了？”周扬突然开口。

　　“啊？你居然会讲话。”莫子语瞪大了眼睛。

　　周扬黑脸。

　　莫子语疯狂大笑，越笑越大声，到最后，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够了！”周扬忍无可忍。

　　“咋了？我咋了？”莫子语嘴角一咧，摆出无辜神情，嘿嘿装傻。

　　“你别笑了。”周扬脸已通红。

　　“好嘛好嘛。”莫子语假装答应下来，“谁让你假装听不见我说话。”

　　“我没有。”周扬辩解道。

　　莫子语反问，“那为什么有时候我和你说话，你不理我？”

　　周扬有些急了，“晚自习，上课，你说我怎么回你？”

　　“这倒也是。”莫子语想了想，觉得周扬说的有道理。

　　于是，下一节课，一张小纸条从旁边鬼鬼祟祟地递了过来，周扬一看，上面写着：你平时看不看电视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