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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怕的试炼 血庭学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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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羽的“引荐”更像是一次精准的投送。没有温暖的欢迎,没有冗长的仪式。落辉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脚下便触到了冰冷坚硬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铁锈、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可能是某种清洗剂,也可能是…血?),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踉跄一步,勉强站稳,环顾四周。
这里根本不是想象中宏伟的学院殿堂,而是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慌的……角斗场?或者说,更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体内部。高耸的、嶙峋的黑色岩壁向上延伸,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只在高处零星嵌着一些发出惨绿色或暗红色光芒的晶石,如同巨兽不怀好意的眼睛。地面是坑洼不平的黑色岩石,缝隙里凝结着可疑的深色污渍。
而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人”。
太多了!密密麻麻,如同被驱赶到屠宰场的羔羊,挤满了这片巨大空间的底部。几百个身影,绝大多数看起来都只有十岁上下!稚嫩的面孔上,却镶嵌着与年龄格格不入的眼神。落辉云看到了:
穿着华贵丝绸、眼神倨傲的天才少年少女,他们身边环绕着或灵动或威严的能量波动,显然是早已觉醒仙灵、备受家族宠爱的骄子。
衣衫褴褛、眼神凶狠如幼狼的少年犯,他们身上带着伤疤,动作敏捷而警惕,像习惯了街头巷尾的搏杀。
更多像她一样,眼神中充满惊恐、迷茫和绝望的普通孩子,他们或许来自偏远的村落,或许是被迫卷入,此刻在巨大的恐惧中瑟瑟发抖。
还有几个气息特别阴冷、沉默寡言的,他们缩在角落,像伺机而动的毒蛇,身上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显然是背负着“社会逃犯”标签的少年凶徒。
几百个孩子! 数千人缩减为几百人,但密度和压力丝毫没有减少。空气中充斥着压抑的啜泣、粗重的喘息、神经质的喃喃自语,以及那些天才或凶徒发出的、带着明显优越感或威胁性的低笑。恐惧、贪婪、疯狂、麻木……各种负面情绪在这里汇聚、发酵,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压。
这就是血庭学院的新生?一群被投入角斗场的幼兽!雀羽口中的“残酷”,此刻具象化成眼前这幅扭曲的炼狱绘卷。不受社会管制的罪恶天堂……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落辉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想尖叫,想逃跑,想缩成一团。
但,不行!
她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不能软弱!一丝一毫都不能流露出来! 在这里,软弱就是第一个被撕碎的猎物。她强迫自己挺直那单薄得可怜的脊背,尽管双腿还在微微颤抖。她学着周围一些人的样子,努力绷紧脸部的每一块肌肉,让眼神变得空洞、冰冷,或者至少…努力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她将所有的惊慌、恐惧、绝望,都死死地压进心底最深处,用一层名为“麻木”的硬壳紧紧包裹住。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整个空间隆隆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肃静。”
仅仅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所有孩子的嘈杂瞬间化为一片死寂。落辉云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欢迎来到血庭学院,小虫子们。”那声音继续,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纯粹的漠视。“你们脚下的地方,名为‘初筛之渊’。而你们唯一的价值,就是为学院筛选出真正值得培养的……种子。”
冰冷的宣告让落辉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种子?是用同伴的血肉浇灌出来的吗?
“规则很简单。”声音毫无波澜,“活下来。直到这片深渊里,只剩下最后五个人。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任何能力。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怜悯,只有生存,或者死亡。”
“试炼,现在开始。”
“轰——!”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仿佛点燃了炸药桶!
**被绝望和恐惧逼到极限的孩子们,在“开始”的号令下,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令人胆寒的兽性!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有些孩子竟然带着武器!)、骨骼碎裂声、灵力爆发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死寂,汇集成一曲由童音演绎的、血腥疯狂的死亡交响乐!
战斗,毫无征兆地、以最惨烈的方式在孩子们之间爆发了!
落辉云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向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扑去!几乎在她矮身的同时,一道灼热的火球(从一个满脸兴奋的天才少年手中发出)和一道带着腥臭气味的墨绿色粘液(从一个眼神阴鸷的瘦小男孩指尖射出)就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交错而过!火球将一个来不及躲闪的女孩点燃,发出凄厉的尖叫;粘液则将另一个男孩的腿瞬间腐蚀得露出白骨!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这些攻击,都来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
她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后,大口喘息,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目光所及,皆是人间地狱:
一个华服天才少女娇叱一声,身后浮现一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灵鸟,翅膀扇动间,冰锥如雨点般落下,瞬间将几个试图靠近的孩子钉穿在地!
一个脸上带疤的少年犯,动作快得惊人,像泥鳅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每一次精准的刺击都直取咽喉或心脏,溅起的血花染红了他稚气未脱的脸。
一个沉默寡言的瘦小身影,双手按地,地面突然软化,将两个正在厮打的孩子瞬间吞没,只留下几串绝望的气泡。
更多的,则是像她一样没有仙灵或者仙灵弱小、灵气低微的孩子,在混乱中被轻易地撕碎、践踏。一个男孩试图用微弱的土系灵气凝聚盾牌,却被一个狂暴化的少年(可能是某种兽化仙灵?)一拳连盾带人砸成了肉泥!一个女孩尖叫着释放出几片风刃,却只在对手身上留下浅浅的划痕,下一秒就被对方召唤出的岩石拳头砸扁了头颅。
仙灵! 觉醒者与未觉醒者之间的鸿沟,在此刻如同天堑!那些拥有强大仙灵的孩子,就是这片深渊里主宰生杀予夺的幼小魔王!每一次仙灵的攻击,都意味着数条同龄生命的瞬间消逝!
落辉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她体内,那点微薄的、辛苦修炼而来的灵气,在丹田处微弱地流转着,如同风中残烛。二星不到的灵气……在这片由天才仙灵和少年凶徒主宰的杀戮场中,渺小得可笑,脆弱得像一张纸。别说攻击,连防御都显得那么无力。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藤,再次缠绕上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紧,都要深。看着那些和她同龄、甚至更小的身影在眼前惨死,这种冲击比成人间的厮杀更加令人崩溃。
这就是她的结局吗?像那些孩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黑暗的深渊里,成为别人脚下的垫脚石?甚至……连垫脚石都算不上,只是一滩无人在意的污血?
她想起了雀羽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想起了他提到父母下落时那若有似无的线索……那是支撑她踏入这里的唯一理由。
可是,活着……她怎么才能活下去?在这个几百个孩子只能活五个的必死之局里?靠这二星不到的灵气?靠这具弱小的身体?去对抗那些拥有恐怖仙灵的天才和凶徒?
无路可退。身后是岩石,是疯狂杀戮的幼兽群,是冰冷的死亡。前方……同样如此。
落辉云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冰冷而剧烈地颤抖。她像一只被抛入狮群的幼兔。活下去的希望,渺茫得如同深渊顶上那点微弱的惨绿光芒。
然而,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同龄人临死的哀鸣不断冲击耳膜的炼狱里,在那血腥的嘶吼和仙灵肆虐的能量波动中,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火焰,在她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深处,悄然点燃了。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就算要死,也要在找到答案之后!就算要死,也要……从这些怪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内心的恐慌。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不再去看那些惨烈的死亡,而是死死盯住那些正在战斗的人——尤其是那些拥有仙灵的天才和凶徒。观察他们的动作习惯,他们的仙灵特点,他们的攻击节奏,寻找他们可能的破绽,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属于弱者的生存缝隙,或者……借刀杀人的机会。
血庭学院的第一课,以最血腥、最扭曲的方式,教会了她唯一的东西:在由孩童构成的屠宰场里,你必须比毒蛇更阴冷,比饿狼更狡猾,在绝望中蛰伏,寻找那万分之一的机会,然后,用尽一切去抓住它,哪怕是拉着敌人一起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