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8 段冕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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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一声响。
六六心脏一紧，下意识站起来退后两步，感觉后面有人。
段冕按着他的肩，越过他，上前拎起被段父扫到地下的精贵补食，顺手把桌上其他东西也一块拿上，塞给六六，“我等等去看阿姨。”
六六接了一手，却不敢留段冕一个人在这儿，使劲给他使眼色：您家居然家暴啊？雇保镖不，诚惠999。
段父忍无可忍，铁青着面色：“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再容忍你继续待在这种不三不四的行当！你给我回去正正经经读书，否则你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段冕眉目不惊，看着甚至有点关怀病人的温和，“没关系，我想清楚了。您白手起家把生意做这么大，肯定也是块读书的好料子，趁年轻，现在去考个研究生。您放心，考研班我都给您找好了，就在您公司楼下两条街，费用我帮您出，肯定能让您爹妈对您老牛舐犊，刮目相看。”
六六眼睁睁看着段父连着的那机器上边几条线一跳，段父猛一拍桌，“老子今天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段冕：“诶呦呦，生气了。”
但凡打游戏的，没怎么受过气就一定很会气人。这句话比什么长篇大论都管用，段父嘴唇发白，面色却不受控制地潮红，眼见着气到极致，呼吸却反而沉下来，目光阴鸷，看段冕的眼神直白简单的威胁憎恶。
看，择业就是这么重要，要是当初选了段父嘴里那些又三又四的正经生活，哪能三句话令一个中年男人为你崩溃。
段冕感觉有人戳他，转头看六六，见他鹌鹑一样缩着，朝他低声道：“咱们进来时外边儿俩保镖，还有那个司机——”想把他俩扣在这儿，还真不是难事。
六六本意是想让段冕收着点。段冕却不理不睬。
六六简直想哭了，暗恨自己为什么要凑人家豪门恩怨。
明摆着保镖进来对老板亲儿子当然不会下重手，那趁乱挨两脚当沙包的不就是他这个可怜的六六吗？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祈祷，老天显灵，段冕的手机铃响了一声。
他这人特没情调，堂堂电竞少年，手机打扮像老年人似的，没壳，软件稀少，一切铃声都是系统自带，但这人基本上把所有软件都设免打扰了。发消息等回信起步三小时，有急事只能电话联系。
居然还有个人发消息给段冕是有铃的——这放在段冕身上不亚于特别关心的铃了。
六六有些诧异地看一眼。
刚好段冕点了下消息，这人手机居然没有密码，聊天页直接跳出来，六六站位恰当，刚好看见发消息的人的备注名。
……应该是备注吧，正常人网名也不能叫这个——没饭吃饿鬼代练。
一边惊叹段冕这种老人居然也会给人设置备注，一边没忍住再看一眼。
界面上一列红包夹杂转账记录，都是对面发来的，但转账都被退回，红包24小时自动过期，两边犟上了似的，对面再度转账，段冕照旧退回。
放下手机，他神情居然微妙地带了点真实的笑。
“放心，我没说过要毁约，高考我会报名，上次只是路上出了点意外，还用不着你着急。你们每年在明伦办的复读我不会去，你再把我弄进去多少次也一样。”
六六睁大眼。他小时候跟着妈妈在这边住，他们这儿最好的中学是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那可是明伦啊，复读进明伦哥们儿你家里起码捐栋楼吧，还不去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没等惊讶完，段冕就带着他出了病房。
门口那几个保镖居然都不在了。
六六注意力暂且转移，“他们人呢？”
段冕像早知道会这样，半点不惊讶，带他去电梯口。
“我妈叫走了。他们听她的。”
六六脑子现在都是乱的，觉得他队长的身世都开始迷离起来，“不是，为啥啊，这种人保镖不得贴身保护吗？难道你真是私生子，你妈……额，嫡母……我呸，她——她就是看不惯你爹出轨，看你俩有矛盾就想让你俩打起来，你爹没了保镖，说不准就被你打死了——”
“我的天啊，”六六越说越顺，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样子，“这样借你的刀杀了他，再把你告了，这样遗产就都是正宫和嫡子的……这得上法治频道吧！”
电梯到了。段冕看了眼手机回完消息，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他：“我是我妈亲生的。”
“啊？那为啥！”
“她把保镖叫走，我爸不能真对我动手，我们就不可能彻底反目成仇。”段冕轻描淡写，平日挂在嘴边笑意有些凉，“她一直这样。她了解丈夫，也了解儿子，做到这点很简单。”
六六心说你们一家子的瓜来龙去脉不清不楚，但招人嫌弃是真的，一个两个都他妈气成辣椒炸弹了依旧在做谜语人。难道就不能情绪激动地大声吐槽把瓜从头到尾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吗？
好在爱吃瓜的人通常很有审讯的天赋。
六六顺着聊了两句，开始旁敲侧击，段冕被问烦了，果然把故事直接说了。除了被威胁泄密以后会被追杀的问题，六六很满意。
前面说过，明伦是个很好的学校，同时走插班、复读等渠道，也都贵得发指。
六六总算知道段冕为什么不心疼钱了。
因为他本来是考进去的。小学跳两级，十五六高考，志愿是去首都考古，电脑在他爸妈手上一圈，变成了留在本地学数学。
那可是数学啊……随便拎个人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要和数学打一辈子交道都会疯吧。
所以六六很理解段冕接下来的行为。
拒不报道，大学流产，出门自己流浪，可惜他年纪还太小。还好有门才艺，将近一年的时间，他都在黑网吧打游戏赚钱——这是主业。
副业包括但不限于工地帮工，但搬砖人家都不要他，只能做点涂清漆那样没危险的活，还得装作是那工人的亲戚来帮忙赶工，从工人手里拿二手工资，或帮些不正规的店面盘账洗碗擦桌子。
干过最好的活是店老板介绍的去个小微娱乐公司干文员临时工，人家肯收的原因是看重他的脸，想捧他做网红。
那时候的段冕还没进职业电竞的染坊，从小被教育不能抛头露面，当然拒绝，于是文员工作夭折。
最苦的……这少爷居然还去帮过夏收，和大地亲密接触几天之后再回来打游戏时就肯接单开麦哄富婆了。
可见人还是会成长的。
可惜没等他成长到解锁自己这张脸的正确用法的时候，他就遇到卓英远。
卓英远正想拉个战队圆自己的电竞梦。费劲千辛万苦把刚十七就格外难搞的段冕搞到手，联系到了未成年人的家长，又费劲千辛万苦搞定了比段冕还难搞的段母，许诺让段冕打一年比赛，他换他们一个会听安排去重新高考的段冕，终于成功。
接下来的事情就熟悉很多，段冕刚签完合同，不复读，只履行高考的诺言，每年请那么两天无伤大雅的假，icl资源区则迎来了它的爸爸。
六六听完，提出了他心中最震撼的疑问，“你们结仇居然是因为数学吗？”那我应该就是千古罪人了吧。
段冕看出他的无语，不想以后被谣传成一个家族遗传数学偏执受虐狂，多解释了两嘴。
“也不一定非数学，应用物理也行。但我高中读文科，报不了这专业。总之，必须要让我爷爷奶奶后悔当初冷落二儿子。”
段父对显亲扬名有执念。
他家从段父这儿往上数，不管是段爷爷那头还是段奶奶那头，都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
旧社会科考，新社会科研，段爷爷热爱数学顺便和爱人一起研究一下飞机发动机，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直到中学辅导段父作业之前都没想到自家后代的职业选择里会出现“商人”这么投机倒把违背祖宗的字眼。
不，辅导完作业也没想过，那时候觉得他再蠢也能混个大学讲师。
本来确实如此。
坏就坏在段父还有个异卵双胞胎哥哥。基因的玩笑，一个娘胎里出来，基因表达却相去甚远。
段父的哥哥没有段父机灵，没有段父嘴甜，没有他会来事，喝酒三杯倒体能也不好。就是这个大脑……段父也不笨，但在上天的偏爱面前，不笨是一句很可笑的评价。
段爷爷奶奶因此对这个天妒英才的体弱哥哥偏爱至极，衬得段父简直像是个生来就要给他端茶倒水还任打任骂的家养奴才。
所以大学毕业后脱离家里的安排外出创业，自以为成功的时候回家，却被父母急头白脸一顿骂之后，嫉妒到恨。
至亲骨肉，他哥又没做错什么，段家教养一个孩子认可社会公序良俗还是做得到的。做不到挥刀向亲人，他只能把气吞肚子里，一边埋怨自己小心眼，一边减少和家里的联系，经营自己的生活。
可偏偏段冕出生了，越长大越像他的哥哥。
在他的儿子五官张开之前，他们一家很恩爱。
可后来，他忍不住把自己儿子和小时候的自己做对比，越对比越心塞，但时代、资源不一样了，孩子优秀一点正常。
可又刚好，段父的哥哥也有一个儿子，是比段冕大两岁的堂哥。
命运的玩笑，那个孩子长相随了妈妈，性格却像叔叔。
段冕小学就跳了两级，和那个孩子同一个学校。
果然，段冕成绩好得不像话，小不点一个，压着大龄小朋友打，性格也好，又有母亲的温文冷静，又有父亲的聪敏执着。哪怕年纪小也没受过冷落排挤。
那时候段父似乎只是严厉了点。
可段冕堂哥去哪个初中，他也要去哪个初中，堂哥在少年宫学什么，他也要学什么，堂哥补什么课，他也要补什么课，甚至兴趣爱好，堂哥喜欢积木，那他就绝不能喜欢魔方。
且无论做什么，都只允许比堂哥更好。
段家有一座积木园林，是段冕边哭边拼的。
还好，堂哥初中还喜欢玩电脑游戏，段冕自幼学习阵容出装，打游戏这方面他是童子功，到了能离家出走的年纪立即发现自己有个赚钱养活自己的手段。
初中毕业，他开始离家出走，被李女士心惊胆战地报警找了回来。但段冕发现他一个人原来活得下去。
高中，他考进明伦，堂哥没进，本来以为这场对比终于结束了。可高一第一个学期结束，学校提前统计文理分科意向，他想学文，堂哥学理，段父逼他学理，两人彻底闹翻之前，李女士说堂哥以后学数学，当地最好的那所学校的数学系招收文科生。
段父收手，段冕学了文，心说，你们在想什么狗屎，老子现在能不学理，以后也不可能学数学。
明伦学风开放，周六周日请假回家老师不会拦，段冕请假后去外面各种能赚钱的地方都跑，晚上没招工的就回网吧打游戏，也能赚钱，结果上课睡觉睡太死，被叫了家长，说教几次发现段冕冥顽不灵，段父勃然大怒，把他关家里请私教上课。
整整两年。
严格来说不算拘禁，因为报警只会被惋惜他大好成绩和光明前途的人们苦口婆心地劝学。
段冕当时年纪还小，脾气暴起来天王老子都不认，无数次越狱成功，可惜也就十四周岁的小屁孩，后边被段父提起来准备棍棒出孝子，压根反抗不了正值壮年的男人。
李女士好险拦下，说要是段父敢家暴就离婚。事后段冕问她，“他对你的儿子这样，为什么不离婚？”
李女士说：“现在我会保护你，以后你要走我帮你，但有些事情我不能只偏向你。你妈我从小和你爸爸一起长大，我们是亲人，至少他生病了，我得陪着他。”
段冕说：“那你能让他别发疯吗？我听说二院精神科挺好的，实在不行神经科也行。”
李女士：“嗯哼，你也看到了，这不越吃药越影响脑子吗？”
她一直在爱人和儿子之间两难，也纠结不了多久了。段父猜中了段冕的高考志愿填报密码，段冕走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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