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海浮灯》咸橙子呀

1、初遇 天色蔚

　　天色蔚蓝，几团软绵绵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梅苑路安静得能听见鸟叫。
　　阳光不算烈，斜斜地照下来，透过路边一栋二层小楼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形成条条阴影。
　　“魏明川，快起床。” 陈颜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被窝里鼓囊囊的一团蠕动了一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
　　“嗯，再睡一会，就五分钟。”
　　“五分钟？今天开学第一天，你们那个教导主任，百分百在校门口杵着抓迟到。你又想上他的‘光荣榜’是不是？”
　　“嗯……嗯？啊！开学！” 这人终于有所反应。
　　魏明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胡乱揉了一把睡得乱翘的红色头发。
　　他手脚并用地爬下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凭着记忆往身上套衣服。
　　刚迈出一步。
　　“哐当”
　　“靠。”
　　魏明川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仰八叉。他龇牙咧嘴地扭头说：“这破滑板，怎么老跟我作对。”
　　他揉着发疼的部位，嘴里嘶着气，总算彻底清醒了。收拾好后就往楼下走。
　　厨房里，陈颜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在忙活。煎蛋的香气混着烤面包的香弥漫在空气里。
　　她一回头，看见儿子顶着一头鸟窝，呲牙咧嘴地揉着屁股下楼，那模样让她又好气又好笑。
　　看着他终于坐到座位上，她把夹好煎蛋的面包片递过去，开始了每日清晨的例行数落：
　　“你啊你啊，一天天毛手毛脚的，跟你说了八百遍，滑板玩了要收好，胡乱放你那房间地上不就是等着摔跤吗？看看你这头发，跟炸了似的，衣服扣子也都扣歪了……”
　　魏明川倒是一脸无所谓，还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唉……”陈颜叹了口气。
　　“好好的儿子，怎么就被他养成了这样？”
　　陈颜觉得小时候魏明川只是活泼了点，调皮了一点，再加上陈颜本人也爱好自由，所以她会很多时候都尊重魏明川的意愿。
　　虽然实际上就是放养。
　　本以为长大会懂事点，没想到一整天还是一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过陈颜对他的要求也不高，只希望他一天能在学校少惹一点事，活得开心就好。
　　虽然她每天还是很唠叨。
　　这还不是因为她隔三差五就会被请去喝茶！她还要点脸……
　　所以她总会每天唠叨几句。
　　不过魏明川显然已经对这套流程免疫了。
　　他接过早餐，三两下就把面包塞进了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他含糊地应着：“好了亲爱的妈妈，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臣这就告退。”
　　他抓起书包背上，顺手拎起滑板，滑出了家门。
　　“唉，你这臭小子，牛奶还没喝呢。”
　　却也只能只听见一声拖长的“不喝了”。
　　清晨的石巷小路，行人还不多。魏明川轻快地踩着滑板，左拐右绕，技术还算可以。他避开偶尔出现的行人和小石子。
　　“嘿，小疯子又是你。上学去啊？”
　　卖路边摊的张叔笑着跟他打招呼，手里的活儿却不停。
　　“嗯呐。张叔，今天生意不错啊。给我留点好吃的，我下午放学来你这吃宵夜。”
　　魏明川扬声回应，速度不减。他刚转过头想继续加速，视线里却猛然闯入一个慌乱的人影。
　　人就在正前方。
　　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做其他动作。
　　“让让让一下！” 他惊慌地喊道。
　　可是却没有什么用。
　　“砰”
　　只听一声闷响，魏明川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手肘和屁股先后着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好痛好痛……”
　　他感觉眼前有点发花，脑子里还嗡嗡的。
　　早上起床摔一跤就已经够倒霉了，现在怎么还要摔。
　　“这破滑板，今天真是跟我有仇。铁定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魏明川坐在地上皱着眉，龇牙咧嘴道。
　　“唉？不对。等等，我好像刚刚……撞到人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咯噔。
　　“完蛋！”
　　他也顾不上疼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抬头看向被他撞到的人。
　　被他撞到的是个少年。那人有一头特别显眼的白发，他穿的好像是特意定制的制服，与其说是脏乱不如说是破烂。
　　魏明川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是蓝色的。
　　那是一种很清澈的蓝，像晴朗的天空，
　　奇怪的是，对方脸上并没有被撞倒后的恼怒或者惊吓。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魏明川，眼神里像是有种别样感情。
　　他们此刻恰好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之下，微风吹过，巴掌大的叶子哗啦啦轻响，斑驳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晃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周围的时间都好像在静止。
　　魏明川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怦怦”狂跳起来，一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心脏又麻又软。
　　他感觉眼前这个人很熟悉，很熟悉。
　　白发少年终于先反应了过来，看着眼前活灵活现的人正定定望着自己，他垂在身边的手颤抖不止。
　　他抬起头像是不让眼泪掉下，哽咽道：“真的。终于……是真的……”
　　这下轮到魏明川傻眼了。
　　不是？
　　对方这幅表情是怎么回事？
　　不是。自己刚刚应该没有那么用力吧。
　　他又反复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也没有长的那么凶神恶煞以至于把人家吓哭了吧。
　　对方似乎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又低着头笑了起来。
　　“……这人该不会被我撞傻了吧，一会哭一会笑的。这该得赔多少钱那。”想到这魏明川心中一顿后怕，完蛋，老妈得把我抽皮剥筋。
　　“老天，我下次真的不再滑这个滑板了。”
　　在魏明川心中无助呐喊的时候对方动了。
　　他抬起腿走到还在发愣的魏明川面前，颤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嘶哑，脸上却带着笑意：“魏同学……你好。”
　　“……”
　　“魏同学你还好吗？”
　　“啊？哦哦。好好好。对，我没事。”
　　魏明川猛地回神，他赶紧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歉意说：“抱歉我刚刚没看路，你没事吧？你刚刚那个样子没撞伤哪里吧？我全责，我送你去医院。”
　　他愧疚地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
　　对方听到他说话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显得很大度笑了笑说：“没事的。”
　　他弯腰捡起滚到脚边不远处的滑板，递给魏明川。
　　“给，你的滑板。”
　　“谢谢。” 魏明川接过滑板，道了声谢。
　　“不客气。”
　　少年看着他，又笑了一下。刚刚那副落魄样子全然不在。
　　这次的笑容更明显了些，在斑驳的阳光下，那蓝色的眼眸像盛着光，让人觉得明媚安心。
　　魏明川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少年见魏明川傻傻盯着自己，终是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魏同学。”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请不要犯花痴了。”
　　“……”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被当场拆穿的魏明川瞬间觉得丢人，脸有点发热，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屁，谁看呆了！”
　　“我……我就只是在看你身后的风景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的。倒是我自恋了别生气。”
　　少年从善如流地道着歉。
　　忽然他轻轻吸了口气，皱着眉用手揉了揉胸口。
　　“嘶，你刚刚那一下撞得我真的好疼。”
　　魏明川瞬间没有了那点小小的尴尬，变得紧张起来，凑近了些问：“啊？不会真撞伤了吧。”
　　他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背个“恶意撞伤同学”的罪名。指不定又要被“黑面神”怎么处罚。
　　看着魏明川紧张的模样，对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微微凑近魏明川的耳边压低声音说：
　　“嗯，心口这有点痛。要不你摸摸，说不定它就不痛了。”
　　“滚蛋，真是有病。”
　　魏明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一缩，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他急忙拍开少年假装要伸过来的手。
　　“你没事就行，别碰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少年见好就收，刚刚一番互动下来他才终于感觉到真实，心中悬着的的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他长长呼了一口气。
　　随后他很是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魏明川的肩膀，带着他往学校的方向走。
　　“那咱们一起去学校吧。”
　　“去你的，谁要和你一起。” 魏明川低骂一声，别扭地想挣开。
　　但是对方揽得不算紧，却也没那么容易挣脱。
　　“别骂人了，这样挺不文明的。”少年说。
　　魏明川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后只说了一句：“爱听不听。”
　　走了几步，魏明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重要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姓魏？我之前一直在这上学的，像你这样的……的帅哥，肯定天天霸占校园表白墙，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楚熙执揽着他的肩膀没放，歪头看着他：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今年刚转来的高二新生，楚熙执。”
　　“至于为什么知道你。魏明川同学，在两周一小批评，一个月一次全校通报还要全校检讨的频率下，想不知道你都难吧？”
　　“……” 魏明川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现在很想揍死眼前这个人。
　　他的内心也瞬间被一排排弹幕刷屏：
　　“我竟然被一个小了一届！小了一届！的臭小子调侃。这人说话也欠欠的。以后让我脸面往哪搁？我的不可一世形象就这么给毁了。”
　　他内心无助地狂喊，面上却还要努力维持淡定恶狠狠地盯着楚熙执。
　　“那又怎么了？你想把我今天摔倒的事拿出去说，败坏我的名声？”
　　“没有，怎么可能。” 楚熙执笑得人畜无害。
　　“魏同学你多想了。我呢是从别地刚刚转过来，人生地不熟。你看咋们今天这么有缘，我来这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以后说不定还得麻烦你多关照呢。”
　　“有缘个屁，我看是纯倒霉到家了。”魏明川骂道。
　　“可是是你先撞到我的，我都没有说什么，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小小的请求而已。”
　　“……”
　　“没事的，你不答应就算了，我一个人也只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而已，也没什么大事的。我……”
　　“停停停，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求你别说了。”魏明川立马捂住他的嘴，生害怕这人又说什么。
　　他就那么看着魏明川，眼神显得特别真诚，配上那张刚好长到他审美点上的脸，那确实很有说服力。
　　魏明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真是欠你的。”
　　魏明川轻咳一声，勉强端起架子：
　　“哼，既然你都那么求我了，我就大发慈悲的让你当我的小弟吧，要叫我魏哥。听我的话，懂了吗？”
　　楚熙执立马从委屈状态调整过来，非常爽快地点头：“好啊，魏哥。”
　　“装货……”魏明川低骂。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并肩前行的两个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