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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教堂密谈 你想要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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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杯户町的废弃教堂回来后,工藤新一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他躺在沙发上,毯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黑泽阵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姿势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像是在那个位置上生了根。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没有睡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怀表放在茶几上,指针又移动了一格。
早晨六点,工藤新一的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安室透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今天下午三点,杯户町废弃教堂。他会来。”
工藤新一将手机递给黑泽阵。黑泽阵看了一眼,没有问“他”是谁。他们都知道——赤井秀一。
“去吗?”工藤新一问。
“去。”黑泽阵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照亮了客厅里每个人的脸。
阿笠博士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工藤优作靠在沙发上,有希子枕着他的肩膀,伏特加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头歪向一边。所有人都睡了,只有他们两个还醒着。
“你睡一会儿。”黑泽阵转身看着工藤新一,“下午需要清醒。”
“你也没睡。”
“我不需要。”
工藤新一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他看着黑泽阵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红血丝,眼睑下有淡淡的青色。
他说不需要,但工藤新一知道他需要。
“过来。”工藤新一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黑泽阵看着他,没有动。
“你坐在那里硬撑,下午如果出事,反应会慢半秒。半秒的差距,在枪战中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黑泽阵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他没有靠在靠背上,背脊依然挺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工藤新一叹了口气,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将他往沙发里拽了一下。
黑泽阵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顺势靠在靠背上。两人的肩膀碰到了一起。
“闭上眼睛。”工藤新一说。
黑泽阵没有闭上眼睛,但他没有挪开。工藤新一感觉到他肩膀的重量,不沉,但压在那里,像一种无声的承诺。
工藤新一也闭上了眼睛。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工藤新一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份重量。
他微微侧头——黑泽阵的头靠在了他的肩上,银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胸口,几缕发丝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不敢动,怕惊醒他。黑泽阵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
工藤新一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他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倒计时,没有裂缝,没有门。只有这个安静的早晨,和靠在他肩上的男人。
但时间不会停。
黑泽阵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工藤新一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警觉重新上线,像是有人按下了一个开关。
他从工藤新一肩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走向厨房。
工藤新一看着他的背影,肩膀上还残留着他头发的重量和温度。他深吸一口气,也站了起来。
下午两点半,工藤新一和黑泽阵出发去杯户町。
伏特加想要跟着,被黑泽阵拒绝了。“人越少越好。你在外面接应,不要进去。”
伏特加没有争辩,只是把一把备用手枪递给黑泽阵,然后开车把他们送到巷口。
废弃教堂还是昨天那副模样,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院子里满是落叶。
但今天没有风,叶子安静地铺在地上,像是等待被翻阅的书页。
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到达。黑泽阵打手势示意分头行动——他藏在教堂侧面的忏悔室后面,工藤新一藏在二楼的管风琴台。
两个位置都能看到教堂中央的过道,但角度不同,互为补充。
工藤新一爬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蹲在管风琴台的阴影里。从这里往下看,教堂内部一览无余。
彩色玻璃窗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斑斓的色彩,投射在地面上,像一幅巨大的抽象画。他掏出手机,调成静音,给黑泽阵发了一条消息:“到位。”
一秒钟后,黑泽阵回复:“嗯。”
三点整,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
赤井秀一走进来,穿着黑色夹克,长发披在肩上,狙击/枪斜挎在背后。
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潜入猎场的猫。
他走到教堂中央的长椅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面朝十字架的方向。
他的背影笔直,但工藤新一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那不是在放松,是在等。
三分钟后,另一个身影从教堂侧门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兜帽长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但又不显得刻意。他走到赤井秀一对面,停下。
“东西带来了?”兜帽人开口。
工藤新一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个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共鸣——和黑羽盗一一模一样。
他看过怪盗基德的演出录像,听过黑羽盗一的采访录音,那个声音他绝对不会认错。
但又不完全一样。黑羽盗一的声音应该是温暖的、带着魔术师特有的优雅和从容。
而眼前这个人的声音,虽然音色相同,却没有温度。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模仿人类说话。
“带来了。”赤井秀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某种发光的蓝色液体,“你要的样本。工藤新一的血液。”
工藤新一的血液?工藤新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什么时候被抽过血?不,不对——在这个虚假世界里,身体是真实的,但血液也是真实的。赤井秀一什么时候拿到了他的血液?
兜帽人伸出手,接过玻璃瓶,举到眼前看了看。帽檐下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嘴唇,嘴唇的颜色发紫,像是血液循环不畅。“很好。”他将玻璃瓶收进长袍内,“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递给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接过信封,没有打开。“这是全部?”
“全部。”兜帽人转身准备离开,但赤井秀一叫住了他。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兜帽人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安室透。他还能回来吗?”
兜帽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他的意识还在,但很快就不会了。他的意志力比普通人强,所以撑得久一些。但所有人都有极限。”
“包括你?”赤井秀一问。
兜帽人没有回答,迈步走向侧门。他的背影在彩色玻璃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幅流动的油画。就在他即将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
“工藤新一。”他开口。
工藤新一的身体猛地绷紧。
兜帽人转过身,抬起头。帽檐下露出的不是黑羽盗一的脸——那张脸有一半是正常的,另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皮肤呈现出灰黑色,肌肉萎缩,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那只完好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黑羽盗一一模一样;另一只眼睛则是金色的,没有瞳孔,只是纯粹的金色,像是一颗嵌在眼眶里的宝石。
“我知道你在听。”他说,嘴唇裂开一个微笑,露出灰白色的牙龈,“告诉新一君,我很期待和他见面。他的身体……会是我最好的容器。”
工藤新一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腰间的手枪,但没有拔出来。黑泽阵在楼下,从他的角度应该也能看到这一幕。
兜帽人——或者说,被乌丸莲耶意识寄生的黑羽盗一的身体——消失在侧门后面。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黑色信封。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却依然挺立的枯树。
工藤新一从管风琴台上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赤井秀一听到了,没有转身。
“你听到了多少?”他问。
“全部。”工藤新一走到他身后,“你在和它做交易。用我的血液,换你要的真相。”
赤井秀一转过身,绿色的眼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疲惫。
“你知道它为什么要你的血液吗?”他问。
“为了适应我的身体。为了让寄生更顺利。”
“不止。”赤井秀一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工藤新一,“你自己看。”
工藤新一接过纸,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工藤新一,生于4月10日,血型不明,DNA序列与乌丸莲耶匹配度92%。他是天然的完美容器,不需要任何改造。他的意识韧性是所有实验体中最强的。如果他愿意配合,裂缝可以被永久关闭。如果他不愿意配合,裂缝将永远无法修复。」
工藤新一握着那张纸,手指在发抖。92%的DNA匹配度。他不是乌丸莲耶的克隆体——赤井秀一之前说过那种话,但现在这张纸上写的是“匹配度”,不是“相同”。这意味着他是乌丸莲耶的血亲,但不是一个复制品。
“你母亲,工藤有希子,是乌丸莲耶的直系后裔。”
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平,“乌丸莲耶有一个女儿,不在任何公开记录中。那个女儿嫁给了工藤优作,生下了你。你是乌丸莲耶的曾孙。”
工藤新一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彩色玻璃窗上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滩滩彩色的血。
他看着那些光斑,脑海中浮现出有希子的脸,她说的那些话——“我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个声音说,我被选中了。”
有希子是被选中的。
不是因为她是容器,而是因为她是容器之母。她来到这个世界,生下工藤新一,让他成为完美的、天然的、不需要任何改造的容器。
“这是它告诉你的?”工藤新一问,“那个存在,告诉你这些,让你帮它取我的血液?”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我要的真相,就是工藤新一的真实身世。现在我知道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赤井秀一看着他,绿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因为我的妹妹,宫野志保,也是被选中的。她没有被选为容器之母,她被人改造成了实验体。
我想知道,为什么有人可以逃脱,有人不可以。”
工藤新一想起灰原哀——宫野志保。她从来不提自己的母亲。
她的父母都死了,死在“意外”中。但现在看来,那不是意外,是清理。宫野厚司知道太多,宫野艾琳娜知道太多,所以他们被清除了。而他们的女儿,被改造成了实验体,被迫为组织工作。
“赤井。”黑泽阵从忏悔室后面走出来,枪口垂向地面,但没有收起,“你和它的交易,会继续吗?”
赤井秀一看着他。“我不知道。它给我的真相,我不知道是不是全部。也许它还在骗我。”
“它一直在骗你。”黑泽阵走到工藤新一身边,两人并肩站着,“它用一半的真相,换你帮它做事。等你帮完了,它不会给你另一半。”
赤井秀一沉默了很久。教堂里的光线在变化,从彩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橘红。夕阳快要落山了。
“我知道。”他最终说,“但我已经走得太远了。”
工藤新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敌人。他只是一个走错了路、不知道如何回头的人。
“你还可以回来。”工藤新一说,“帮我们。不是帮它,是帮所有人。”
赤井秀一抬起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眸中有某种东西在松动,像是冰面下的暗流。
“你相信我?”他问。
“不相信。”工藤新一的回答很诚实,“但我愿意赌一次。”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黑泽阵。黑泽阵没有表态,但他没有反对。这就是默许。
赤井秀一将那个黑色信封塞进口袋,转身走向教堂大门。在门口,他停了下来。
“海萤人工岛的入口,有八个守卫。不是人,是傀儡。它们不睡觉,不吃饭,不需要换岗。你们从正面进不去。”
“从哪里进?”黑泽阵问。
“水下。人工岛底部有一个废弃的排水管道,通向地下实验室。管道的入口在岛东侧,水下三米处。需要潜水装备。”
赤井秀一推开门,夕阳的光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会在入口等你们。如果我没来,说明我死了。”
他走出教堂,消失在夕阳中。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站在空旷的教堂里,周围是彩色的光影和沉默的长椅。
夕阳从彩色玻璃窗中透过来,将整个空间染成了深红色,像一座建在血液里的宫殿。
“你信他?”黑泽阵问。
“一半。”工藤新一说,“但管道的事,他会说真话。因为如果他骗我们,我们死在下面,他也拿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工藤新一看着赤井秀一消失的方向。“也许他真的只是想找到真相。也许他想在找到真相之后,帮我们。”
黑泽阵没有反驳。他走到工藤新一身边,两人的影子在深红色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教堂外面,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怀表的指针在口袋里走着,滴答,滴答。倒计时还在继续。
“走吧。”黑泽阵说。
工藤新一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教堂。身后的彩色玻璃窗上,耶稣受难的图案被夕阳拉成一条细长的红线,像是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