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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论坛上那七 ...

  •   论坛上那七个加粗的金字【终身保修,不设期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A大的校园网里激起的何止是涟漪,简直是滔天巨浪。
      接下来的几天,潘茉甜感觉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名为“林疏尘”的聚光灯下。
      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带着探究和善意的目光。
      室友们更是变本加厉,小艾甚至打印了论坛截图,把那七个字用红笔圈出来,贴在了潘茉甜的书桌正前方。
      “甜甜,终身保修诶!”小艾捧着心口,一脸陶醉,“这比‘我爱你’还戳我!理工男的浪漫,致命!”
      “就是就是,”琪琪在一旁帮腔,“尘神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闷声干大事!实名回帖!这跟当众表白有什么区别?”
      潘茉甜面红耳赤地一把撕下那张“罪证”,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闭嘴!写你们的作业去!”
      她努力板起脸,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但胸腔里那颗心脏,却因为那个名字和那七个字,不规律地跳动了整整一周。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林疏尘的场合——他们两校之间的联谊活动、共同朋友组织的聚会,甚至绕开了他所在的电子工程实验楼区域。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甜蜜和不知所措的慌乱,让她本能地选择了“鸵鸟政策”。
      然而,命运——或者说某个执着的维修工——显然没打算让她一直躲下去。
      周五下午,潘茉甜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匆匆赶往图书馆赶一份小组报告的DDL。
      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校园广播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就在她穿过连接两栋主楼之间的玻璃长廊时,一个熟悉的、挺拔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迎面走来。
      林疏尘。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运动裤,肩上斜挎着那个标志性的、半旧的黑色工具包。
      他似乎刚从某个实验室出来,额角还带着点薄汗,几缕碎发随意地搭着。
      他的目光原本落在前方,在捕捉到潘茉甜的瞬间,脚步微微一顿,视线便直直地锁定了她。
      潘茉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
      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她下意识地想低头装作没看见,绕道而行。
      但那双沉静的黑眸仿佛有魔力,让她僵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
      玻璃长廊里人来人往,喧嚣声却奇异地模糊成了背景音。
      潘茉甜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他走近时,运动鞋底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
      距离越来越近。
      三米,两米,一米……
      潘茉甜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怀里的书脊。
      他……他会说什么?打招呼?还是……直接问她论坛的事?
      林疏尘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垂眸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论坛上那个掀起惊涛骇浪的“终身保修”宣言与他毫无关系。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落在他身上,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就在潘茉甜快要被这沉默的注视逼得窒息时,林疏尘的视线从她泛红的脸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小巧的银边眼镜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眼镜左边镜腿和镜框连接的那个小小的金属铰链处。
      “眼镜,”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金属的冷感,“这里,松了。”
      潘茉甜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这才注意到,左边镜腿确实有些晃荡,戴着的时候偶尔会往下滑一点。
      大概是刚才抱书时不小心磕碰到了?她竟然一直没察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疏尘已经放下了肩上的工具包。
      他动作流畅地拉开侧袋拉链,修长的手指在里面精准地一探,再拿出来时,指尖已经夹着一把极其精巧的、银色手柄的微型十字螺丝刀——正是迎新晚会上那把的缩小版。
      “别动。” 他言简意赅。
      潘茉甜彻底懵了,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怀里的书沉甸甸的,她却感觉不到重量,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眼前。
      林疏尘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粉混合着淡淡松香焊锡的味道,瞬间将她包围。
      潘茉甜的呼吸一滞,清晰地看到他额角细小的汗珠,和他低垂专注的眼睫。
      他伸出左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托住了她小巧的下颌,微微向上一抬,以便更好地观察眼镜的铰链。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触碰到她下颌细腻皮肤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感倏地窜过潘茉甜的脊椎,让她忍不住轻轻战栗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精密的仪器。
      右手捏着那把微型螺丝刀,精准地探向眼镜铰链处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螺丝。
      潘茉甜被迫微微仰着头,视线正好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喉结和线条清晰的下颌上。
      她甚至能看清他皮肤上细微的绒毛。
      他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额发和眉心,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暖意。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他指尖微凉的触感,螺丝刀尖端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和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潘茉甜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这专注的“维修”。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持续攀升,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红透了。
      “咔嗒。”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环境音淹没的轻响。
      螺丝刀轻轻拧紧。
      林疏尘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左手依旧保持着托着她下颌的姿势,目光却从眼镜的铰链处抬起,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潘茉甜能清晰地看到他深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小小的、惊慌失措的倒影。
      他沉静的目光,此刻似乎带上了一丝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度?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潘茉甜的心跳彻底失控,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悸动席卷了全身,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好…好了吗?” 她听到自己细若蚊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疏尘的视线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两秒,喉结似乎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才缓缓松开了托着她下颌的手。
      指尖离开皮肤的瞬间,潘茉甜竟感到一丝微妙的失落。
      “嗯。” 他应了一声,直起身,将那把微型螺丝刀利落地插回工具包侧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贴近和专注从未发生。
      他重新挎上工具包,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不会滑了。”
      “哦…哦,谢谢。” 潘茉甜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眼镜果然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松动。
      可她的心,却比刚才晃得还要厉害。
      “走了。” 林疏尘没再多说,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顺手帮她修了个小东西。
      他迈开长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卷着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
      潘茉甜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点穴的石像,怀里抱着沉甸甸的书,脸颊滚烫,心跳如雷。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他离开的背影,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直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彻底消散在长廊的空气里。
      玻璃长廊的喧嚣声重新涌入耳中。
      阳光依旧明媚。
      可潘茉甜的世界,却因为那不到一分钟的“维修”,被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他什么都没提。
      没有论坛,没有“终身保修”,没有解释。
      他只是精准地发现了她眼镜上一个小小的、她自己都没在意的松动,然后用他标志性的方式,理所当然地修好了它。
      这种“理所当然”,比任何解释和追问,都更让她心慌意乱,却又……甜得发慌。

      ------

      潘茉甜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飘进了图书馆。
      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试图将注意力强行拉回面前摊开的专业书上。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都变成了无意义的符号,在她眼前跳跃、模糊。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微凉指腹的触感。
      下颌被他轻轻托起的感觉,清晰得如同烙印。
      还有他俯身靠近时,那灼热的呼吸拂过额头的温度……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高清慢放。
      “他只是……只是习惯性地修东西而已。” 潘茉甜在心里拼命给自己降温,试图用理智压过那不受控制的悸动,“从小就这样,看到东西坏了就想修……对,就是这样!跟我没关系!”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小声反驳:“那他怎么不帮别人修?迎新晚会是顺手?眼镜松了也是顺手?论坛上的‘终身保修’也是顺手?”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激烈地打架,让她心烦意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室友小艾的微信轰炸:
      【甜甜!甜甜!重大情报!】
      【图片】【图片】
      【快看论坛!我的妈!甜度超标了!】
      潘茉甜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点开图片,正是刚才在玻璃长廊里的场景!
      虽然距离有点远,画面有些模糊,但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她和林疏尘!
      第一张照片:林疏尘微微俯身,左手似乎托着她的下颌(角度问题,更像是托着眼镜),右手拿着微型螺丝刀,专注地对着她的眼镜操作。两人距离极近,姿态亲密。
      第二张照片:潘茉甜微微仰着头,脸颊绯红(即使模糊也能看出颜色不对),眼神似乎有些迷离(其实是高度紧张导致的放空)。
      帖子标题更是简单粗暴:【玻璃长廊高甜售后!尘神亲自为校花调试“终身保修”设备!显微镜下的糖,速来嗑!】
      主楼:“楼主刚路过玻璃长廊,差点被闪瞎!尘神这售后效率!这服务态度!直接上手(托下巴)!校花这脸红得哟……啧啧啧,原来‘终身保修’范围包括眼镜维修!这售后也太到位了吧!【狗头保命】”
      下面的回复再次沸腾:
      【1L】卧槽!实锤售后!尘神说到做到!【大拇指】
      【15L】这距离!这姿势!托下巴!我没了!尘神好会!
      【28L】校花这娇羞(?)的表情!啊啊啊kswl!原来高冷尘神撩起人来是这种风格!
      【45L】“调试设备”……楼主的描述绝了!校花是尘神的专属精密仪器吗?【坏笑】
      【77L】青梅竹马党再次狂喜!这种自然的亲密感!装不出来的!
      【101L】所以论坛宣言是真的!这售后甜度,我糖尿病要犯了!求后续!求更多售后细节!
      潘茉甜看着照片里自己那副“娇羞”(明明是惊吓过度)的模样,还有那些“托下巴”、“专属仪器”的评论,羞愤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退出论坛,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脸颊的温度不但没降下去,反而因为论坛的“实锤”而烧得更旺了。
      她趴在桌上,把滚烫的脸颊埋在冰冷的书页上,试图物理降温。
      “林疏尘……你到底想干嘛啊……” 她闷闷地哀嚎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潘茉甜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甜蜜又煎熬的“售后”状态。
      去食堂打饭,刚端着餐盘坐下,旁边就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林疏尘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仿佛只是刚好遇见。
      他会把她餐盘里不小心夹到的、她最讨厌的香菜默默挑到自己碗里,动作熟练得如同做过千百遍。
      潘茉甜想抗议,却在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时,瞬间哑火,只能红着脸低头猛扒饭。
      参加社团活动,她负责调试投影仪,捣鼓了半天画面还是歪的。
      正急得额头冒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利落地在遥控器上按了几下,屏幕瞬间方正清晰。
      她愕然抬头,林疏尘已经收回手,正低头调试他自己带来的设备,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只有潘茉甜看到他嘴角那一闪而逝的、极淡的弧度。
      最“过分”的一次,是在她兼职的咖啡店。
      那天她负责清洗店里的那台老式意式咖啡机,不知碰到了哪里,机器发出一声怪响,蒸汽阀门卡住,滚烫的热水混合着咖啡渣猛地喷溅出来!
      “啊!” 潘茉甜惊叫一声,下意识后退,手背还是被溅到了几点,瞬间火辣辣地疼。
      店长和其他店员都吓了一跳,围过来查看。
      就在店长皱着眉头准备打电话叫专业维修工时,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
      林疏尘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工具包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路过,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和潘茉甜捂着的手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让一下。”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在店长和店员们惊愕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向那台还在嘶嘶作响、冒着热气的故障咖啡机。
      工具包打开,螺丝刀、扳手、内六角……各种工具在他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
      他动作快而不乱,精准地拆开外壳,检查内部管路和阀门,手指灵活地在一堆复杂的金属零件中穿梭。
      热水弄湿了他的袖口,咖啡渣沾上了他干净的T恤下摆,他却浑然不觉,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
      不到二十分钟,那台老旧的机器在他手下停止了嘶鸣,恢复了安静。
      他重新组装好外壳,按下启动键。
      咖啡机发出正常的嗡鸣,蒸汽阀门也恢复了顺畅。
      “暂时好了,” 林疏尘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身,看向店长,“内部管路老化严重,建议尽快更换,否则还会出问题。” 他的语气专业而冷静。
      店长目瞪口呆,连声道谢。
      林疏尘这才转向一直站在旁边、捂着手的潘茉甜,眉头依旧微蹙:“手。”
      潘茉甜下意识地把被烫红的手背伸到他面前。
      林疏尘从工具包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摸出一小管用了一半的烫伤膏。
      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
      微凉的药膏带着薄荷的清香,被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她手背红肿的几个点上。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在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小心点。” 他涂完药,把烫伤膏塞进她手里,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个你拿着。”
      说完,他收拾好工具包,甚至没多看店长和其他人一眼,转身离开了咖啡店,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和一群惊掉下巴的店员。
      “甜甜……这……” 店长看着潘茉甜手里那管烫伤膏,再看看那台运转如常的咖啡机,表情复杂,“这位……是你男朋友?”
      潘茉甜攥紧了那管还带着他指尖余温的药膏,看着门口早已消失的背影,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憋出一句:“他……他就是……爱修东西。”
      爱修东西?
      店长和其他店员交换了一个“我懂”的眼神,脸上露出了然又暧昧的笑容。
      潘茉甜看着手背上那清凉的药膏,感受着皮肤下残留的、他指尖的触感,再想想论坛上那些“终身售后”、“专属设备”的调侃,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林疏尘似乎真的在用行动践行他那句“终身保修”。
      而她,好像真的成了他“不设期限”的、唯一的、需要他时刻“维修保养”的专属设备。
      这种被精密“保修”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却又像被浸在温热的蜜糖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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