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一晚上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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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春雨晚来急，豆大的雨珠重重打到屋檐上，瓦檐结实，噼里啪啦响得清脆。
季来之烦躁地朝里翻身，用枕头压住脑袋，可雨声还是顺着入耳。
一点细碎的雷声灌入耳，很轻，几乎让人难以辨别，可是这鬼天气，现在是小雷，保不准一会儿就大了。
冬被厚重，压得季来之心情糟糕，真不该偷懒一直不换被子，她抓抓被压毛躁的头发，无奈起身。
心里不知怎么就突兀冒出江眠雾那句“我一个人睡觉会害怕的，特别是如果晚上打雷”，现在，不就打雷了吗？
季来之忍不住吐出一句见鬼，白天还晴空万里，怎么半夜就下起大雨？
但身体还是诚实开门走向了自己那间卧室，她轻轻敲敲门，怕吓到人又怕其实江眠雾早就睡熟一点事没有，自己这样反而吵醒她。
声音压得很低：“是我，你要是真害怕，就说一声。”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复，季来之觉得大概是自己多想了，抿了抿唇，决定再待三分钟，要还没事就回去。
客厅不是全然安静，雨声里掺杂着两下小花被主人吵醒的不满汪汪叫。
可是季来之没等到江眠雾的声音，就在她要回屋睡觉的时候，卧室门忽然被打开。
她毫无防备，扭头，对上一张苍白的脸颊，屋内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猛地照亮面前的一切……包括这个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夜半时刻，她更像一只女鬼了，肌肤胜雪的白，桃花眸却黑得渗人，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来讨债。
季来之却没空管这些，她物理知识再差也知道一般打完闪就会打雷，手一时间比脑子快，直接上去捂住了江眠雾的耳朵。
几乎是同时，轰隆隆的雷声打下。
江眠雾顿了顿，定定望向季来之，捂住她耳朵的两只手掌心温暖而用力，她其实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但还是应景地向前一步，撞入季来之怀里。
季来之身上的味道很浅淡，像刚被阳光暴晒过的青草地，干燥而温暖，还泛着点草木青涩。
江眠雾忽而思绪飘得有些远。
已经很久，没和别人靠这么近过了……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心道她们这位季总最好记着点她的救命之恩，别醒了之后转头就不认人。
季来之不知道江眠雾的忍辱负重，对于怀里这个毫无征兆撞上来的人，她眨眨眼，显出几分呆滞。
“你，没事吧……”她小声询问，仿佛生怕惊到怀里这个人。
她没抱过别人，不曾知道原来同为女人，有人的身体却可以这么软这么柔，像滩水，一下就吸附过来，又像朵花，像只小鸟，脆弱而漂亮，得小心呵护。
心底，生出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保护欲。
江眠雾声音闷闷的：“没事。”
她长睫轻颤，不像没事的样子，季来之忽而有些自责。
早知道，她就，早知道她就在这屋里睡了，反正有折叠床……
她不好意思推开江眠雾，松开盖在她耳上的手，顺着往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要不，我过来陪你说说话？”
江眠雾不置可否，季来之便当她同意，搬了个椅子坐到她床边，还朝江眠雾招招手：“快过来躺着吧。”
江眠雾却在门口站着不动，只居高临下凝望着这个年轻女孩儿。
她目光清寒，消去了侵略性，却依旧让人感觉冒犯。
季来之被她看得浑身不得劲，忍不住搓搓胳膊：“怎么了？”
江眠雾垂眸，“没什么。”
她过来上床，却不躺下，人半靠到床头，床又靠着窗，轻纱过滤的那层月光轻柔蒙在她脸上，照得她像只妖精，眸光勾连。
季来之捧着她刚刚给江眠雾倒的那杯热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盯着杯口那团白色蒸汽在空气里散开，不敢抬头看江眠雾。
江眠雾的声音也像罩了层纱，渺远而动听：“你想和我说什么？”
“嗯……”季来之胡乱找了个话题，“上半夜睡得还舒服吗？我的床好像挺硬的，她们都说躺不惯。”
江眠雾敏锐捕捉到重点：“还有别人躺过？”
“嗯……我发小她们来过，就俩人，都是一块长大的，有一个你今天还见了，余尔，就是那个警察，不过她们都没睡过，就是躺着玩手机。”
“哦——这样啊。”江眠雾拖长了调子，似乎并不在意。
季来之却莫名有些心虚，跟被抓包到干了什么坏事似的。
她慌忙又找一个更安全的话题：“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都行。”
这时候又表现得随和大度了，季来之撇撇嘴角，心道现在都行，明天饭但凡做的有一点不合你胃口，绝对又是一口不吃。
“你还是点菜吧。”她小声嘟囔。
江眠雾也不客气了：“那就吃阳春面，我不喜欢卧鸡蛋，光面就可以，要清淡。”
这要求不过分，至少听上去不过分，季来之在心里记下来，不爱吃肉，爱吃素。
“行，”她顺便和江眠雾交代了一下，“我早上会起得比较早，你要是不想起，我就把饭放锅里，等你起来再吃，不过面可能会坨。”
她怕江眠雾明天早上起来见不到人会着急。
江眠雾撑着下巴，朝她挑眉，似是觉得有意思：“起得比较早是几点？”
“七点半之前肯定得起来，因为我要照顾花棚这边的花，然后去送花，送完花还得照常开店呢。”
“真辛苦呢……小老板——”
也不知道江眠雾听没听进去这话里的重点，她惯常地拖着长调子说话，把一个字读得那样慢，撞进别人耳朵后带着余韵。
季来之听不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搓搓发凉的两条胳膊，“总之你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就站起来，衣摆却被猛地一拽。
季来之毫无防备，顺着那股力直接坐到了床上。
她紧张地连唾沫都忘了咽，呆呆看向始作俑者。
月光还是那样皎洁，女人雪白的脸庞被映得圣洁，长睫微抬，黑眸柔软。
眼波流转，她真像个妖精，要勾走人的魂才肯作罢。
可等那双眼睛温柔注视过来，她又像天上神女，端坐神台向世人施恩。
季来之彻底看呆。
江眠雾微微转眸，手指停顿到她颈前，指骨曲起，靠近，纠缠，季来之领口那颗装饰扣毫无防备被轻轻弹起。
衣服设计的罪过，明明是纯白T恤，偏要在领口加一颗外扩蝴蝶形的金属扣点睛，这一弹，那蝴蝶便振着翅翩然欲飞。
季来之顺着本能一把攥住那只作恶的手，它的主人却还柔弱无辜地望过来。
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心头仿佛有一把火被这双眼睛点燃，炽焰蓦地蹿起老高，她不自觉手上用力。
江眠雾轻“嘶”一声，季来之方觉失态，她慌忙松开手，连道几声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她脑袋低下去，不敢抬一下头，耳尖红红的。
——又变成了那副人畜无害的老实模样。
江眠雾目睹完她所有表情变化，忽觉深深无奈，她泄力一般往后一靠：“没事，我想休息了，你回去吧。”
她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季来之挠挠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刚的动作让她感觉到了冒犯，又不敢直接问，只能依依不舍转头离开，临关门还要再道歉：“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眠雾连没事两个字都懒得送给她了，黑夜里只剩下沉默。
吃了闭门羹的季来之悻悻摸摸鼻尖，回自己屋之后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脑内挥之不去的是那双清寒黑眸，偶尔的情绪流转，把她这个看客的心也卷了进去。
那个轻弹她礼扣的动作，伴随着要笑不笑的神色，霸道地占据了这一整夜她所有好梦。
第二天，季来之看着镜子里自己浓重的黑眼圈，叹了口气，真是完蛋，明明她才是不怕打雷的那个，结果现在反倒成了失眠的人。
她简单洗漱完到厨房开始煮面，阳春面不难做，面汤带着面一块浇入调好的底料，最后撒上一把青翠的小葱就完成。
季来之心不在焉做好饭，端着两碗面要出去的时候却蓦地被喊住。
“季来之。”
她一惊，差点把手里的碗打翻。
稳住手里动作，迟了半拍，她方做好心理准备缓缓抬头。
厨房门口，女人正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似是有所感应般，抬眸朝季来之递来一个眼神。
她换了身衣服，是昨天新买的T恤牛仔裤，T恤是藕荷色的纯棉T恤，牛仔裤紧身，普普通通的打扮到了她身上却时尚度倍增。
那双被牛仔裤包裹的腿笔直又修长，腿型漂亮，T恤被晨风吹动，偶尔勾勒出纤细腰身，裸露在外的两条光洁胳膊白得反光。
最关键的是，她今天竟然扎起了头发，高马尾飘扬，看上去活力蓬勃，像个还在读书的学生。
唯独那双眼睛，情思深沉，漆黑如夜，依旧让人琢磨不透。
季来之莫名又想起昨晚她弹自己扣子的样子，实在心里有鬼，只得快速别开目光。
“正好开饭了，你起得还挺早。”
江眠雾将她表情收入眼中，微微勾唇：“怎么，要给我奖励？”
季来之一哽，闷着头不说话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