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的恋爱规则》攀逃

2、昏灯、雨痕

　　下课铃一响，讲台上的话音戛然而止。教室里倏地静了半截，唯有窗外雨声淅沥，依旧未歇。趴在桌上的人立刻把脸往臂弯里一埋——总算能补个盹了。

　　“回去记得背书。”陈文的声音透过小蜜蜂传来，不高却清晰，“开学第一天就困成这样，暑假怕不是天天在熬夜。”说完便合起课本，转身出了教室。

　　黄智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过了一会离开了课桌，轻手轻脚溜到何山祁座位旁。只见对方趴在桌上睡得正沉，侧脸压着胳膊，嘴角还挂着点可疑的水渍。倒是他的同桌江彦峰坐得笔直，笔尖在物理练习册上沙沙动，眉头微蹙着算题，一点没受周围吵闹影响。

　　黄智凑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同学，还在做题啊？不困吗？”

　　江彦峰笔尖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应声，像是没听见。黄智的手僵在半空，悻悻收了回来。

　　没一会儿，上课响起，睡觉的同学纷纷坐直，离开座位聊天的人也回了座位。唯有角落的何山祁还维持着趴着的姿势，睡得更沉了。

　　黄智回到座位，唐芷婷正把手机往课桌抽屉里藏，屏幕还亮着微光。黄智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笑：“哟，婷姐，敢在这儿玩‘违禁品’啊？”

　　唐芷婷头也没抬，语气透着不耐烦：“你不也有？自己怎么不玩。”

　　“我哪敢？”黄智立刻垮了脸，“上学期被政教处抓了两回现行，再犯就得记过了，小命要紧。”

　　门口打开，一个拿着物理教案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目光一扫就看见了那个靠着成绩能“免死钉子户”。他没说话，从粉笔盒里捻起半截粉笔，屈指一弹——

　　“啪”的一声，粉笔精准砸在何山祁后脑勺。

　　何山祁猛地从桌上弹起来，“卧槽！谁扔苹果砸我？”

　　这一嗓子喊得响亮，全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哄笑。

　　何山祁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然后往讲台上一看，居然是“曹喇叭”。

　　“曹喇叭”放下教案，双手撑在讲台上：“苹果？何山祁，你上课梦周公就算了，还梦到果园偷果子？”

　　何山祁摸了摸头“这不你的物理课嘛，我梦到了牛顿拿苹果砸我。”

　　“曹喇叭”瞪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他。拿起课本，“来，我们接着讲上学期没讲完的的力学题。”

　　何山祁坐直了些，拿起课本听课。物理这门学科毕竟是自己擅长的科目，怎么能不听呢？

　　何山祁往左边瞟了一眼，这位“冰峰”同桌在认真地听物理课，手里也在不停的写公式过程。何山祁莫名感到一丝慌张。

　　物理课在曹喇叭的咆哮声中结束，随后的英语课和化学课像被按了快进键。当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窗外的雨势好像只是减小了那么一点。天色依旧很暗，走廊的灯早早亮了起来。

　　何山祁慢吞吞收拾着书包，眼角瞥见江彦峰已经把课本、练习册码得整整齐齐，拉链“咔嗒”一声合上，背起书包就往楼下走。何山祁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转角。

　　教室里大半人没走，都在等雨势小些再动身。何山祁收完书包，摸出手机点开打车小程序约了车，随后拎起伞走到走廊，顺着楼梯下了楼。

　　刚到一楼转角，他瞥见楼梯口立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江彦峰——他就那样站着，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手里没拿伞，显然是被这场雨困在了这儿。

　　“等雨停？”何山祁走到他身边，声音轻得像被风揉过。

　　江彦峰闻声转头，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几星从走廊飘进的雨沫。

　　“这雨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下得太急。”何山祁撑开伞，抬眼扫了他一下，把伞面往江彦峰那边偏了偏，伞沿恰好遮在他头顶，“我的伞够宽，一起走？”

　　江彦峰的视线在他举伞的手上顿了半秒，眼底的冷淡稍稍融了些，却又快得像错觉，只轻轻应了声“嗯”。两人走出屋檐，肩并肩踏进雨里。雨珠敲在伞面上，发出闷闷的“嗒嗒”声。江彦峰跟在他身侧，始终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到校门口时，何山祁约的车已停在路边。

　　“我的车到了，你怎么回去？”他问。

　　“等会儿有人接。”江彦峰的语气还是凉的。

　　“行，那我先走了。”

　　何山祁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司机应声发动车子，他下意识往后瞥了眼——刚才江彦峰站的位置，不知何时停了辆黑色轿车。穿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举着伞，微微侧身护着江彦峰往车门走，伞沿大半都斜向他那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湿了一片。等江彦峰弯腰坐进后座，男人收了伞，绕到驾驶座。

　　何山祁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裤缝。刚才江彦峰低头进车门时，好像抬眼往这边扫了一下，快得像雨丝掠过车窗，没留半点痕迹。

　　回到家中，何山祁把书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换了拖鞋。他家不算大，两房一厅，屋里摆着的大多是二手家具，却被收拾得干净利落，透着股安稳的暖意。

　　母亲杨棠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工作，偶尔会做一些手工来挣点小钱。父亲何砚舟在公司做销售员。

　　“回来了啦？”母亲听到开门声从房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线。

　　“饭菜还热着，你拿碗盛饭吧。”

　　“刚进门就闻着香味了，今天做什么好菜了吗？”他趿着拖鞋往厨房走。

　　“今天你爸下班的时候买了点排骨，我就煮了排骨汤。”

　　何山祁从厨房端出一碗饭，又端了一碗汤出来，坐下椅子扒了口饭。

　　“那爸呢？”

　　“刚刚出门去加班了，公司那边说有个客户临时有急事，得去现场对接下，今晚估计很晚才回来了。”杨棠将手里的针搓了一下，声音比刚刚低了一些。

　　“没什么大事吧？”何山祁含糊地问了一句。

　　“应该就是价格上的事还要再谈谈。你今天开学怎么样？”

　　何山祁噎了一下，扒拉着碗里的排骨“今天迟到了，还被粉笔砸了头。”

　　“一看就是睡觉了，你啊。”母亲用手轻轻推了何山祁的头。

　　“陈文老师昨天刚刚发信息给我夸你呢，说你在物理竞赛刚得第一。”杨棠的声音放得轻软。

　　“知道了妈，我会注意的。”何山祁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求饶。

　　“总仗着脑子厉害就干偷懒的事。”杨棠无奈的摇了摇头。

　　雨下的小了一些，车子平稳地驶进别墅区，停在了一栋三层欧式别墅的门前。

　　司机已经绕到后座开门，举着伞候在旁边。江彦峰弯腰下车，跟着司机走进了别墅里。玄关很大，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鞋柜上摆着个青瓷瓶，瓶里插着两支干枯的莲蓬，是上个月父亲从画廊带回来的。

　　“小峰回来啦？刚炖了银耳汤，温在厨房呢。”保姆张妈接过书包往置物架上放，江彦峰拍了拍校服上的水珠。张妈走进厨房从消毒柜里拿了白瓷碗盛汤。

　　“快趁热喝吧。”张妈慈祥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后走出了厨房。

　　喝完之后，把碗洗好放回消毒柜。江彦峰回到了房间，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书包拉链，把那几张物理卷子抽出来摊开。台灯的光落在题目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受力分析图，以前看惯了只觉得是寻常，今天却莫名有点走神。

　　转学来这所学校前，原来的学校同学们看他的眼神总带着点距离，有人是因为他总独来独往，有人是听说他家里的事。没人会像何山祁这样，明明才同桌一天，会主动凑过来搭话，下雨天和他共用一把伞。

　　何山祁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笔尖终于落下，在草稿纸上画出第一道受力线。拿出今天记的公式，江彦峰低头看着题目，开始认真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