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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凶宅继承书   梧桐街 ...

  •   梧桐街17号。
      林晚捏着那串冰冷沉重的黄铜钥匙,站在一栋与周围现代化商铺格格不入的老旧建筑前。雨水顺着她廉价雨衣的帽檐滴落,在她脚边积起一小滩水洼,倒映着眼前这栋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凶宅——问凶斋。
      两层楼高,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上蹲踞着几只模糊了面目的石兽,雨水冲刷着它们身上的苔藓。两扇厚重的、不知是什么木料打造的大门紧闭着,门板上朱漆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质纹理,布满岁月的刻痕和虫蛀的小孔。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问凶斋”,三个字遒劲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硬煞气,金漆也有些黯淡了。匾额下方,同样悬挂着一面斑驳的八卦铜镜,镜面模糊,边缘缠绕着几缕蛛丝。
      整栋建筑散发着一股深沉的、混合着潮湿木头、陈年灰尘和淡淡线香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它像一头蛰伏在雨幕中的巨兽,沉默而危险。林晚站在它的阴影下,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随时会被碾碎的蝼蚁。一亿两千万的债务枷锁,此刻化作了这栋冰冷建筑的实体,沉重地压在她的肩膀上。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陈腐的味道涌入肺腑。掏出那把最大的、刻着“凶”字的黄铜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触感冰凉而滞涩,仿佛锁芯也早已锈蚀。她用力转动,发出“嘎吱——咔哒”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尘封的凶斋
      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更加浓郁、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灰尘、腐朽的木头、干涸的草药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的微弱腥气。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门外透进来的天光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林晚摸索着在门边的墙壁上找到开关,“啪嗒”一声轻响。一盏悬挂在厅堂中央的白炽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费力地驱散着黑暗,勉强照亮了这个尘封的空间。
      厅堂比她记忆中要大得多,也空旷得多。高高的木制屋顶,粗壮的房梁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像巨兽的肋骨。地面是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纹路的青石板,冰冷坚硬。正对大门是一张巨大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紫檀木供桌,桌后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颜色暗淡的画像。画中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穿着古朴的长袍,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剑,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画像两侧挂着褪色的楹联,字迹模糊难辨。
      供桌之上,除了一尊同样蒙尘的香炉,还摆放着几件蒙着绒布、看不清形状的物品。最引人注目的,是供桌正中央放置的一个物件——一个直径约一尺的圆形罗盘。
      这罗盘与林晚认知中的风水罗盘截然不同。它的材质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沉凝的暗铜色,盘面极其复杂,密密麻麻刻满了层层叠叠、细如发丝的符号和刻度,不仅仅是天干地支、八卦方位,更有许多林晚从未见过的、充满诡谲意味的图纹。盘面中心并非指针,而是一个小小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状凹槽。整个罗盘散发着一种古老、沉重、甚至令人隐隐不安的气息。
      厅堂两侧靠墙摆放着几排同样积满灰尘的高大博古架,架上零星摆放着一些蒙尘的古董器物:造型奇特的青铜器、颜色暗淡的玉器、卷起来的古画、甚至还有一些形态狰狞的木雕或石雕小兽,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扭曲怪异的影子。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颗粒,在灯光下缓缓沉浮。
      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屋顶瓦片的单调声响,以及林晚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这里不像一个古董店,更像一座尘封已久的、用于供奉某种禁忌的庙宇,或者…坟墓。
      第一诫:午夜的禁区
      林晚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压抑和不安。她必须尽快熟悉这里,毕竟未来十年,这里就是她的牢笼。她脱下湿透的雨衣挂在一旁,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
      供桌旁,靠近通往内室的门框边,贴着一张颜色发黄的、边缘有些卷曲的旧宣纸。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端正却透着冷硬的小楷,墨色沉暗,标题是三个字——《守则》。
      林晚走近,拂去上面的浮尘,凝神看去:
      问凶斋守则
      第一条:午夜之后,无论听到何种声响、目睹何种异状,绝不可进入地下室。
      第二条:若罗盘无风自动,或发出嗡鸣,需立即净手焚香,静立供桌前,直至其静止。
      第三条:如遇停尸柜门自开,速取糯米撒地划圈,人立圈中,闭目凝神,莫问缘由。
      第四条:店内器物,非请勿动,尤以东北角铜镜、西南方骨匣为甚。
      第五条:心若生疑,可诵《清静经》,然诵经时勿睁眼。
      落款:林素云
      冰冷、怪异、充满警告意味的规则,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勒紧了林晚的神经。午夜禁入地下室?停尸柜?划糯米圈?诵经不能睁眼?这都什么跟什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屋外的冷雨更甚。奶奶留下的,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下意识地看向供桌上那个沉凝的暗铜色罗盘。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盘面中心的黑色漩涡仿佛一个微缩的黑洞,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拍门声打破了问凶斋的死寂。
      砰!砰!砰!
      “开门!林小姐是吧?快开门!”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跳。她定了定神,走到门边,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穿着昂贵羊绒大衣、挺着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的中年男人,一脸倨傲和不耐烦,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保镖模样、神情冷硬的壮汉。雨水打湿了他们锃亮的皮鞋。
      “你是林素云的后人?林晚?”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林晚,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颐指气使的腔调,“我是宏远集团的李振海。听说老太太没了,这铺子现在是你的?正好,省得麻烦了。”
      他不等林晚回答,自顾自地侧身就要往里挤,浓重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林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挡住门:“李先生?您有什么事?”她语气带着警惕。
      “什么事?”李振海嗤笑一声,仿佛觉得林晚的问题很可笑,“当然是送东西过来!老太太生前答应帮我暂时保管一件‘贵重物品’,现在她人没了,东西自然得取走。快点,别耽误我时间!”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保管物品?”林晚皱眉,想起那份冰冷的遗嘱和律师的交代,“抱歉,李先生。我刚接手这里,对奶奶之前的业务完全不了解。而且,按照程序,我需要核实您的身份和委托证明…”
      “证明?”李振海不耐烦地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几乎要戳到林晚脸上,“看清楚了!这是你奶奶亲笔签的保管协议!白纸黑字!赶紧的,东西就在你们这儿的…那个什么停尸柜里!3-07号!赶紧给我取出来!”
      停尸柜?3-07号?
      这两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林晚的耳朵!她猛地想起《守则》第三条!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眼前这个颐指气使的男人,他那张油腻的脸上写满了急不可耐,仿佛要取的并非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份烫手的山芋,急于脱手。
      “李总,”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目光扫过那张所谓的协议,上面的签名确实有些像奶奶的笔迹,但此刻她本能地觉得危险,“东西我会找。但按照规矩,我需要先核对协议真伪,并且…现在时间不早了,能不能明天…”
      “明天?!”李振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你知道那东西多重要吗?多放一晚就多一分风险!老太太当初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安全的!现在她人死了,你们想赖账不成?”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李振海死死盯着林晚,肥胖的脸上肌肉抽动,眼神深处除了愤怒,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威胁道:“小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赶紧把东西给我!不然…哼,你刚接手这破店,也不想第一天就惹上麻烦吧?一亿多的税,你赔得起吗?”
      “一亿多的税”这五个字,像毒蛇的信子,精准地咬在林晚最脆弱的神经上。债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压过了心头的恐惧和不安。她脸色白了白,攥紧了拳头。
      看着李振海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嘴脸,以及他身后两个虎视眈眈的保镖,林晚知道,今天不让他拿到东西,恐怕难以善了。那该死的《守则》第三条…偏偏就是停尸柜!
      她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东西在哪儿?停尸柜…在哪里?”声音干涩。
      李振海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冷笑,大步流星地走进问凶斋,仿佛对这里的阴森毫不在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急于摆脱这里。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昏暗的厅堂,径直走向通往内室的一条更加幽暗的走廊。两个保镖紧随其后,像两堵移动的墙。
      林晚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走廊狭窄而深长,只有尽头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冰冷的水泥地面。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某种防腐剂的冰冷气息。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刷着绿漆的铁门。门上方,一个老旧的、红色灯管组成的数字显示屏,在昏暗中幽幽地亮着——“停尸间”。
      这三个字,像冰水浇头,让林晚浑身一颤。
      李振海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熟练地在门边的密码锁上按下一串数字。“嘀嘀嘀——咔哒。”铁门应声弹开一条缝隙。
      一股比走廊更加冰冷、混合着浓烈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肉类轻微腐败的寒气,瞬间从门缝里汹涌而出!林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
      李振海一把拉开铁门。门内,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如同巨大金属抽屉般的停尸柜。柜体是不锈钢材质,冰冷光滑,泛着森然的金属光泽。整个房间不大,温度低得如同冰窖,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3-07!快点!”李振海指着其中一排柜子,语气急促地催促,他自己则站在门口,似乎一步也不愿意踏入这个冰冷死寂的房间。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看着那一排排沉默的金属柜门,每一扇门后似乎都封存着不为人知的冰冷和秘密。3-07…《守则》第三条…
      她想起了口袋里那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串,其中有一把很小的、同样古旧的钥匙。她颤抖着拿出来,走到标注着“3-07”的柜门前。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钥匙传来,寒气似乎能冻伤手指。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在寂静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深吸一口冰冷的寒气,强忍着巨大的恐惧和生理上的不适,双手抓住冰冷的金属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沉重的停尸柜缓缓滑出。
      柜内,并非想象中的尸袋。只见一具穿着考究黑色西装、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的男性遗体静静地躺在里面。遗体保存得异常完好,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不自然的惨白。没有尸袋的包裹,他就像一件被精心陈列的展品。
      李振海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急切:“对,就是他!行了,把柜子推回去锁好!钥匙给我!这东西我马上安排人拉走火化!”
      他催促着,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林晚看着柜中这具平静得有些诡异的遗体,又看了看门口急不可耐的李振海,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她依言准备将柜子推回。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扫过遗体交叠的双手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电流感,再次毫无征兆地从她接触柜门的指尖窜起!瞬间刺入大脑!
      眼前猛地一花!
      不再是冰冷的停尸间,而是一个光线迷离、充斥着震耳欲聋电子音乐和晃动灯球的场景!视角很低,似乎是躲在某个角落。她“看”到那具平静的遗体——不,是活着的他!正表情扭曲、眼神惊恐地对着一个方向拼命摇头摆手,似乎在苦苦哀求着什么。紧接着,视角猛地拉近,聚焦在他西装内侧的口袋!一张小小的、被折叠起来的照片,正从口袋边缘滑落出来一半!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容灿烂的小女孩,背景是某个儿童游乐场的旋转木马。
      视角急速切换!一张放大的、惨白而狰狞的脸猛地占据了整个“视野”!正是躺在停尸柜里的这个男人!但他的眼睛此刻圆睁着,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怨毒,死死地“盯”着林晚!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嘶吼着某个名字!
      幻象瞬间破碎!
      林晚浑身剧震,猛地抽回扶着柜门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指尖残留的冰冷粘腻感和幻象中那张怨毒的脸,让她如坠冰窟。
      “喂!磨蹭什么!快点锁上!”李振海在门口不耐烦地吼道,声音在冰冷的停尸间里回荡。
      林晚强压下翻涌的恐惧和眩晕感,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她不敢再看柜中那具平静的遗体,只觉得那平静之下隐藏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她用尽力气,颤抖着将沉重的停尸柜猛地推回原位!
      “咔嚓!”锁舌自动扣上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就在柜门彻底关闭的前一刹那——
      啪嗒。
      一个轻飘飘的东西,从遗体交叠的双手间、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滑落出来,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林晚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小小的、有些发皱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扎着羊角辫、笑容灿烂的小女孩,正无忧无虑地坐在旋转木马上。而这个小女孩的脸…赫然就是林晚自己小时候的模样!背景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依稀是年轻时的奶奶!
      嗡!
      林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惊骇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为什么?这个陌生富豪的遗体口袋里,为什么会藏着…她小时候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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