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这杯忘情水》ZMJ

3、在商会 门内是一个

　　门内是一个装饰得颇为讲究的大厅，厚重的木梁挂着铜质的吊灯，墙上挂着一些人的照片，有新有旧，或是年轻走商的笑脸，或是老成持重的肖像，下面则一一写着注释。大厅的另一头是几扇小门。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里昂正举着一卷牛皮纸站在大厅正中央，眯着眼睛打量。他的手指来回在纸上点着，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里昂和莉莉安娜咋看之下并不相像，他有一头柔顺的棕色卷发，总是高高扎起，露出光滑的脑门儿。但又留着络腮胡子，上下半张脸好似两个人。

　　今年是里昂做走商的第24个年头，说到底干的无非是投机倒把的买卖，但干得久了，路子广了，在商会也有了一番势力。近几年，他甚至能在几位小贵族面前插上两句嘴。

　　家里的孩子若是想出门历练，里昂是极其支持的。有时，极少数的时候，里昂也会遗憾于自己没有孩子来接手自己打拼下的事业。

　　什么？为什么不收个徒弟？外面的孩子哪有自己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里昂心里门儿清。外人哪怕再聪明，再肯吃苦，终究还是“外人”。这个行当靠的是什么里昂心里再清楚不过，既不是力气也不是本事。收到哥哥传讯的当下，里昂就有一个绝妙的主意。

　　“打工换宿？里昂叔叔，我们来投奔你，居然还是有条件的吗？你在传讯里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温蒂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一旁的莉莉安娜则是双手握紧，皱着眉头：“我就知道！叔叔才没那么好心，八成又想坑我们干活！”

　　里昂将手上的牛皮纸卷起来小心地放入怀中，哈哈大笑：“你们两个小丫头，今天叔叔就教你们一个道理，在我们这一行，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推开大厅尽头的其中一扇小门，里昂把她们领进了真正的商会大厅。

　　小门后是一个比外间大上数十倍的圆形大厅，从这一端走到那一端，足足需要八百步。穹顶高高拱起，圆弧的形制仿佛整个天空都被收拢在其中。与外头氛围不同，这里显得更为肃穆简洁。

　　大厅的地面由同心圆层层叠起，每一层都比外圈更高，就像剧场，却不是座席，而是一圈圈半人高的铜质柜台。

　　像是多层蛋糕，莉莉安娜想。

　　此处没有嘈杂的叫卖，只有压低声音的交谈和皮靴的硬底踏在石板上的踢踏声，圆弧形的空间把回声层层推向穹顶，每一句低语似乎都被放大了，但偏偏越想细听，内容越像被水搅散，难以捕捉-据说穹顶的铜脊里嵌了“消语石”。

　　最外层的柜台前商队、货主和一些独立的走上排成长队，她们一边递上东西一边压低嗓子跟书记员说着什么。温蒂踮起脚尖，却只能看到柜台后面那人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动作冷静而不容置疑。。

　　第二圈氛围则缓和得多，人数少了很多，来往的人身上的衣料看上去更为考究，言谈举止也更从容。莉莉安娜注意到那些书记员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袖口绣着细密的金线。他们手边放着一摞摞封好的卷轴和沉甸甸的木印章，每敲下一枚，便会有人郑重收起，神情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在第一圈和第二圈之间，一面弧形的灰色石墙上贴满了告示。几名青年正抬头比对，他们显得既兴奋又紧张，像赌徒挑拣筹码，低声争论哪一份既能赚钱，又不会要了他们的小命。

　　越往内圈，柜台越高，氛围也越庄重。从外围望过去只能勉强看到第三圈柜台后几位监理的冷峻面容以及带金边的交领。再往内一层，环绕巨柱的最高台阶上，则什么都被挡住了，那里的位置高耸，几乎与穹顶相呼应，俯瞰着整个大厅。

　　这便是卡洛凡东部最大的商会，以萨基城的名字命名--萨基商会。

　　温蒂和莉莉安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这不是她们所想的热闹的“集市”，更像是权力与金钱铸就的殿堂。

　　莉莉安娜忍不住小声嘟囔：“天呐...这可比神殿还像神殿”

　　温蒂清了清嗓子，拉了拉莉莉安娜的手臂，目光却久久停留在最高处，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时，里昂叔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低沉而简短：“跟我来。”

　　一向惯会插科打诨的他，此刻脸上半点笑意都无，，他的神情和周围的冷肃氛围一样不容置喙。三人顺着人流穿过外圈，来到了石墙前。

　　温蒂靠近才发现，“石墙”原来是铜墙，只是上面层层叠叠的告示遮住了墙本来的颜色，这些告示有着统一的书写格式，看日期竟然全都是最近一个月的！

　　温蒂的眼睛在那一张张告示间迅速掠过，字里行间全是生意与风险的味道。

　　“护送北境粮队，需三十人，途径盗匪地带，酬劳可议……”

　　“出售蛇尾草，批量购买有优惠。若需成药，额外加价……”

　　“艾尔德里安魔法协会高价收购魔法材料，长期，清单如下：……”

　　那几名青年此刻正凑在一张“探索废弃矿洞”的告示前，小声争论不休，显然被“高额报酬”，“未知生物”和“可能塌方”同时震慑。

　　里昂不急不缓地他们身后绕过，目光定在其中一纸羊皮上。
　　温蒂循着视线望去，是一张三天前发布的告示：

　　“协助矮人商队清理东部废弃矿洞。五日内启程。报酬日结：每天一银币。”

　　她转过头，与莉莉安娜对视。

　　两人都没有开口，眼神里却闪烁着相同的情绪，那里面既有怯意也有火光，既像是新手抛下第一枚筹码，又像是孩子缩在被窝里，屏住呼吸也要往黑暗深处张望。

　　里昂没有给她们过多迟疑的机会，只是低声道：
　　“走吧，把名字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