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网》不洗头的糙汉

1、意外之财 瘸子的奇幻

　　昨天晚上下了大雨，霹雳啪嗒的让人没法儿睡觉，所以老李家的公鸡打了第三声鸣时，杨瘸子才睁开眼睛，似乎是没睡够，他看着棚顶的蜘蛛网发了会儿呆，“这蜘蛛倒是饿不死，天天在我屋子里晃来晃去……”，长叹了口气，他才慢腾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下了炕。
　　一瘸一拐来到外屋，透过窗户向外看，院子里积了一地水，“如果要出门的话，一定会弄得满脚泥，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他一边想一边去掀锅盖——什么都没有，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把剩饭吃光了。瘸子的嘴角耷拉了下来，困扰的挠了挠头，飞起一片雪花。翻了翻口袋，左边是一团揩屁股纸，右边也是。瘸子不死心，掰开这俩纸团，终于在里面找到了叠成一根的五块钱，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的，但是有就比没有好，有谁会去纠结自己兜里的钱从哪儿来的呢？于是他推翻了之前下定的决心，裹上外套直奔小卖铺。
　　从瘸子家到小卖铺有一条近路，从他屋后的水坝边上走，十分钟就能到。因为昨天下雨的缘故，今天水坝里的水特别急，只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杨瘸子站在坝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好像在海边，虽然他没去过，但左右想来应该都差不多。等他脑补够了，肚子也开始叫了，他抬起眼皮决定继续赶路，晃了晃脑袋，余光却突然被躺在杂草里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个黑色的皮质钱包，打开后，有张合照，但是瘸子并没有太在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两张铺着的红色大票拽过去了，将两张红色大票塞进裤兜后，他想都没想，顺手就把钱包扔到了水里，于是四四方方的钱包随着哗哗声远去，像风暴中的小船，很快就消失了，不过这都和瘸子无关了，他现在可以在泡面里加上鸡蛋和火腿肠了。
　　哼着小曲来到了小卖铺，在门口蹭了蹭鞋上的泥后他才摇头晃脑地走进去，抓了四五包方便面、要了一斤鸡蛋和一根粗火腿后，他炫耀似的拽出两张票子，抽出其中一张拍到柜台上，看着他这么一出儿，老王婆叹了口气，头都没抬一边找钱一边说 ∶“瘸子你不要再拖累你妈了，趁你现在还算年轻，找个打更的工作也行啊，我最近认识… … ”，瘸子没有再听下去，摔上门，低着头向老妈家走去。东西有点沉，坠得他在土路上留下一深一浅的两行泥坑。刚走出去一段，他就听到前面吵吵嚷嚷的，平时这个点儿除了鸡鸣和狗叫都听不到别的动静儿，今天却像赶大集一样热闹，他有些好奇，凑到那群人身边，向人群中间伸脑袋。
　　一靠近，先是一丝淡淡的腥味钻入鼻子，瘸子使劲伸长了脖子，于是他看到了∶一条好像扎染的粉红裙子、一个轻微肿胀的美丽的女人头，旁边是血肉模糊的残肢，可能是被雨水冲刷的缘故，肉的边缘变淡甚至有些发白，泥里的血水所剩无几。
　　他感觉那双眼睛的正透过人群死盯着自己，他攥紧了口袋里的钱，以防自己晕死过去，深吸了两口气才得以从那眼神里逃走，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很多年前，村中宰猪的场面，只不过那个时候猪的惨叫声很刺耳，血也冒着热气。他甩了甩头想将一切都甩出脑子，也无心询问周围叽叽喳喳的村民，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惊魂未定的逃走。
　　好不容易到了老妈家，他前院后院的找了个遍都没找到人，进了屋子才发现老妈今天竟然还在睡觉，大概也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大雨吧。瘸子在炕边呆坐了半天，实在有些烦躁，便将兜里的一百块放在炕上的小菜桌上，留下了点儿鸡蛋就离开了。减轻了一些重量后，瘸子的脚步似乎都变轻了，他很快又路过了那个出了事的地方，这次那里多了几辆车，好像是警察来了，瘸子也没有再停留，他害怕那双黑洞洞的眼睛……
　　原路返回家中后，瘸子美美地吃了自己的豪华泡面后就钻进了被窝，昨夜下的大雨让屋里有点凉嗖嗖的，杨瘸子在潮乎乎的薄被里心烦意乱，索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可是脑子不受控制似的，开始神游天外… …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水上漂浮，仿佛水蜘蛛一样，不同的是，他觉得自己的手脚被一种黏腻的感觉包裹。就这样漂着，漂进了黑乎乎的桥洞。黑乎乎…黑乎乎……身上的黏腻转为冰冷，他的眼前又出现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瘸子想逃跑，却被钉在原地，随着那双眼睛越来越近，那种凉意也越来越深，瘸子哀嚎一声猛的从梦中醒来，那种凉意并未完全褪去，身下尤其明显，掀开被子一看，一股腥臊味扑面而来，瘸子惊魂未定地暗骂了一声，之后就将这床褥子卷吧卷吧扔在了屋子的角落，换了身干净的衬裤和裤衩后顺势将沾满尿腥味的脏衣服扔在了那堆褥子上。
　　再次躺回炕上，透过窗帘的缝隙，他隐约能看到刺眼睛的光，大约是中午了吧.....这个时候他也不是那么害怕了，将窗帘彻底拉开，当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的时候，他才敢回想那张渗人却有点眼熟的脸，到底是为什么呢……琢磨了半天，没等他想到什么，思绪就被哐哐的敲门声打断。
　　“您好，我们是警察，想向您询问一些情况 ！”瘸子知道一定和那件事有关，他感觉有东西要冲出他的身体，他低下头，发现是自己狂跳的心脏。那之后的问询内容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胡言乱语的将自己知道的一口气都说了。那天之后，瘸子一直没敢出过家门，直到一个月后，他从老妈的嘴里听说，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警察了，似乎这案子的线索太少，所以暂停排查，警察回市里进一步研究去了。
　　又过了两天，夜里又是一场暴雨，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瘸子又听到了屋后哗哗的水流声，这声音似乎有种魔力又将他吸引到了水坝边。好久没呼吸新鲜空气，站了一会儿瘸子也觉得心情舒畅，就在他转身想回去的时候，他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双眼睛，瘸子一下僵在了原地，缓缓地向左边瞟了一眼，对啊…那两个人是谁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