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与兰庭》》白玉鸽

5、第 5 章 一眨眼

　　一眨眼又过了三年，是我喜欢的秋天，不冷不热，柴火烧饭的时候舒服，洗衣服的时候也舒服。在村子里阿婆的做媒下，隔壁村的一个姑娘看上了我的哥哥，听说那个姑娘性格温和，勤劳踏实，长相也很是端正，皮肤白皙微胖，和哥哥很是般配。我有些期待，期待她嫁进来能够帮我分担些家务，这样我就又可以回到姐姐没有出嫁时的自由快活了。所以父亲母亲再给哥哥准备独立的婚房（就是在祠堂旁边加盖了一间房）时，我打算也把我最喜欢一条紫色的裙子拿出来送给为了未来嫂子，这条裙子是姑妈送给我们的，很新，我能感觉都没有怎么穿，我也一次都没有舍得穿。父母母亲给哥哥买了新床，找木工师父做了新柜子，还有张桌子，我喜欢得不得了。还把往年种棉花攒下的棉絮打了几场新被子，真是羡慕嫂子。
　　母亲炒了比姐姐出嫁时两倍多的花生和炒米，买了好多好多糖果，烟，肉都有，就连橘子树上的橘子，枣树上的枣子，母亲没有舍得卖，都摘了下来，装在蛇皮袋里。还准备了桂圆，莲子这些罕见的。母亲还斥巨资给哥哥和新嫂子置办了一辆自行车，在那个时候我们除了姐姐和姐夫过节送来的半斤肉，或者是过年杀年猪的肉，家里平时连肉都看不到，吃白米饭的时候也是极少能把一家子人喂饱的。自行车，在我们整个村都只有两辆，另外一辆是我们村长的儿子结婚的时候，他的媳妇家陪嫁来的。
　　母亲还带着哥哥去镇上裁缝店买了两身新衣服，也给我未来嫂子买了两身，和两双小皮鞋。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母亲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积蓄。我顺势跟母亲提出想要两朵头花，却被母亲拒绝了，她说等我出嫁的时候再给我买。
　　中秋节前一天，也是哥哥和嫂子结婚的当天，说是这个日子好，接新嫂子来家里过团圆节。提前一天下午，家里就来了好多亲戚，外婆外公，舅舅，大伯，两个堂婶，还有街坊邻居都来家里，帮忙贴对联的，贴喜字，铺床的，包喜糖的，厨房帮忙准备饭菜的，很多小屁孩在人群中穿梭，捣乱的，要糖果的，哭闹着要回家，捉迷藏……
　　第二天一大早，哥哥就带着同龄的亲戚，和他一起掏鸟窝，抓鱼的一帮朋友，还有敲锣打鼓的队伍出发去接亲了。
　　我也醒的很早，因为母亲吩咐我，来的客人，我要负责端糖水。我心里很憋屈，好不容易哥哥结婚，不用做饭，想着可以轻松地耍两天。但是想着新嫂子来，我也可以轻松些，就也没有那么多情绪。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父亲在祠堂外笑呵呵地招待着，给那些大人安排打牌。母亲则在厨房和房间忙碌着。姑妈是过了中午之后才来的，带着姑父，还有一个表姐，一个表妹和一个表弟一起来的。姑父长相高高瘦瘦，皮肤黝黑，但是穿得一件浅蓝长袖衬衣，外面套着一件棕色的毛衣马甲和一条黑色西装裤，一双黑色皮鞋，有些旧，但是擦拭得很干净，脸上总是笑眯眯的。表姐则扎着两个马尾辫，一边戴着粉色的头花；表妹穿着一条粉白的格子裤子很显眼，上面穿着一件玫红色毛衣；表弟穿得很可爱，白色的秋衣套着一件带些绒的咖色夹子，陪着一套深蓝色裤子，一双大头鞋。一家人在人群中很亮眼，很时髦洋气。
　　到了下午3点多，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回来了，门口放了鞭炮，有两个伴娘打着红伞牵着新娘，嫂子穿着一件深红的呢子外套，一双红色的布鞋，黑色裤子，头戴大红花，个子不高，相貌很温婉，皮肤白皙，嘴巴有点微微大。在祠堂拜完祖宗，跨火盆，接着哥哥就在大家的怂恿下抱进了婚房。然后过了半个小时，她就挽着哥哥的胳膊出来给亲戚敬茶，每个亲戚会给他们的茶盘上放个红包，听说这是我们这边结婚的一种习俗，代表祝福。
　　再次鞭炮声响起，大家不约而同主动入席，父亲和母亲一起站在上面致辞，这次他们很激动，说养孩子不容易，哥哥今天结婚，很高兴，感谢大家抽空来参加，父亲和母亲还哭了，我能感觉到这次是真的哭了，跟姐姐出嫁时的哭声不一样，没有那么夸张，只是眼角的泪水默默地顺着脸颊流下，母亲用袖子轻轻地擦拭。
　　吃饭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还有哥哥嫂子，四个人一起一桌一桌的敬酒敬茶，大家说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幸福美满，永结同心，和和美美”啊这些祝福语。还有人开玩笑地问我母亲，说我母亲好福气，还提醒我母亲说我也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了，我姐比我现在还小就出嫁了，还说女孩子出嫁晚了就没人要了。
　　“我才不嫁，嫁人有什么好的，我就在家待着，哪里都不去，姐姐嫁出去一年到头都回来不了几次。”众人听了，只是哈哈哈大笑，笑我说傻话。
　　宴席结束后，有几个亲戚帮忙收拾桌子，姑妈却把母亲叫到了旁边，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我母亲很高兴，又有点担忧。说了十几分钟，然后就带着姨夫和表姐弟们回去了。
　　晚上同村的一些跟我哥年龄相仿的男女，在婚房了闹洞房，弄了一下恶趣味的游戏，什么亲亲，往嫂子脸上涂黑碳啊，挡着众人的面，要嫂子给哥哥脱裤子啊，我没有兴趣待在那里，就出来了。
　　坐在门口的樟树下，然后母亲过来说她跟父亲有点事，等会回来，让我看着弟弟妹妹晚上不要跑出去，我就去了祠堂，坐在椅子上，看弟弟妹妹在那里玩跳房子游戏。后面那些闹洞房的人慢慢散去，我也跟弟弟妹妹洗好，然后就钻进被窝睡了，也不知道父亲和母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