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托斯卡 ...
-
托斯卡纳在下雨。
6月27日下午,在tiburtina车站听着没完没了的天气播报,弥生低着头等待着4个小时的长途巴士,从罗马到锡耶纳。
女孩凝视着自己的裙角,晃了晃双腿,一条洗到泛黄的棉麻白色长裙在夏风中翻卷。
4月早些时候。维托里奥·沃尔佩的手,一双属于掠夺者的手,常年沐浴在地中海的烈阳下,古铜色的手。捏着弥生后腰的系带为她打了个蝴蝶结,并称她为一只从破破烂烂巴士车上抖落的小老鼠。
他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距离感的随性男人。就像那天议会结束后,Aventador SVJ的车轮碾在石板路上,春日的空气让维托里奥飘飘然的把手臂架在车窗上。
然后如同儿童追逐蝴蝶时在台阶上一脚踩空。
——————她和我一样。
黄昏漫射,停滞的云。
脆弱,神经质,脊骨凸出,摇晃的影子一边写生一边卖画。
那廉价的,没有完全蒸馏的松节油黏糊糊的蒙在颜料上。
它干不了,也没有丝毫干涸的迹象。
弥生烦躁的捏着刮刀,孩子气的把双手背在身后,头晕目眩,破损的鞋尖反复碾压着一颗小小的石子。
他是低俗的,甚至可以称得上道貌岸然,不懂艺术,却有权利和金钱去评判,所以维托里奥断定这是“美”的。
锌白与松节油在画布上表现出滴落的汗水,人物皮肤阴影区的血色是他最喜欢的红。
“很有趣,一对偷情的恋人…你在想象对面公寓楼的百叶窗里,曾经发生的故事吗,嗯?”
聒噪又自来熟,就像任何一个路过的意大利中年男人,金棕色的卷发扎着被暮光照的仿若饱食的雄狮。
气味。
弥生能闻到情欲的味道,从他走下车开始。不是手,侧脖,唇角上的痕迹,还有从毛孔中泄露出的愉悦,一种势在必得的狂妄。
并非一瞬间或是几秒钟,对于他的问题没有开口回答,维托里奥那轻佻的手,在那一刻如此礼貌的搭在离你的腰有几分距离的地方,蓝宝石水晶玻璃的表镜闪的人眼睛发酸。
“……”
“你看,松节油干不了,灰尘都粘在上面…别用那些廉价的玩意了,我可以给你更好的,除了这些东西,还有别的你需要的东西…填满你的小肚子,不是吗?”
“……”
声音溶解殆尽后,弥生又一次坐在巴士的座位上,有时,解离发作的又快又猛烈,不会给她任何准备时间。
身旁陌生的男人在安睡,疲惫的母亲垂着手臂,时不时也会有甜蜜的窃窃私语从旅客口中传出,弥生看着窗外的风景庆幸自己去往了对的方向。
同一时间的维托里奥是忙碌的。
夏日是他的猎场,不再适合马术或是高尔夫的天气里,他更倾向于兴致大发的在厨房里处理食材,或是泳池派对。
反正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是他的情人。
然而,时钟指向5点整时,一丝微小的,令他不满的失控感从心底悄然浮现。
弥生,她的大学期末考在中午已然结束,没有用他的钱,按照他的要求坐头等舱立刻飞回来。
和他一样,那辆250 GTO法拉利也等候了多时,它不是一辆完美的、崭新的陈列品。手工敲打的铝制车身上,如果仔细观察,能看到一些细微的、不规则的波纹,那是属于那个时代的手工印记。左侧前翼子板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如果你能仔细去看,就能看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石子崩痕,就像她一样。
把路面上最细微的颠簸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你的脊椎,引擎的热量会炙烤双脚,巨大的声浪会让你耳膜嗡鸣。
“她”要求驾驶者拥有绝对的专注、技巧和勇气。一头美丽的、桀骜不驯的野兽,从脆弱的躯干里迸发出一种蛮力。
弥生坐在他安排好的座驾上,就像被珍珠棉包裹在熏蒸木箱里的雕像。
旷野的焚风通往尽头厚重的橡木大门,锡耶纳赛马场赭红的沙土,酒庄里未收的陶罐。
雷暴前的热浪如同勒紧胸腔的麻布,识趣的人群在为维托里奥的清场做准备,夜晚降临后这座庄园才会真正开始呼吸。丝柏被雨鞭抽打着,擦肩而过的女人,男人,自台阶走下,时不时会有目光投射过来,用看同类的眼神看着她。
他的情人觉得弥生是赤◣的,肆无忌惮的展露出湿漉漉的,吸收了眼泪的羊的眼睛,没错,一只沼泽边进食的羊,看似不自知的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在猎人的枪下游走,期待着突如其来的死亡。
这就是这个地方的风格。
维托里奥靠着门框,夏天是展示他那副被精心保养的身体的最佳时节。
他从不把扣子全部系上,总会随意地解开三四颗,纯白的亚麻衬衫间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精致的项链,剪裁合体的浅色的休闲长裤,赤脚穿着一双昂贵的手工皮质乐福鞋,刻意的放低视线。
“Cucciola,怎么不坐飞机赶来见我呢。真是不公平,我这么想见你,却只能让其他小家伙在这儿陪我打发时间。”
弥生仰着头,人潮散去后,如同分开红海的摩西般站在雨中。维托里奥的声音恰到好处,干邑红酒一般带着些许兴味的笑意,能够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她总是这样……坐四个小时的巴士,把自己弄得又冷又饿,然后用这双小羊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她到底在想什么?是想激起我的怜悯,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在玩些灰姑娘的戏码?或许……她只是单纯地不懂得如何接受。就像一只从未被善待过的小野兽,你递给它一块肉,它却只会龇着牙,以为那是新的陷阱。
“四个小时有很久吗?”
她的眼神慵懒,漠不关心,飘忽不定的声音伴随着雨幕在他耳边回响。四个小时确实没有多久,因为她从解离状态中回神时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即使她不喜欢我,也无所谓。如果她喜欢我,那就更没什么好在意的。维托里奥这样自负的人,乐于听到她所说的话,弥生像是一颗刚成熟的猕猴桃,表面的绒毛让他的喉咙直发痒。
有那么一个瞬间,维托里奥终于屈尊走出了那极高挑高的天花板,他不喜欢弥生站在雨里无声的和他对峙。
黯淡的蓝眼睛,就这样看着他,不论是落在身体曲线上,又从苍白足颈滑落的雨水,还是在大片大片落下的温水中微张的,仿佛正在等待亲吻的唇,都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维托里奥在雨中抱住她的腰,像拖拽一只乱跑的猫科动物一般,毫不费力的将弥生带回了屋檐下,那带着热意不予反抗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没什么肉的小腹。
弥生没有任何反抗,两人的鞋印交缠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伴随着维托里奥夸张又戏剧性的悲悯。
“哦…我的小可怜…”
“不要那样叫我。”
“我们说到哪儿了?是daddy给你的钱不够用,还是你根本就不想看到我?”
男人心情大好的拿起埃及长绒棉毛巾,胡乱的擦拭着她满头雪白发丝的小脑袋,在他看来弥生的不满都因为那副模样而变成了某种撒娇,就像在弥生看来他193cm的身高走过来像堵充满威胁的墙一样
少女被他按在天鹅绒扶手椅上,皮肤不是正常的奶白色,那种病态的苍白让他的指腹在弥生凸出的脊骨上停留了片刻,混合着雨水和雏菊的气味。
“都拿去买画材了…”
“是吗?亲爱的,那张卡是不限额的。”
“………——”
“Cucciola…你想把钱攒着,然后等我厌弃你的时候,你就能像小鸟一样飞走,是吗?”
弥生雪白的睫毛轻轻扇动,维托里奥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垂蹭了蹭,修剪得当的胡子让她小声哼了一声。
“哈…那是不可能的,想都别想。现在,mia cucciola…去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此段为此女肆无忌惮换衣服|?'-'?) ?」
维托里奥看着这突兀又坦然的一幕,更加原始、更加野性的。她不懂得掩饰,不懂得迂回,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最直接的反应——冷,就换掉湿衣服;饿,就说出来;感到温暖,就蜷缩起来。这种纯粹的本能……总是能让他感觉到惊讶,她不是在引诱谁,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男人眼中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在“存在”着,用她最原始的方式。
“这可不行…cucciola,你等会儿可不能裹在毯子里和我共进晚餐。”
弥生没有理会他,舒适的眯着眼在烛火下如同一种大型猫科动物。
维托里奥拎着她湿漉漉的廉价衣物随手递给了佣人,慢悠悠的吩咐了文森佐,他那忠心的老管家,晚餐应该准备哪些弥生爱吃的食物。
没过多久,维托里奥便回来了。
换了一身居家服,手里拿着一件质地厚重的深蓝色羊绒睡袍,那是他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烟草和古龙水的、沉稳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他走到扶手椅前,将睡袍展开,像展开一双巨大的,温暖的翅膀,轻轻地披在弥生的肩上。
“来,穿上这个。”
他俯下身,手指熟练地帮女孩整理好睡袍,将纤细的手臂穿进宽大的袖子里,然后将柔软的腰带在腰间系好,羊绒的触感细腻而温暖,将弥生的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起来,宽大的睡袍几乎能把两个她都装进去。
“vitto…你在捉弄我吗?”
弥生无辜的举起手,把过长的袖子甩了甩,维托里奥正好拽住了她的袖子,就这样带着她走向了那张餐桌。
由一整块长达数米的、未经拼接的珍贵胡桃木制成,木质厚重,颜色深沉,表面被打磨得如同镜面。它被设计得如此之长,是为了在举办正式宴会时,能让每一位宾客都保持着体面而疏远的社交距离,但是今天他需要这个来客坐在自己的身边。
维托里奥为她拉开古董餐椅,双手轻轻的捱在她的双肩上。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暑假,现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