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光》琦玫

4、第 4 章

　　梦中薄雾弥漫，母亲的身影立在前方，一袭素白长裙被无形的风鼓荡，如绽放的昙瓣。她缓缓回首，面容却笼罩在柔光中，模糊不清，唯有声音穿透雾气，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暮玄，妈妈爱你。”
　　缔暮玄僵立在原地，牙关紧咬，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般的红痕。他不敢向前一步，生怕这易碎的幻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在触碰的瞬间化作齑粉。然而，母亲却主动向他走来，带着清冷的、似有若无的花香，展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那只冰凉而熟悉的手，轻柔地抚过他后脑的发丝。“没事了，没事了……”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怜惜，“我们的暮玄，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人了……你要好好的活啊 。”她的话语未竟，拥抱的实感骤然消失。
　　缔暮玄猛地收紧双臂，却只抱住了一片虚无的凉风。眼前唯余一件残破焦黑的白裙，无声地飘落在地，如同被烈焰焚烧过的蝶翼。“妈——！”一声悲鸣卡在喉咙，缔暮玄猝然惊醒。枕畔一片冰凉湿意，是梦中未干的泪痕。
　　他深深吸气，胸腔里弥漫着巨大的空洞与钝痛，良久，才将翻涌的情绪缓缓压下。晨曦微光透过窗帘缝隙，他起身，整理好自己，也整理好心情，推开了房门。
　　第二日
　　时值十二月深冬。咖啡馆内暖气氤氲，隔绝了窗外呼啸的风雪。缔暮玄单手支颐，望着玻璃窗上凝结的霜花，和窗外那条被厚厚冰层封印的小河。冰面裂纹如银白的闪电被瞬间冻结，枯枝裹着晶莹的雾凇，远处的山峦在纷飞大雪中化作朦胧的写意水墨。
　　门扉轻启，带进一股清冽寒气。是苏月昙。他抖落肩上的雪花，银发在暖光下泛着柔泽。“哟，这么早？”苏月昙有些意外。“杨叔开店图清净，又不图赚钱。”苏月昙笑着走近，目光扫过窗外，“好吧，这里的雪景值得早起。”
　　他在缔暮玄对面坐下，姿态放松。“正式认识一下，”他伸出手，笑容坦荡，“苏月昙。这家店老板是我叔叔，我嘛……算是走后门来的 ，业务生疏，请多指教。”两手相握，苏月昙的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手有点冷啊。”他自然地松开，起身熟练地操作咖啡机，不一会儿，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推到缔暮玄面前。“喝点暖暖？”缔暮玄刚要婉拒，苏月昙已将杯子塞进他手中：“别客气，算我的。”
　　店里客人寥寥，时光显得悠长而静谧。缔暮玄常沉浸在书本、画纸或窗外的雪景中。苏月昙则百无聊赖，时而用叉子戳着从柜台“顺”来的小蛋糕，时而侧目观察着发呆的缔暮玄。
　　忽然，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指尖沾了点奶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抹在缔暮玄的鼻尖上！缔暮玄一怔，无奈地看向恶作剧得逞、正笑得像只狐狸的苏月昙，默默用手背擦去那点冰凉甜腻。“好无聊啊——”苏月昙拖长了调子，双手撑在桌上，“别发呆了，下盘棋吧？会吗？”“懂一些。”缔暮玄回答。“没关系！来！输的人可以要求赢的人做一件事，如何？”苏月昙兴致勃勃地摆开棋盘。
　　“……”缔暮玄对这古怪规则有些迟疑。
　　棋局胶着，最终苏月昙险胜。他眼睛发亮：“这叫‘懂一些’？明明很厉害嘛！好了，我赢了，说吧，想要我做什么？”缔暮玄思索片刻，轻轻摇头：“不用了。”“欸？说好的！”苏月昙不依，“那……我请你吃蛋糕！”他快步走向后厨，不一会儿，端出一块精致的蛋糕——上面竟用奶油勾勒着一个Q版可爱的缔暮玄头像。
　　“谢谢。”缔暮玄接过，注意到苏月昙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自己脸上。“在看什么？”他问。“看你。”苏月昙答得坦率。“……我？”“嗯，看你好看。”苏月昙唇角弯起，眼神清澈又专注。缔暮玄耳根微热，下意识侧了侧脸，视线却忍不住悄悄回望。看着对方含笑的脸，他忽然起了玩心，指尖沾了点蛋糕上的奶油，飞快地抹在苏月昙的脸颊上！
　　苏月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慢条斯理地用食指刮下那点奶油，放进嘴里尝了尝。眉头微蹙：“等等……这味道？”他猛地朝里间喊道：“杨叔！你是不是又把过期的奶油放出来了？！”“不是我！我发现了，特意放高处的！”杨叔的声音传来。缔暮玄忍俊不禁，打断了这场“奶油问责”：“别争了，重做一份吧。”“喂！你们两个！别糟蹋后厨啊！都是钱！”杨叔的声音透着无奈。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无视了抗议，分享着面前那份甜蜜的“失败品”。奶油在舌尖融化，一丝奇异的暖流悄然滑入心底。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玫瑰][玫瑰][玫瑰]
作者有个毛病，喜欢环境描写，写作文写多了。
前面几章主要写苏月昙，中间穿插鹤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