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你弄脏我》那股清风

2、终是不忍让她一人 一丝极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雨声淹没的抽噎，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和血腥气，微弱地钻进了月清的耳中。

　　月清那冰封般的面容，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她静立了片刻，雨水顺着她纤尘不染的道袍滑落，试图带走那刺目的血污，却徒劳无功。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抗拒的僵硬，抬步走向那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残骸。

　　拨开断裂的车辕和染血的锦缎碎片，一个极小的身影蜷缩在潮湿冰冷的阴影里。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身价值不菲的绫罗小袄早已被泥浆、血水和雨水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小小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双臂死死环抱着自己，一张小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截同样沾满泥污的、细弱的后颈。那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声，就是从这小小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月清站在一步之外，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恐惧和污秽包裹的小小泥人，眉头紧紧锁起，心中那股熟悉的、强烈的排斥感再次翻涌。指尖的清尘诀光芒明灭不定，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地发动。

　　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头顶的目光，那细弱的呜咽猛地一窒。她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惊惶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泥水和泪水糊得乱七八糟的小脸，只有一双眼睛，在污浊的底色中显得异常明亮。那眼瞳里盛满了整个世界的惊涛骇浪和无边无际的恐惧，像受惊的小鹿，茫然无措地撞进了月清的视线。

　　就在这视线交汇的刹那，小女孩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又或是被一种绝望的本能驱使。她猛地向前一扑，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头撞进了月清怀里！那双沾满泥泞、血污和泪水的小手，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抓住了月清雪白的道袍前襟，仿佛那是她整个崩塌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不会碎裂的东西。

　　“呜……”

　　一声破碎的、依赖的呜咽，直接撞在月清的心口。

　　月清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冰雕。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泥腥、泪水和恐惧气息的污秽感，透过湿透的衣料，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知上。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些肮脏的颗粒正试图钻进她的皮肤！清尘诀的光芒在她指尖疯狂闪烁，几乎要破体而出。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低下头，对上的，是那双紧紧贴在自己胸前、盛满了整个破碎世界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倾泻而出的恐惧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抓住最后光亮的依赖。

　　指尖疯狂跳动的清光，如同被骤然掐灭的烛火，倏地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月清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激烈的战争。最终，那只修长、惯于捏诀施法、极度厌恶沾染尘埃的手，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迟疑，轻轻地、极其克制地，落在了小女孩沾满泥污、瑟瑟发抖的头顶。

　　动作生涩，如同触碰一件易碎又极其肮脏的瓷器。

　　“别怕。”她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强行压抑的僵硬。这两个字，像冰冷的玉石落入死水，激不起半分暖意，却又奇异地，让怀里那剧烈颤抖的小小身体，幅度稍稍减弱了一丝丝。

　　雨还在下，冰冷刺骨。月清没有再看那遍地的尸骸，也没有再理会衣襟上那刺目的污迹。她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将这个浑身泥泞、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小小“麻烦”，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异常稳固的姿势，抱了起来。小女孩冰凉的小脸下意识地埋进她的颈窝，带着湿冷的泥腥气。

　　月清身体又是一僵，随即迈开脚步，踏着泥泞的血水，抱着怀里唯一残存的生命，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更深的雨幕之中，雪白的背影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