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不弃》》萧墨倾

2、不离不弃 第二章

　　第二章不离不弃

　　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温不离的指尖轻轻捻动针尾，昏迷中的黑衣少女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苍白的唇间溢出一声痛楚的呜咽。

　　"忍一忍。"温不离左手按住少女痉挛的肩膀，右手稳稳地将三寸银针推入天宗穴，"毒血必须导出。"

　　少女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处收缩如针。她本能地摸向腰间，却抓了个空。

　　"在找这个？"温不离晃了晃那柄泛着青光的蛇形短剑，"淬了'离魂散'的利器，还是暂时由我保管为好。"

　　话音未落，黑衣少女已经暴起发难！她右手成爪直取温不离咽喉，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摸向枕下的发簪。温不离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微侧避开致命一击，同时一根银针精准刺入对方腕间内关穴。

　　少女右手顿时软垂下来，但左手的发簪已经抵住温不离颈侧。两人僵持在床榻上，一个簪尖刺破皮肤渗出鲜血，一个银针抵在对方心口要穴。

　　"好身手。"温不离颈间流血，却露出赞许的微笑，"若非剧毒未清，我未必制得住你。"

　　黑衣少女冷笑："现在杀你也来得及。"

　　"杀了我，谁给你解噬魂散的毒？"温不离声音轻柔，手中银针却纹丝不动，"你体内七种剧毒相互制衡，贸然解毒反而会打破平衡。"

　　少女瞳孔微缩——她如何知道自己体内有七种毒？

　　"我叫温不离。"温不离突然说道，簪尖又刺入半分，她却恍若未觉，"家父取名时取'白首不离'之意。"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药炉上的陶罐发出咕嘟声响。黑衣少女的簪尖微微颤抖，忽然道："苏不弃。"她声音沙哑，"我自己取的名字。"

　　温不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因为不想再被抛弃了。"苏不弃补充道，月光照着她苍白的脸，右颊一道陈年疤痕格外刺目，"可惜名字终究只是名字。"

　　温不离胸口突然发紧。她见过许多伤者，却从未见过这样遍体鳞伤又倔强如斯的眼神。这个年纪，本该是在家中受尽宠爱的少女，眼前这人却已经历尽生死。

　　"不离...不弃..."温不离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忽然莞尔，"倒是有缘。"

　　苏不弃一怔，这才意识到两个名字连在一起的意味。她手中发簪不自觉地松了松。

　　"温不离趁机轻轻推开发簪，"我知你有疑虑，想知道名剑山庄的大小姐为何救一个杀手。"

　　苏不弃的簪尖又抵了上来："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温不离不慌不忙地从药柜取出一只青瓷瓶："三日前，山下李婆婆的孙儿被毒蛇咬伤。"她拔开瓶塞，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那孩子才五岁，却强忍着不哭，怕祖母担心。"

　　苏不弃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我问他为何这般勇敢，他说..."温不离突然抬手，在苏不弃来不及反应时，一指点在她左肩某处，"'阿姊说，活着才有希望'。"

　　苏不弃整条左臂突然酸麻，发簪当啷落地。她惊愕地发现，温不离点中的正是她十七岁那年被毒镖所伤的旧伤处。

　　"你...怎么知道..."

　　"医者望闻问切。"温不离拾起发簪，轻轻插回自己鬓间，"你身上有七处陈年毒伤，最新的是左肩这道淬骨散。"她忽然倾身向前，在苏不弃僵硬的姿态下，轻轻揭开她右臂衣袖，"最重的是这道三年前的剑伤，差半寸就伤及心脉。"

　　苏不弃呼吸急促起来——那道伤痕正是名剑山庄雪魄剑法所留！

　　"那夜月色很好。"温不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看见偷剑谱的是个瘦小的黑影，剑招出去时已经后悔了。"她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狰狞的疤痕，"没想到你真能活下来。"

　　苏不弃如遭雷击。三年前那个雪夜，白衣少女的剑光如月华倾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在最后关头看到对方手腕微微一偏...

　　"是你..."她声音嘶哑，"为什么？"

　　温不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递来一碗新熬的药："先把这个喝了。"

　　苏不弃盯着黑褐色的药汁，忽然冷笑："不怕我好了之后杀你？"

　　"要杀我的人很多。"温不离将药碗塞进她手中，"不差你一个。"

　　药很苦，苦得苏不弃眼眶发热。她仰头一饮而尽，却因为喝得太急呛咳起来。温不离轻轻拍她的背，力道温柔得让她浑身僵硬。

　　"慢些。"温不离的声音近在耳畔，"这药加了黄连..."

　　苏不弃猛地推开她："别碰我！"

　　温不离踉跄后退，撞翻了小几上的针囊。银针散落一地，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两人隔着满地银针对视，一个眼中带着不解，一个满含戒备。

　　"你走吧。"温不离突然说，"等天亮了，从后山小路下山。"

　　苏不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放我走？"

　　温不离弯腰拾起针囊："三年前我没杀你，今夜也不会。"她抬头时，眼中竟带着笑意，"不过，你的短剑得留下。"

　　苏不弃抿紧嘴唇。没有武器，她如何向组织复命？影杀对待失手者的手段...

　　"或者..."温不离像是看透她的心思，"你可以告诉我，谁派你来名剑山庄？"

　　苏不弃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她的影杀令。温不离了然，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银蛇的玄铁令牌："在找这个？"

　　"还我！"苏不弃扑上去抢夺，却因动作太大扯裂了伤口。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黑血从肩头渗出。

　　温不离叹息一声，蹲下身为她检查伤势："伤口又裂开了。"她手法娴熟地拆开染血的绷带，"这次要缝两针。"

　　苏不弃别过脸去，却意外看见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字迹清峻挺拔，与眼前这个温婉女子判若两人。

　　"我爹写的。"温不离顺着她的视线解释，"名剑山庄的祖训。"

　　苏不弃突然想起影杀组织的铁律——任务重于性命，忠诚高于一切。她与眼前这人，从出生起就活在截然相反的准则里。

　　"为什么救我？"她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里少了杀气，多了迷茫。

　　温不离穿针引线的手顿了顿："我娘临终前说，世上最苦的不是死别，而是明明能救却见死不救。"银针在烛火上闪过一道光，"这些年我救过很多人，有樵夫，有商贾，也有...像你这样的。"

　　苏不弃心头一震。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目标是个病弱的书生。那人临死前竟对她笑了，说谢谢她结束了自己的痛苦...

　　"缝好了。"温不离剪断丝线，"三日不能沾水。"

　　苏不弃低头看着肩上整齐的针脚，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急忙起身，却因失血过多一阵眩晕。温不离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一个带着药香，一个染着血腥。

　　"天快亮了。"温不离松开手，从柜中取出一套素色衣裙，"换这个走吧，你的黑衣太显眼。"

　　苏不弃接过衣服，触手是上好的云锦，袖口还绣着精致的暗纹。这样的衣裳，她只在暗杀目标的女眷身上见过。

　　"不必..."

　　"后山有瘴气。"温不离不由分说又塞给她一个香囊，"佩着这个可避毒虫。"

　　苏不弃攥着香囊，忽然觉得胸口发闷。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人给她东西不是为了利用，而是...为了什么？她不明白。

　　"温不离。"她突然唤道，声音干涩，"我们名字连起来..."

　　"不离不弃。"温不离莞尔一笑，"倒像是天定的缘分。"

　　苏不弃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能与另一个人的连在一起，更没想过会是这样美好的寓意。十二年前那个雨夜，浑身是伤的小女孩蜷缩在破庙里，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下"不弃"两个字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对她说"不离不弃"？

　　"我会回来杀你。"她转身走向窗户，声音冷硬如铁。

　　温不离笑了："我等着。"

　　当苏不弃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时，温不离才缓缓展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躺着一枚刻着幽冥符文的飞镖，正是她从苏不弃腰间悄悄取下的。

　　"幽冥府..."她眉头紧蹙，"事情比想象的复杂。"

　　远处山巅，一道黑影无声注视着名剑山庄的方向。他手中的铜镜反射着朝阳，镜面上隐约映出一只振翅欲飞的血色蝴蝶。

作者有话说

　　天注定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