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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深夜交谈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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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血庭学院连绵起伏的黑色建筑群镀上一层森冷的银辉。白日里战斗的喧嚣早已散去,集合点那滩刺目的血迹也已被清理,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在夜风中若有若无,更添几分肃杀。
墨阳独自一人坐在最高的教学塔楼尖顶边缘,修长的双腿随意晃荡着,黑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古朴的铜钱,眼神却失去了平日的玩味,显得有些幽深,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某个遥远的过去。
“真没想到,”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和感慨,打破了夜的寂静,“当年落明队长的训练计划…效果是那么好。”他轻轻摩挲着铜钱边缘,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当年我们还经常偷懒,做完就溜呢,你说对吧,雀羽?”墨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暖意,随即转为冰冷的讽刺,“哦,或者应该叫你…副队长,雀青翔?”他刻意加重了“副队长”和“雀青翔”这两个词,“我还记得,这名字可是队长亲自给你取的。当年那个倒在血泊里、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的小可怜,是队长把你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给了你名字,给了你新生……”
雀青翔的身影无声浮现,暗金制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墨阳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蹭着他尘封的记忆。那个雨夜,冰冷的泥泞,刺鼻的血腥,濒死的绝望…然后是落明队长温暖而有力的手,将他拉起,为他擦去血污,看着他的眼睛说:“以后,你就叫雀青翔吧,像青空之鹰,自由翱翔。” 那名字,是希望,是新生,是他誓死追随的烙印!
他眼底那丝复杂(痛苦、眷恋、愧疚)剧烈翻腾了一瞬,几乎要冲破冷漠的面具。但他强行压下,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铁:“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现在,是‘那里’的人。” 归属感?不,这更像是一层坚硬的外壳。
“‘那里’的人?”墨阳的嗤笑如同夜枭的啼鸣,“‘那里’的走狗吧?他们给了你什么?让你不惜背叛救你性命、赐你姓名、视你为手足兄弟的队长?甚至背叛了那个被队长命名为‘雀青翔’的你自己?” 墨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个女孩,落辉云,她是队长的孩子!是队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当年的那场‘事故’……”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雀青翔的反应,“……那场让落明队长和他妻子离奇消失,仿佛人间蒸发的‘事故’之后,她就成了你们‘那里’的重点‘关注对象’!雀青翔,你敢说,那场‘事故’,真的只是意外?和你,和‘那里’,毫无关系?”
雀青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墨阳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深的伤疤和最黑暗的秘密。落明队长和嫂子……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那无法挽回的结局……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至于那传说中能影响世界时局的力量?”墨阳的声音带着探究和一丝嘲弄,将话题从痛苦的往事暂时拉开,“这些天我可是一直看着她,在泥泞里挣扎,在血泊里打滚,除了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和提升快得有点离谱……我可真没看出来有什么‘传说中’的毁天灭地。她体内被封印着什么东西?还是别的什么?”
雀青翔沉默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墨阳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灵魂上。背叛?他背叛了吗?为了查清那场“事故”的真相?为了获得足以向某些隐藏在幕后的庞然大物复仇的力量?还是……在绝望和迷失中,被“那里”许诺的“秩序”与“力量”所诱惑,最终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那个骄傲的、誓死追随队长的副队长雀青翔,早已被他亲手埋葬。现在活着的,是“那里”的利刃——雀羽。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雀青翔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他避开了墨阳洞悉一切的目光。
墨阳却不依不饶,身体前倾,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直刺雀青翔的灵魂:“雀羽,或者……雀青翔?我只是想问问你……如果,如果队长知道了,知道了他救下的、赐予名字的、托付后背的兄弟,在他‘消失’后,不仅没有守护他唯一的女儿,反而成了监视她、甚至可能威胁她安全的‘那里’的刀……你,午夜梦回时,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后悔?!”
这个词如同点燃了火药桶!雀青翔猛地转身!月光照亮了他那张因极度痛苦和挣扎而扭曲的俊朗面容!那双锐利的鹰眼中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悔恨、无边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强大的气息如同失控的洪流般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后悔?!我……” 他似乎想怒吼,想辩解,想将心中积压的所有黑暗和痛苦倾泻而出!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他看着墨阳,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恨,有怨,有痛,甚至有一丝……哀求?
但这失控的爆发仅仅持续了数息。一股更冰冷、更死寂的气息如同寒潮般从他体内涌出,瞬间冻结了所有的情绪。他的面容重新变得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冰冷坚硬,眼神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麻木。
“过去已死。” 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活人的气息,“我叫雀羽。我的路,我自己走。” 他不再看墨阳一眼,身影如同被夜色吞噬的幽灵,瞬间淡化、消失,只留下原地一缕刺骨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叹息般的余音。
墨阳没有阻拦。他看着雀青翔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讥讽和愤怒缓缓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凝重和一丝……悲哀。他抛起手中的铜钱,铜钱在月光下翻转,映照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雀青翔……雀羽……”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一段彻底逝去的情谊,“那场‘事故’……‘那里’……队长的孩子……还有那传说中的力量……” 他的目光投向学院深处,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昏迷的女孩。
“传说中能影响世界时局的力量吗……” 墨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充满野心的、期待的笑容,眼神锐利如刀,“落辉云……你这把钥匙,究竟能打开怎样的潘多拉魔盒?真期待啊……看看你这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队长的血脉,能把这片虚伪的‘秩序’,搅得天翻地覆到什么地步!”
他攥紧铜钱,仿佛攥紧了未来的棋局。夜风呼啸,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预示着昏迷的落辉云一旦苏醒,她所面临的,将不仅仅是学院内的竞争,而是整个世界最汹涌、最致命的暗流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