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重置一次试 ...
-
冰凉的金属仪器台上，一脸倦色的女人扶额坐起，头顶是圆球状的意识捕捉器升起，指示灯忽闪忽闪。
江眠雾揉着钝痛的太阳穴，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把，却没找到自己的眼镜，她后知后觉想起，为了不影响磁场，金属用具都被放到外边的储物柜里了。
她近视度数很低，只是戴眼镜已经习惯，猛地不戴还有些不适应。
江眠雾稍坐片刻，等到神经疼痛缓解了些才推开门，她没管在外边焦急迎上来的年轻女人，自顾自拿起门口的风衣外套披上。
祁寄看着她不敢开口，等她换好衣服戴上眼镜方小心翼翼问：“师姐，怎么提前出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需要让下边的医生上来吗？”
本次实验设置的是24小时，时间流速比为1:7，可现在还不到20小时，江眠雾就出来了。
祁寄担心是她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江眠雾没直接回答问题，只冷笑一声：“她不愿意跟我出来，在里边死乞白赖待着就有用？”
她捏了捏鼻梁，眉眼疲惫：“不用叫医生，我回去休息一下。”
祁寄表情有些为难：“师姐……”
“有话直说。”江眠雾现在身心俱疲，没空和祁寄打太极。
“小季总吵着要见您，在下边等了几个小时了。”
小季总……江眠雾还没彻底切换过来，片刻，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季安之。
——季来之的妹妹。
“她又要干什么？”江眠雾唇抿地平直，桃花眼锐利望过去，眸光冷漠。
祁寄对她师姐本来就怵得慌，被这么一看话都有些说不利索，磕磕绊绊道：“就是，就是想问问进度。”
“进度？”江眠雾从风衣兜里摸出一个皮筋随手把披散的头发扎起，“呵，那你就告诉她是0。”
祁寄有苦难言：“她不让我说话，骂了我一顿，说要见您。”
怎么说也和季安之打了快一年的交道，江眠雾还不至于不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只是现在她刚从全息世界出来，从季来之那里结结实实吃了瘪，现在和季来之有一丁点关系的人她都不想见。
一想到季来之，江眠雾没由来一股火。
虽然早有预料，季来之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愿意醒来，但是被拒绝的时候，江眠雾还是内心十分不爽。
她大概明白，那座小镇就是季来之内心的安全屋，她不愿意踏出安全区，封闭了内心，先把自己藏起来。
所以之前实验的快百次都没成功，这一次也必然不会这么轻易成功。
可是，她以为……
江眠雾捏了捏拳，想起离开时季来之欲言又止还可怜兮兮的眼神，心里那股火又熄灭了。
算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看向明显两边受气的祁寄，表情没那么难看了，语气也缓和下来：“走吧。”
“啊？哦好好好，小季总就在22楼等我们。”
23楼一半都是脑机连接意识世界的实验室，另一半是江眠雾的办公室吗，平常只有江眠雾一个人，祁寄偶尔上来也不会多待。
通往电梯的一条四面雪白长廊空荡寂寥，祁寄每次走都心里发慌，生怕走到哪个拐角蹿出个鬼影。
也不知道师姐怎么受得了的。
祁寄内心吐槽江眠雾的审美，奈何她自己是不配有这么一整层办公场所的，只能内心幻想一下有一天也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有一整层写字楼，到时候必定不会装修成这个鬼样子。
好容易走到电梯，两个人还没摁电梯，电梯门先打开了。
电梯里，一个眉眼张扬的明艳少女气冲冲走出来，她没看到江眠雾还好，一看到江眠雾，立刻咆哮出声。
“江眠雾你总算出来了！！！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到底在干什么，摆什么谱？”
年轻女孩儿气势够足，两只眼瞪得溜圆，像是下一秒就要出来把人撕了。
祁寄赶紧挤到中间打圆场：“小季总，你看我师姐刚从实验仓出来正累着，要不先让我师姐休息休息做个检查？”
“她累？”季安之冷嘲一声，“她也配啊，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什么研究高端前沿技术，结果呢，一年了，我姐姐现在生死未卜，还在病床上躺着，这就是你们的研究成果！！！”
她一把推开祁寄，怒气冲冲就往江眠雾面前挤。
江眠雾被她吵得头疼，面不改色冷冷道：“我记得我说过，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准进23楼，小季总忘了吗？”
季安之没想到江眠雾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愣，气性更大了，撸一把袖子就要上手推搡江眠雾。
江眠雾黑眸落到她胳膊上，眼中冷意更浓。
她周遭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季安之被她这么一看也有些怵得慌，僵到了原地，她强撑着气势继续开口：
“你说呢？我找你你每次都不在，我总得问问你到底在干什么吧？”
“干什么？救你姐姐。”
季安之被这简略的回答噎了一下，不甘示弱瞪回去：“你说救就是救啊，那怎么大半年了，我姐姐还是一点要醒的痕迹都没有啊？！”
“那你找别人。”
江眠雾根本不看她，摁了下电梯，电梯门重新打开，眼看她就要进去，季安之彻底急了，再顾不得什么，伸手就要去扯江眠雾。
江眠雾却比她反应得更快，侧身一下，季安之狼狈摔到了电梯里。
这一下彻底击倒了季安之的心理防线，她眼眶一红，又气又恼又委屈，也不管体不体面的了，靠在电梯门上堵着，让电梯无法运转。
她恶狠狠看向江眠雾，想得到一个说法：“我姐姐花了一百个亿养着你们，还在市中心买了这栋楼让你们研究那什么脑机连接，可是要你们有什么用？你告诉我有什么用，我姐姐为什么还是植物人？”
江眠雾依旧神色淡淡，她朝外边脑门冒汗的祁寄伸手，“手机。”
祁寄愣了一下，听话地递过去自己手机。
江眠雾把手机屏幕面向她：“解锁。”
祁寄不敢迟疑，赶紧解锁。
她拿过解锁好的手机，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祁寄和季安之两个人都紧紧盯着她，季安之恨不得把她瞪穿了。
江眠雾却仿佛毫无察觉，伸手，把屏幕对准了季安之。
屏幕上是百度百科……江眠雾的，季安之不解其意，疑惑看向江眠雾。
江眠雾吐字简洁：“读。”
季安之瞪大了眼，怒火更甚，想说你让我读我就读？
可是一对上江眠雾那古井无波的黑眸，她又不敢说了，憋屈开始读：“江眠雾，女，汉族，20xx年出生，研究生学历，工学与医学双学位博士，脑机连接领域专家，国家级高层次人才计划入选者……”
“可以了。”江眠雾收回手机。
季安之不明所以，却听她垂眸漫不经心道：
“不是问那一百个亿有什么用吗？我来告诉你，如果不是那一百个亿，你连见我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见我的机会，只可能是学校的重大典礼。”
江眠雾微微一顿，而后唇角轻提，抬眸，眸光蔑视：“不对，你上的那个破学校，还请不动我。”
季来之雪白一张脸瞬间涨红，羞恼、愤怒、难受……种种情绪最终化作悲愤，她下意识朝江眠雾走一步，江眠雾立刻朝祁寄递过去一个眼神。
祁寄反应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跨步进电梯按上关门。
没等季安之反应过来，电梯已经到23楼了，季来之没想到这两人还有这一手，大脑空白一瞬，气得手直抖。
“你，你们……哼，江眠雾，我警告你，我最后给你一个月，你必须唤醒我姐姐，不然我管你劳什子的专家，你给我滚回你们那什么破研究所去，别花我家的钱。”
她还在电梯里大呼小叫，江眠雾却已经在22楼下去了。
电梯门重新关上，只剩下祁寄独自承受小季总的怒火，她心里叫苦不迭，只能赔笑哄着小季总。
但下了电梯的江眠雾却没得到什么清净，她没助理，核心技术都是自己亲自研究，沟通联系都是祁寄做。
现在祁寄跟着季安之下去了，江眠雾在22楼逛了一圈也没看到几个能沟通接下来项目的人，倒是22楼工作的几个骨干见她就打招呼。
江眠雾点头点得脖子酸痛，索性直接到祁寄办公室等她去了。
虚拟世界里的数据都是同步上传到云端的，但因为这回是江眠雾真人意识进入，主控视角都由她展开，所以查看需要本人权限。
江眠雾虹膜解锁完，一帧帧拉着回看在虚拟世界的经历，当然，那些有亲密接触的她几乎全都跳过了。
她看得极快，最后一幕停留在送走她之后季来之略带忧伤的眼眸里。
呵，还知道难受。
江眠雾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盛，一想到季来之根本没一丁点挽留她的意思就气得肝疼。
屏幕上，因为是她的视角上传，所以她醒来之后虚拟世界的景象也就戛然而止，实际上这个世界并不会停下，而是会继续按照季来之这个沉睡的植物人意愿运转。
这种反常理景象的出现是由于脑机连接技术治愈脑损伤的原理，江眠雾所进入的世界依托季来之的意识建立，却并不完全是季来之的意识。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是两个世界的融合品。脑机连接仪将季来之的意识投射到了她们之前一直在研究的可容纳真人意识的全息模拟世界中，又依托这个全息世界作为链接，达到和季来之意识沟通的目的，实现季来之意识世界与母世界的融合。
这种方式不仅可以保护患者的意识世界安全，还有力地回避了目前法律中对于脑意识治疗方面技术的某些限制，避免了强行进入他人意识世界侵犯隐私问题。
可这样也必定会造成一个影响。
那就是无法强制唤醒。
季来之只要缩在那个完全由她意识世界构筑的小镇上，江眠雾她们就没办法把她拉出沉睡，顶多只能多重启几次尝试唤醒。
奇怪的一点是，每次重启，如果她们不特意设置时间节点，往往会重启在季来之17岁这一年。
她们至今摸不清这是为什么。
就像不知道这个小镇对于季来之来说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为什么就是没办法让她走出来。
江眠雾种种关掉回放投影，靠在椅子上有些神伤。
连着将近20个小时无休息的脑工作极大透支了她的精神，祁寄深知这一点，再进来的时候端着水和一些吃的。
江眠雾听到动静，掀开眼皮，眼珠微转，懒洋洋道：“你看实时投影了？”
“师姐，您知道的，我没权限，看不了……”祁寄低着头，心道就算她有权限也不敢看啊。
虽然不知道师姐和BOSS在里边具体要干什么，但是这次实验内容就是以深度情感为依托，进行目标人物唤醒。
说白了，师姐和老板这两个人就算不是在里边谈恋爱也得是发生了什么能产生浓烈情感的事，不然怎么达到唤醒的效果？
这种事，外人谁敢看……
江眠雾点点头，她心里当然清楚这个答案，问一句不过是为了确认。
有些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祁寄知道江眠雾不喜欢在办公的地方吃东西，把托盘放到了沙发那边的会客桌上。
“师姐，吃点东西吧，您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为避免中途的各类生理需求影响到唤醒实验，江眠雾在进实验前四小时就会断水断食，到现在相当于已经断水断食一整天还久了。
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睡觉，祁寄简直难以想象这种生活。
虽说为了保证实验安全，她每次在外边也是一直守着，但毕竟该吃吃该喝喝还能跟人换着打个盹。
进入意识世界的江眠雾却是真正地随时随地保持精神高度紧绷，不仅要进行模型构建，数据收集，可能性检验，还要通过连接器和她们外面这些观察员进行沟通对接。
这种精神力的高度消耗本身就是一种门槛，这也是全息游戏呼声极高却迟迟没有打开市场的原因，脑机链接技术不成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将意识抽离出人脑投放到仪器中对人的伤害是非常大的，难以作为娱乐方式。
目前，敢在清醒状态下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
而那个人正拿着面包往嘴里塞，江眠雾不吃热食，吃的东西看着都噎嗓子，她却面不改色，举起旁边的温水一饮而尽。
从出来后就一直突突跳动的神经终于被安抚了一些，江眠雾放下面包，静静坐了片刻。
她总是安静的，一个人独坐，思索着人类文明顶端的科技。
祁寄收拾好一口没动的蛋糕，本准备悄没声息去外边等着，没想到江眠雾却突然抬头看她：“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啊？”祁寄懵了。
什么，让她评价她师姐的长相？
这再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祁寄苦不堪言，她认识江眠雾多年，深知她脾气，不敢多说废话推脱，犹犹豫豫憋出一个成语：“倾国倾城？”
“……”江眠雾嘴角轻轻抽动一下，“继续。”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天生丽质，仪态万千，明眸皓齿……”
“停。”眼看祁寄就要进入背成语模式，江眠雾及时叫停。
“好，”她点点头，冷着脸照单全收，“和之前做的角色相比呢？”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实话说就可以。”
之前做的模型？祁寄有些纠结，她师姐确实好看，但毕竟是人就会有特点，她师姐的特点就是特别冷，典型的冰山高智美人。
喜欢这款的当然喜欢，可之前她们做的角色建模那可是照着完美做的，要灵动有灵动，要可爱有可爱，要貌美有貌美，要清冷……自然也有清冷，360°无死角，喜欢什么的人都会喜欢的。
那真人肯定不可能和这人工设置的全能玩意比啊，但祁寄觉得她如果说这话可能会把她师姐气死，只能斟酌道：“师姐，她那个脸吧，更大众一些。”
“喔，你也觉得角色长得更好看？”江眠雾精准把握她话里的意思。
“！！！”祁寄真觉得她师姐才应该叫奇迹，不是，为什么智商这么高的人情商也这么高啊，这么隐晦了都能立刻get到？？？
江眠雾思索片刻，望向祁寄：“会不会是我们的人物还是做的不够真实？”
否则为什么在明显设定角色外表更好看的情况下，季来之的表现却是忽略了她们设定好的角色呢？
祁寄摇摇头，她们设置的角色不同于以往任何作品中的凭空诞生，是将“期望”投放到世界，使世界自产生符合“期望”的角色，就像世界上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人一样，这些人在他们的“世界”中本就该存在，只是被筛选出来了而已。
江眠雾思考片刻，没多说，起身走了。
“我先回去了，你最近记得别只管这边，一定要继续完善游戏那边的情况，推进浅层意识初步离脑入仓的项目。”
江眠雾交代好一切，自己又回23楼了。
她办公室很大，占了半层楼，不过因为她常年在压榨生活时间，办公室算是个套间，里屋是洗漱休息的地方。
她简单洗了把脸，水珠未擦，镜子里那张脸苍白而冷淡，黑眸一眨不眨，乍一看很是有些渗人。
看来她们小季总不是一个好美色的人。
江眠雾觉得她下次进去应该调整一下面部数据。
她从抽屉里掏出那本不厚的牛皮笔记本，熟练翻到中间某页，上边贴着的纸条字迹潦草：
“好想谈恋爱啊TAT”
和前边那些记着金融知识的板正字迹不同，这字写得很随意，一看就是写着玩的。
但，按常理说，越是随意写下的私下字迹，越是能表达这个人的想法。
江眠雾笔端轻轻戳了戳那张字迹，陷入沉思。
是应该再来重置一次试试呢，还是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