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舟泛金洲南

12、第 12 章 战乱是普通

　　战乱是普通命中难以应对的。苏祁宁还没有决定走不走，却在晚上也悄悄收拾着行李和之前的东西。
　　在徐州城这一段时间，苏祁宁也攒下了一些钱，这些都换成银票和银子，隐秘地夹在行李中。
　　除此之外，她最值钱地东西就是店铺和在徐州城打拼的经历了。
　　如果不是战乱，她是万万不愿意离开这里的。

　　就在苏祁宁打理好轻便行李的第二个晚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然拜访了苏家。

　　徐州城县令一身便服，郑重和苏祁宁见了一面，请她协助号召徐州城留下的百姓一同迎敌。
　　“苏姑娘，实不相瞒，如今北方战乱已成定局，徐州城人心惶惶，恐不利拒敌，本官想请姑娘排一场灯戏，本官会一同参加，安稳人心，协力护徐州城。”县令已是五旬，身体仍然孔武有力，面容坚毅。他是由武官因伤病转了文官，六年前担任徐州城县令，面对危险虽急但不慌乱。

　　苏祁宁并没有考虑太久，她应下，转而就叮嘱苏西。
　　“我因县令所托，要留在徐州城。我不怕死，你却不用跟着我担惊受怕。你跟着二木往南边去，带上行李，安顿下来之后给我来信。我要是还活着，就去投奔你们，到时候，我们还开一家居宝灯。”苏祁宁将行李中的钱财都翻找出来，一起塞给苏西。
　　苏西紧紧绞住两只手臂，一边后退，“不，不，姑娘，我不要一个人走，丢下你一起，我就算死也要和你一起。”是苏祁宁收留了她，她们一起拥有一个家。怎么能一个人逃命，而另外一个人面对危险呢？南下能活命，但她从未想过一个人踏上这路。
　　两人拉扯片刻，苏祁宁暂时放弃，说道：“好吧，你先留下，日后若是不好，你再借机离去。”
　　苏西急切地表达：“姑娘，我不会走的，你在哪，我就在哪。”
　　苏祁宁无法，只能祈祷。徐州城并非靠近边境的第一线，若是她所在的端国发兵退敌，徐州城未必会有事。

　　劝说的话在嘴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只能提醒道：“你想好就行，之后改主意了再和我说。”

　　“姑娘放心，哪天我们就算死了，也是躺在一块儿的。”
　　苏西眼睛红了，说出的话不是给自己听的，而是给苏祁宁听的。姑娘总是将所有的人都看作和她自己一样，总是能够一个人，和别人关系紧密是真的，却仿佛随时可以因为遇到什么事情而离开，而从不感到不舍或强求。
　　她却没有这般淡然。她只知道过去几个月是她十几年中最难忘的几个月，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让她遇到了。要是让她一个人离开，不如让她去死。

　　怎么这样倔强。
　　苏祁宁暗暗叹一口气。不过她没有多少离愁伤感，完全是因为生命在她眼中是世间珍贵的事物。何况苏西只是十几岁的少女，生命正是绽放之际，甚至还没有到最灿烂的年纪，她怎么会忍心让这样一个小女孩陪她冒这样的风险。
　　不过只要不是兵临城下，总有逃出去的机会，或许这孩子之后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街道许多店门都紧紧关着，只有居宝灯与众不同，每日仍然正常开业。
　　而且最近，店前招牌还放上要排灯戏的消息。

　　此时城中能逃的人都已经逃走了，剩下的人绝大多数不想背井离乡，希望战乱不会波及到自身。
　　大家都知道，这是奢望。只是不由自主心中剩下一丝希望，徐州城不会被战乱波及。

　　在这样紧绷的氛围中，人人自危。居宝灯突然放出来的免费灯戏消息就像一颗投入死寂水面的石头。当天晚上，居宝灯门口早早聚集了许多人。都说能走的都走了，但是平时街道上从未有这么多的人，可见走的只是少数，而前几日街道的空旷只是黎民的一种躲避。只需要有一个胆大的人领头，仿佛日子还是如从前的一样，他们就会簇拥起来，共同支持危机之下的喘息时刻。
　　鱼灯，龙灯，花灯……整个灯会的队伍将一段段的灯笼表演表现地精彩，引来围观群众的阵阵喝彩。职责是他们有意的结果，如果在平常，这样的精彩节目或许不会引来如此多的观众，大家忙着织布、打猎，总归有自己的生计忙活。但之后别说生计，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不趁着这种时候热闹一番，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至于巨大的灯会上出现的种种迎敌时候应该怎么做的信息，他们自然而然也接受了。若是徐州城要遭到攻打，首先别乱跑，呆在家里，自己准备好武器。各家的儿郎都要出来参加城中组织的训练，到时候若是城墙上无人，那岂不是任人宰割。各家女儿孩子要烧水缝制布料，照料伤患，煮饭洗衣。这些都是要做的事情。
　　要是守不了城怎么办？他们当然愿意守护自己的家乡和家人，但是，万一敌人太厉害，守城不得，敌人进来了，要怎么办。没人能够回答。连县令估计只能自裁，惜命些的就趁着人多事乱，提前逃走，也不是稀奇事。而逃不走的，下场极大可能是被一刀砍死。侥幸不死，估计也要受到折磨。

　　两月过后，徐州城战乱将息，百废待兴。
　　居宝灯如同过去两月一般，早早开门。二木拉开木门，就有经过的人打招呼：“如何，二木，今日也这么早？”
　　“东家定的规矩，打仗都是要这么早的，何况今日。”二木懒洋洋说道。
　　来人嘿嘿两声笑：“刚好，我来买一个灯笼，家里这段时间夜里都不敢点火，现在估计是好了。”
　　二木瞧他一眼，说道：“我说是谁呢？不是前几日不是刚骂完我们东家的东子叔。我看您家里儿子病还没好，灯笼就不必买了。您要买，我还暂时卖不了呢。”
　　东子往里头一瞧，果然，店里还没多少灯笼呢。只得讪讪走了。
　　“要是有了，我再来。”
　　这几日生意不好，几乎没有顾客。好在苏祁宁之前攒下一些钱财，才让店里三人得以度过这段时间。
　　往后几天，总有几个人想来店里“支持生意”。
　　居宝灯虽然开着，店里却没有灯笼，任谁来问，都说这几日恐怕没货，要买就过几日再来。
　　没货是真的。不想这几天那些不顾自己生活情况艰难，想着来“报恩”的人来消费也是真的。
　　趁着这时候，苏祁宁和苏西在家中赶制灯笼，等着整个徐州休养生息。县令已经得到消息，赈灾粮和银子已经在路上，过一段时间到了，城中百姓的日子应当会好过一些，到时候再开张也不迟。

　　只是在赈灾粮款到达之前，苏祁宁家倒是先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孟覆宽。
　　“苏公子？”
　　下着雨的清晨雾蒙蒙的，开门的是苏西，来人高大俊朗，自称孟覆宽，苏西想到苏祁宁之前口中的苏公子，和她一样被小姐拯救过的人。
　　她为难道：“孟公子，小姐中午才见客，你晚点再来吧。”
　　孟覆宽脸上出现一瞬空白，而后说道：“倒是我鲁莽了。早就听闻苏姑娘在徐州城帮助县令守城，我实在想感谢她。还请先不要打扰姑娘，我来日再来拜访。”

　　苏祁宁听苏西说起这件事后的第三天见到了孟覆宽，是在城中的一个酒楼。
　　听到孟覆宽说要定居徐州城，苏祁宁有些惊讶。
　　“孟公子，我听说你家原本再京城，为何要到徐州城呢？”
　　孟覆宽低声说道：“我领军时，见徐州城官民相合，想是这里人杰地灵。我已经厌倦京城的追名逐利，想要在这徐州城修养。”说着这话，眼睛却缓缓看向对面的人。
　　苏祁宁尊重他的想法：“那祝孟公子顺利。”
　　“有了苏姑娘的祝福，想是会顺利的。”

　　几天之后，苏祁宁和苏西送灯笼去居宝灯，路上看见孟覆宽。
　　他见了上前问道：“苏姑娘，我来帮你吧。”
　　怕被拒绝，又说道：“苏姑娘救命之恩，我一直无以为报。”
　　苏祁宁：怎么这种小事又扯到救命之恩？要说救命之恩，孟覆宽领兵击退敌军何尝不是救命之恩。
　　“多谢孟公子。”

　　几天之后，苏祁宁出门，再次遇到孟覆宽。
　　苏祁宁：怎么感觉这偶遇次数太多了？

　　几天之后，苏祁宁又看到熟悉的身影。
　　好吧，这下真的有点太巧了。
　　不过重来一世本就不易，对于感情苏祁宁也生出了兴趣和勇气。
　　一切随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