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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送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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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萌后颈突然贴上一片温热,不是预想中粗糙的触感,反带着急促的呼吸。男人的手臂像铁箍般圈住她的腰,将她往巷子深处拖时,她闻到了熟悉的雪松味——是秦旭身上常有的味道。
“别回头,往前走。”秦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巷口那两个纹身的,从你进巷子就跟着了。”
温萌浑身一僵,眼角余光瞥见巷口昏暗中果然立着两个模糊的影子,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她被秦旭拽着钻进拐角一处废弃的电话亭,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他们好像进来了。”秦旭的手突然覆上她的嘴,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按在她的唇上,“嘘——”
温萌的心跳骤然失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他微凉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指尖的触感像电流般窜遍全身。她透过电话亭蒙尘的玻璃往外看,那两个身影果然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秦旭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怕,等他们走了就没事。”
温萌乖乖点头,睫毛不小心扫过他的手腕,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巷口的脚步声在电话亭外停了停,似乎在交谈着什么,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只能紧紧攥着秦旭的衣角,在他掌心下屏住呼吸。
……….
秦旭是大她两届的学长,秋日里的意外并肩滑过,九月的风卷着香樟叶掠过操场栏杆时,温萌正抱着一摞练习册往教学楼跑。她怀里的《高一数学基础习题》封面上,用荧光笔圈着的函数图像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替她对即将到来的月考发出无声的哀嚎。
“同学,等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的喊声让温萌脚下一绊,最上面那本练习册“啪”地掉在地上,摊开的页面正好对着操场中央的公告栏。她蹲下去捡书时,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公告栏上那张红底黑字的海报吸了过去——“第三届校园学科综合挑战赛”几个大字像跳跃的火焰,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参赛规则,最后一行用加粗字体写着:“高一至高三学生均可组队,每队两人。”
“掉东西了都不知道。”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捡起练习册,递过来时,温萌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混着薄荷的味道。
她抬头时,正好撞进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男生穿着高三校服,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黑色电子表,表盘上闪烁的时间显示离上课还有七分钟。是秦旭,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据说连物理竞赛题都能当睡前读物的高三学长。
“谢……谢谢学长。”温萌慌忙接过练习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她早就听同班女生说过秦旭,说他解物理题时会微微蹙眉,说他打篮球时球衣领口会被汗水浸湿,说他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能坐一下午。可真正站在他面前,她才发现那些描述都太单薄——他的睫毛很长,说话时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上扬,像秋风拂过湖面时漾起的涟漪。
秦旭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练习册封面上的函数图像上,嘴角弯了弯:“高一的?数学不太好?”
“啊……是有点。”温萌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像是被戳中了最狼狈的秘密。她的数学成绩在及格线边缘徘徊,每次月考后的试卷分析课,老师念到她名字时总会停顿两秒。
“正好,”秦旭侧身指了指公告栏的海报,“我缺个队友。”
温萌怀疑自己听错了。风卷着香樟叶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旋,远处的上课铃响了,她却觉得周围的声音都突然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学、学长说什么?”
“挑战赛,”秦旭的声音穿过铃声传过来,清晰得像刻在心上,“我报了名,还没找到队友。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组队。”
后来温萌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总觉得是秋日的风太温柔,才让她晕乎乎地点了头。她甚至忘了问秦旭为什么会找一个连函数题都要啃半天的高一学妹当队友,也忘了想自己凭什么能和年级第一并肩站在赛场。直到三天后,她收到秦旭发来的微信消息——“放学后三楼自习室,练题”,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看似荒唐的组队,是真的开始了。
三楼自习室靠窗的位置被夕阳染成暖金色时,温萌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秦旭对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哆哆嗦嗦。屏幕上是挑战赛的往年真题,第一题的逻辑推理题就让她看得直皱眉:“学长,你看这个……如果甲说的是真话,乙和丙就会矛盾,可要是甲说的是假话……”
秦旭正低头演算物理题,闻言抬起头,笔尖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逻辑关系图:“把他们的陈述转化成命题公式,用排除法。”他的字迹清隽有力,像他的人一样利落,“你看,甲的否定命题是……”
温萌凑近了些,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阳光透过他的发梢落在纸上,在那些复杂的公式旁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觉得那些原本像天书一样的逻辑符号,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懂了吗?”秦旭转过头,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温萌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她猛地往后靠回椅子上,假装整理笔记本:“懂、懂了!我试试!”
接下来的两周,三楼自习室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秦旭会把各科的知识点整理成思维导图发给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重点;温萌则会提前买好热牛奶,在秦旭演算到皱眉时悄悄放在他手边。他们的练习册上渐渐布满了彼此的字迹,秦旭的批注简洁精准,温萌的提问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学长,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比赛啊?”一个傍晚,温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高三的学长们都在为高考冲刺,像秦旭这样的优等生,按理说不该浪费时间在这种校级比赛上。
秦旭正在核对化学方程式的配平,闻言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住:“去年的冠军队伍,拿了去省科技馆参观的机会,那里有台新的粒子对撞模拟设备。”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期待,“我想去看看。”
温萌愣住了。她一直以为像秦旭这样的学霸,做什么事都带着明确的功利性,却没想过他眼里也会有这样纯粹的向往。就像她自己,明明知道赢不过那些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却还是忍不住想跟着秦旭往前跑,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比赛前一天,温萌在自习室发现秦旭的笔记本上夹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她熟悉的字迹写着:“温萌的优势:观察力强,语文逻辑清晰,反应快。”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她偷偷把便利贴塞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那点温热时,心里像揣了颗糖。
正式比赛那天,礼堂里坐满了人。温萌攥着答题板的手心全是汗,秦旭在她旁边低声说:“别紧张,就当是在自习室练题。”他的声音像定心丸,让她狂跳的心慢慢平稳下来。
第一轮是必答题,涉及语文、数学、英语三个学科。当主持人念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的下一句”时,温萌几乎是脱口而出:“秋水共长天一色!”秦旭侧过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比舞台上的灯光还要亮。轮到数学题时,秦旭总能在规定时间内报出答案,他报“C”的时候,温萌就赶紧在答题板上画圈,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第二轮的抢答环节异常激烈。高二的一对组合连续抢下三题,比分渐渐拉开。温萌看着答题板上的数字,心跳又开始加速。当主持人念出最后一道抢答题——“《红楼梦》中,‘阆苑仙葩’指的是谁”时,温萌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抢答器。
“是林黛玉!”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异常坚定。
掌声突然响起来时,温萌才意识到自己答对了。秦旭在她旁边轻轻击了下掌,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比第一次在操场时多了几分笃定。
最后一轮是风险题,分值越高难度越大。秦旭选了最高分值的物理题,题目刚念完,台下就发出一阵抽气声——那道题涉及的知识点,连温萌的物理老师都说超纲了。
秦旭却显得很平静,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温萌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他笔记本上的便利贴,想起他每次讲题时耐心的样子,想起他放在她手边的热牛奶。她悄悄在心里说:没关系,就算输了也没关系。
“答案是3.2×10^-3焦耳。”秦旭放下笔时,计时器刚好跳到最后一秒。
评委宣布正确的那一刻,温萌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椅子。秦旭也笑了,眼角的弧度比平时更明显,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
颁奖时,校长把冠军奖杯递到他们手里,温萌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奖杯冰冷的边缘,秦旭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往旁边带了带:“小心点,有点滑。”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皮肤,像有电流顺着血管窜过。
夕阳穿过礼堂的玻璃窗,在他们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两个紧紧依偎的感叹号,在青春这本厚厚的习题册上,写下了最明亮的一笔。
巷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秦旭才松开按在温萌后背的手。他往后退了半步,让电话亭里本就逼仄的空间松快了些,指尖却还残留着她衣料的触感——纯棉短袖被夜风浸得微凉,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棉线。
“他们走了。”秦旭的声音还有点哑,大概是刚才憋气太久,他抬手揉了揉喉结,目光扫过温萌发白的脸,“吓到了?”
温萌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嗯……他们为什么跟着我?”她低头盯着自己攥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还泛着白。晚自习结束时天刚擦黑,她抄近路走这条老巷,根本没注意背后缀着人。
秦旭没直接回答,只是侧身走出电话亭,站在巷口左右看了看。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肩线绷得笔直,像棵随时准备挡风的树。“这条巷平时没什么人,以后别太晚走。”他转回头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送你到家。”
温萌想拒绝,说姑姑家就在前面两条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才那两个纹身男人的影子还在脑子里晃,秦旭站在路灯下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她跟着他走出电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