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梦序列》连永强

4、失落烙印 检票已

　　检票已完毕，演出却没有开始的迹象，迟商推测是因为死的人数不够，座椅还没有吸食到足够的肉球。
　　剩下的人…她将鞋子扔过去，小绿毛虎躯一震，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另一边干净的脸上，留了个与巴掌印对称的大鞋印。
　　「不要抬头看太阳，闭眼」
　　“太阳”是什么？小绿毛挠挠头，摸摸脸，疑惑着闭上眼。
　　他不敢贸然睁眼，四周又寂静得仿佛时空停止一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只感受到强烈的红光照来，甚至透过眼皮，浸染大脑的每一个细胞。
　　随后，噼里啪啦如同烟花炸裂的声音传来，时远时近。
　　轰轰！！一股强烈的冲击力将他撞开，耳膜刺得生疼，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过大的耳鸣声使他听不清外界的声音，腿挂在扶手上才勉强没有离开座位。他仍不敢睁眼，摸索着坐好后，将身体尽量向另一边挪靠，以防另一边的观众爆掉再把他炸飞。
　　“诸位，欢迎来到危险地带，让我们开始游戏吧。”那是个字正腔圆的青年男音，语调没有一丝温度感情，标准到像是录好的英语听力，经过麦克风清晰传递到马戏团各个角落。
　　强光刺得眼睛生疼。透过人群，迟商早已睁眼，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凝望舞台。而周围，原本应随着爆炸而空起的座椅，不知何时，竟坐满面色各异的观众，他们鲜活的表情及举动与常人无异。
　　“The King's Circus——！！”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起，后排数不尽的观众面露亢奋，欢呼着起立，殷红的幕布被拉开，在空中肆意飘逸。
　　而灯光之下，舞台中央的人将妖艳的蓝玫瑰别在领口，白金色的微卷头发装饰着怪异的面具，像是宫廷的乌鸦，漆黑中透露着不祥。
　　这是一身典型的职业小丑打扮。似乎对这份工作有极尽痴迷般的热爱，他的上衣贴满扑克牌，红绿色花纹充满了喜感，拉夫领下的门襟几乎要开到腰去了。两条过膝长袜上是拼凑的花纹，像是被排列整齐后又喜剧般地解体，然后胡乱地粘在了一起。
　　“Buonasera～”他尾音带笑着扯动麦克风，额前碎发随举动俏皮地摇曳，“在下Clown。很高兴见到你们，每个人。”
　　“致以崇高敬意。请让我…为你们带来没有泪水的新世界。”
　　人群再一次骚动。灯光激烈地闪烁，刺得眼睛酸胀。礼炮轰地一声炸响，彩色的纸屑、丝带落在观众席的每一个角落，老式留声机奏起沙哑欢快音乐，Clown右手置于胸前，倾身行了个标准的礼，伴随着左手动作，台上出现一道微不足道的反光。
　　小绿毛大脑还处于宕机中，周身观众鲜明的举动令他感觉置身现实之中，一切只是长梦。但随着他看清那道反光，便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
　　——哪怕装点金色飘带，漆黑的枪身色调冰冷依旧。Clown指尖灵活跃动，利索地将左轮上膛，动作熟练到要不是看清枪身，他都要以为这家伙在掰一次性筷子了。
　　迟商心头同样一震，可端详周围人，他们不仅毫无惊恐，甚至有的人翻过前排座位扑上前，露出见到救世主般向往的神情。
　　不同于小绿毛那般幸运，迟商的座位偏向前排，周围的人不是激动到翻向前排，就是无头苍蝇般乱窜，衬托之下，她这颗平静的脑袋很快便吸引Clown的注意。
　　Clown朝她的方向迈出两步，话语依旧带笑，在面具衬托下却显得毛骨悚然：
　　“Sigornia，我更喜欢你展露笑颜。”
　　扳机扣动，一切来得太过迅速，来不及思考，本能让迟商向后仰去，几乎瘫倒在座椅上。
　　她听见头骨碎裂的声音，一股凉意滴落鼻尖，食指轻沾，殷红划过。台上的小丑正歪头打量她的表情。
　　一枚子弹，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天花板是沉闷的黑，地板亦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偏去，她看见自己的手瘫软在地上，血蜿蜒滑落。
　　眨眼瞬忽一刻，光怪陆离的场景向后疾驰而去，一座残破、摇摇欲坠的褪色摩天轮屹立在迟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