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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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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栖山落了雪,素白的雪絮给这座城市拢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安静又温柔。
北风卷着碎雪,敲在玻璃上簌簌作响,将冬日的冷意隔绝在外。
夏栀窝在温暖的沙发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抱枕堆中,身上裹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珊瑚绒睡衣,长发随意散在肩头。
茶几上摊着没写完的寒假作业,摊开的练习册写得满满当当,笔被她随手丢在一旁。
她抱着温热的热水袋,指尖划着手机屏幕,目光时不时飘向聊天框里那个置顶的名字——严澈。
对话框停留在昨晚的一句晚安,之后便再没动静。
夏栀百无聊赖地戳了戳屏幕,指尖顿了顿,又把打好的消息删掉,会不会太过主动了?
客厅电视机放着热闹的春晚回放,灯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衬得眉眼柔软又安静。
她蜷了蜷腿,把下巴抵在热水袋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发呆。
不知怎的,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心里空落落的,总忍不住想起他。
她侧头看着窗外的飘雪,犹豫再三,她还是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下雪了。】
屏幕亮起,是严澈的回复:
【看见了,刚站在窗边看了会儿。】
夏栀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忍不住抬头望向窗外。
雪还在下,细碎的白絮慢悠悠落在山林间,远远望去一片朦胧温柔。
她鼓起勇气,敲下一行字:【我们一起去踩雪吧。】
几秒的等待,却像过了很久。
手机再次震动:【好。等雪小一点,我来接你。】
【嗯。】
薄雪覆满远处的山峦,天地间一片清寂,她起身走到窗边,将额头轻轻贴在微凉的玻璃上,望着那片落雪的山,轻轻笑了起来。
夏栀推开单元门,抬眼望去,不远处的长椅上,严澈正坐着。
一身利落的黑色棉质冲锋外套,搭配黑色长裤与干净的运动鞋,整个人在素白雪色的映衬下,显得清俊又沉稳。
这个寒假过去,他的头发又悄悄长长了些许,额前碎发微微垂落,竟和她刚开学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模样渐渐重合。
他随意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侧脸线条利落干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目光落在夏栀身上,随即收起手机站起来。
雪粒落在他肩头,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少年身形挺拔,朝她这边望过来。
夏栀看见严澈起身,下意识加快脚步小跑着朝他奔过去。
脚下地面结着薄冰,有些打滑,严澈见状立刻迎上几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地滑,走慢一点。”
少女一身鹅黄色短款羽绒服,在灰白的冬日里格外亮眼,脖颈间围着一条蓬松柔软的白色围巾,头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鼻尖被寒风冻得泛着淡淡的红,看上去软乎乎的。
严澈看着她冻红的鼻尖,抬手轻轻将她的围巾往上拢了拢,温柔地盖住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他垂眸看着她,轻声问:“冷不冷?”
夏栀被围巾裹得暖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声回道:“还好。”
严澈指尖微微一扣,牵住了她微凉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将她的手裹住。
“走了。”他低声道。
两人并肩踩着零星残雪,一步步往小区门口走去。
寒风掠过,走到门口时,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身沉稳大气,车头那枚双R重叠的车标在冬日天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格外惹眼。
夏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的严澈。
严澈微微侧头:“上车吧。”说着便上前一步,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夏栀弯腰坐进车内,柔软的座椅带着暖意,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紧接着严澈也弯腰坐了进来,车门轻轻合上,将落雪与喧嚣一并关在了外面。
前排的司机是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等两人坐稳后,他透过后视镜温和开口:“小澈,咱们去哪?”
严澈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夏栀:“刘叔,找个能看雪的地方吧。”
“好嘞。”刘叔应了一声,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小区,朝着锦峦山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呼啸的寒风。
严澈空着的那只手再次缠上夏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他微微侧过身,将头靠在了夏栀的肩头,姿态慵懒又亲昵。
夏栀侧头看向他,轻声提醒:“你坐好。”
严澈懒洋洋的:“不要。”
前排的刘叔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打趣着开口:“小澈,这是女朋友啊?”
严澈坦然应声:“是啊。”
一句话落下,夏栀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烧得滚烫,就这么承认了?
这对吗?
严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她肩头微微抬起一点,抬眼看向她:“没事,我爸妈都知道。”
夏栀整个人都懵逼了:“啊!?”
她脸颊的热度一路烧到耳根,连被他牵着的手都微微收紧,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前排的刘叔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目视前方专心开着车。
我爸妈都知道。
意外像潮水一样将她包裹,她怎么也没想到,严澈竟然会把他们的事告诉家里人。
她下意识在心里犯起了嘀咕:高中生谈恋爱,一般家长不都极力反对吗?
严澈的父母不会觉得他们早恋影响学习吗?
一想到对方家长已经知情,她就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种莫名的局促。
她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上。
她从小接受的观念就是,高中必须以学习为重,早恋是大忌,一旦被父母发现,免不了一顿说教和管束。
可严澈这边,不仅他本人坦然,连父母都知情默许,甚至连家里的司机都习以为常地打趣。
严澈像是察觉到了她心底翻涌的不安,从她肩头微微抬起头,坐直身子。
“我没骗你,其实我们刚在一起,我就跟家里说了。”
严澈继续说道:“我爸妈从来不会强硬干涉我们谈恋爱。他们说,只要不做伤害别人和耽误自己的事,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夏栀静静地听着。
她一直认为,高中生早恋是需要藏着掖着、小心翼翼的事,可严澈的家庭,却用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包容态度,接纳了他们的关系。
她有些茫然。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不用在青春的喜欢里偷偷摸摸,而她,却还在为这件事惴惴不安。
细细一想,倒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从今往后,需要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严澈不必顾虑重重,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表达感情,不用刻意回避,不用偷偷摸摸,能更坦然地做自己。
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件好事。
想通这一层,夏栀心头的阴霾散去些许,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严澈,眼底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无声地回应了他。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不多时便抵达了锦鸾山脚下。
车门打开,凛冽却清冽的山间空气扑面而来。
两人先后下车,抬眼望去,眼前便是连绵起伏的锦鸾山。
漫天白雪温柔地覆满山峦,将原本深青的山林尽数裹上一层纯净的白。
太阳悬在天边,日光倾泻而下,洒在皑皑白雪之上,折射出细碎又温柔的金光,整座山都笼在一片静谧又梦幻的光晕里。
两人并肩踩着松软的积雪,沿着锦鸾山脚下的小路慢慢散步。
四下游人不多,格外清静,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严澈始终牵着夏栀的手,掌心温热,将她的手护在掌心里。
鹅黄色的羽绒服在一片雪白中格外亮眼,白色围巾被风轻轻吹动。
夏栀侧头望着覆满白雪的连绵山峦,日光洒在雪上泛着温柔的金光,轻声开口:“这里真好看,比我远远看着还要美。”
严澈偏头看她:“这里政府不让建设,环境保护的挺好的,人少安静。”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偶尔会来散心,没想到下雪之后,景色会这么好。”
夏栀踩着积雪慢慢走着,被他温热的手牵着,犹豫了片刻,还是偏过头问:“你有什么需要散心的事?”
严澈闻言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微微俯身凑近她,气息低沉,反问:“想知道啊?”
夏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在她眼里,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实在想不出他会有什么烦心事。
可如今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她心里悄悄生出一份责任感,希望自己不只是被照顾的那一个,也能试着靠近他的心事,在他不开心的时候,好好开导他、陪着他。
她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柔软的期待。
严澈看着她认真好奇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凑近了些,轻声逗她:“想知道的话,你求求我啊。”
夏栀诧异得皱起眉头,小脸微微一鼓:“你爱说不说。”
两人牵着手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便走到一处临山的小凉亭。
亭檐落满白雪,风穿过亭角带着细碎的凉意,他们并肩坐下。
严澈无奈又好笑:“怎么还发脾气了?”
夏栀立刻转头反驳:“我哪有?”
“刚刚明明就很凶。”
夏栀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有很凶吗?好像没有吧。
她侧过眼斜睨着严澈:“是啊,我凶的就是你。”
严澈往凉亭的柱子上一靠,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故作苦闷地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呢?”
夏栀闻言,故作认真地低头思索了片刻,抬眼看向他,带着狡黠:“那你就告诉我,你到底在烦什么吧。”
她顿了顿,扬起下巴,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补充道:“只要你说了,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了。”
严澈看着她一本正经又故作大度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栀见他笑得前仰后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很好笑吗?
严澈微微俯身,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眉眼间满是笑意。
夏栀不满地皱紧眉头,趁他不备,伸手从旁边的石假山边抓了一把雪,抬手就塞进了他敞开的后领里。
冰凉刺骨的雪粒顺着脖颈滑下去,严澈猝不及防,猛地一颤,低低地惊叫出声。
“你谋杀亲夫啊!”
夏栀得意地吐了吐舌头,眉眼弯弯,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反手又抓起一把雪,笑着朝他身上撒了过去。
严澈瞬间站起身,迈开长腿就朝她追了过来。
夏栀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使劲从旁边薅起积雪往后撒去,可雪层本就薄薄一层,抓在手里一扬就四散开来,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山间满是两人清脆的嬉笑声,夏栀脚步慌乱,哪里跑得过长腿的严澈,没几步就被他追上。
严澈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用力往回一拽,夏栀踉跄着被拉到他身前,还不甘心地伸手想再抓一把雪反击,手腕却被严澈牢牢扣住,双手被禁锢在身后动弹不得。
她挣了挣:“你放开我。”
见严澈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挣得手腕微微发酸,便服起软来:“我错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知道错了?刚刚不是挺嚣张的吗?”
夏栀小声嘟囔着:“那我不是跟你闹着玩嘛,而且是你先笑我的。”
夏栀脸上还带着方才奔跑过后的红晕,胸口微微起伏着,浅浅地喘着气,几缕碎发散乱地贴在额角与脸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严澈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又带着笑意,半晌才开口,声音低低的:“你在撒娇啊?”
夏栀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没有撒娇!”
话音刚落,脸颊瞬间烧得更红了。
“撒娇”这两个字落在她耳朵里,羞耻感一下子涌了上来,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撒过娇,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人这么评价,更没想到会是在严澈面前。
“哦,那你跟我撒个娇,我就放开你。”
夏栀无措地抿着唇,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怎么也说不出半分软话来了。
“我不。”
“快点,撒个娇就放了你。”
被严澈扣在身后的手腕早已微微发麻,酸胀的感觉一阵阵传来,“那……那我要怎么撒娇?”
严澈语气带着几分诱哄:“随便说句好听的,求我松开你就行。”
好听的?
夏栀咬着唇,在心里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抬眼,对上他那双盛满笑意、带着戏谑的眼眸,道:“求你了,饶了我这一回吧......”
严澈听见她这软乎乎的一句,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下来:“就这?一点诚意都没有。”
夏栀差点炸毛:“那你还要怎样!”
严澈得寸进尺:“叫我一声。”
夏栀抿着唇,不情不愿地喊:“严澈。”
“换一个叫。”
她咬着唇思索了一会儿,犹豫再三,闭着眼飞快挤出两个字:“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