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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春雪 这是她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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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人族的修士和妖族们一同修复结界,妖域重新与人界分隔开。
苍国的皇帝身体不再康健,提前退位,传位给大皇女苏浸春。
苏浸春继位后,先是利落地抓出了一堆妖族安插在人族的间谍,又把她们毫发无伤地送回妖族,主动提出要与妖族首领和谈。
和谈结束后,双方重新签订了协议,人族不必在每五年给妖族进贡灵材灵宝,而是在边境设立集市与妖族交易这些灵材。
每三年还会举办比武大赛,人族和妖族均可参与,胜者可得到进入秘境历练的机会。
妖族派出一些年轻力壮的妖,参与到人族战后重建工作中。
人族则任命楚青韵为人族的使节,游走在两界之间。
庄稼熟了几回,护城河的水由深变浅。
在一片欢笑声中,人间迎来了一场春雪。
楚青韵脱下被雪浸湿的斗篷,坐在篝火前烤火。
一个幼小的兔妖跑过来抱住她,撒娇地说:“姐姐,你这次回那边看到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记得帮我带点,好不好?”
“好,有空我就帮你找找看。”楚青韵摸了摸小兔妖的头,起身灭掉篝火,“我该走了,你也快些回家吧。”
小兔妖忙不迭地点头,飞快地跑走了。
楚青韵披上斗篷,运起轻功,朝云城的方向赶去。
六天后,楚青韵回到了云城。
她刚在客栈落脚,就收到了一封信。
读完信,楚青韵收好信,对着桌上立着的一面镜子简单打理了一番,就出门了。
楚青韵来到皇宫侧门,侍卫放下长枪,对她行了拱手礼,楚青韵回礼,踏入宫门。
杂役们有条不紊地扫雪,侍卫无声地守在宫殿门口。
楚青韵沿着路走入殿内,殿内萦绕着一阵淡雅的香味。
“你来了。”伏在案上的苏浸春看向楚青韵,“好像又瘦了些。”她的目光绕着楚青韵转了一圈。
楚青韵脸上的疤痕变淡了,手臂和腰身也更紧实了,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有些宽松。
楚青韵僵硬地站着,头脑一阵空白,她的呼吸随着苏浸春目光的动向而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苏浸春的目光离开了她,移向了窗外。
楚青韵掐了自己胳膊一下,也看向窗外。
窗外的雪轻柔地落在地上、树上,整个世界被白色填满。.‘
“妖域那边也会下雪吗?”苏浸春依旧没有看楚青韵。
“是,那边也有四季,而且每个季节都要比这边更长,有时四月份还会下雪。”
苏浸春不再开口,背起手。
见状,楚青韵转移话题,简短汇报了这几年她在妖域完成的事务。
她先是帮助妖族开办学堂,又去维持边境集市的秩序,平时还会去各族中协助她们,使人族与妖域各族的联系愈发紧密。
苏浸春微微颔首,“辛苦了。既然妖域那边稳定下来了,这次回来多歇几天吧?”
楚青韵有些为难,“这…”
“就趁这几天好好休整一下吧,好了,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两人离开宫殿,走到御花园中。
“我记得以前冬天出任务之前,你总是缠着我,要我一定要在下雪之前回宗门。”苏浸春轻叹一声,“现在你自己倒是不着急了。”
楚青韵记起了这段回忆,苏浸春没有向她承诺过,但她每次都赶在下雪前一天回宗门,还会偷偷在她枕头底下塞一些糕点和零嘴,再帮她盖好卷起的被子。
她还记得下雪那天,她起床后就看见在院子里练剑的苏浸春。
苏浸春瞧见她,招手喊她过来。
于是她朝苏浸春跑去,而苏浸春站在原地,把剑收回剑鞘。
她抱住了苏浸春。
静谧的雪地中,二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苏浸春没有说话,任由楚青韵抱着。
楚青韵望向她,苏浸春眼神柔和,嘴角微扬。
但她不记得那时的楚青韵了,当时的那份心情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不清了。
对了,她还记得一件事。
今年的雪,是她们一起看的第七场雪。
“你累了吗?”
楚青韵从回忆中抽离,对上苏浸春的眼睛。
和说出的话语不同,苏浸春的眼里并没有多少关心的情绪,更多的是审视。
楚青韵的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垂下头,恭敬地说:“风寒露重,请陛下保重身体。”
苏浸春的目光停在楚青韵身上,“我说过,你可以不用这么叫我。”
楚青韵没有抬头,仍保持着低头行礼的姿势。
一道干枯的褐色树枝垂在二人之间。
良久,苏浸春贴近楚青韵,在她耳畔说:“爱卿舟车劳顿,今夜就在宫中歇下吧。”就走出了御花园。
楚青韵直起身,身旁的几位宫女迎上前,恭敬地带她到栖云殿。
殿中央摆着青铜熏炉,散出一股木质香气,楚青韵挨着熏炉坐下,熏炉融化了她周身的寒气,也让她更清醒了。
用过晚饭,楚青韵忙惯了,一时清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好。
她索性拿出剑,去殿外随性地舞剑,与以前相比,她的剑多了一丝血气。
楚青韵浑身发烫,银白色的天随她一起舞动,冷冽的风刮过全身,她只觉得痛快。
宫门外,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驻足,看楚青韵舞剑,看楚青韵大笑,看楚青韵流泪。
又过了一会,楚青韵累了,转身回到宫殿里。
她心有所感,看向朱红色宫门。
门外一片雪白。
翌日,楚青韵梳洗完毕,没得到传唤,她就呆在宫里。
“使节,陛下有请。”
身着浅绿色宫装的宫女把她带到正殿后,里边的宫女带她入座。
楚青韵的座位在左手边,离龙椅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杯筹交错,桌上的烛光映在众人眼中,晃出的光影却不尽相同。
苏浸春落座后,宴席正式开始。
一队舞姬集结在宫殿中央,献上一支舞。
水袖翻飞,在风中划出几道悠然的痕迹。
舞姬们向后舒展,一个红衣女子出现在中央,她吹响竹笛,笛声婉转曲折,众人仿佛坐在一叶孤舟上,随笛声一同浮沉。
一曲众了,苏浸春开口:“不错,你是木家的千金?”
红衣女子强压住喜悦,规规矩矩地回了皇帝。
接着,其它家族的小姐也都各放异彩,苏浸春几乎把所有的小姐都称赞了一番,叫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楚青韵拿起酒杯,几乎没品出什么滋味,但她想,能呈上宫廷的酒,一定是很好的酒。
于是她一口口地咽下酒液,酒杯空了,旁边的宫女就再帮她满上。
灯火摇曳,楚青韵头脑愈发昏沉,宴席结束时,她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楚青韵回到栖云殿时连路都走不稳了,一头倒在床上。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苏浸春推了推她,“喝点醒酒汤再睡吧?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是师姐吗?师姐,你别走。”楚青韵拉住了苏浸春的衣角。
“好,我不走。”苏浸春坐在楚青韵身旁。
“师姐,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你不要我了。”楚青韵坐起身,盯着苏浸春。
“…怎么会呢?安心睡吧。”
“可是,你要和别人成亲了。”
“即使和别人成亲了,我们的关系是不会变的,我还是你的师姐,你还是我的师妹。”
“不,不!”楚青韵把苏浸春的袍子抓皱了,“我想一直和师姐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就像从前那样!”
“为什么一定要像从前那样呢?”苏浸春握住楚青韵的右手,“现在这样不好吗?”
“因为我心悦师姐!”
冷风打在楚青韵脸颊上,她的身体不再发烫,意识逐渐清明。
楚青韵忐忑不安地看苏浸春。
苏浸春的眼像镜子一样,映出楚青韵的所有不堪。
师姐早就知道了。
苏浸春笑了,她显现出一副怀念的神情,但她怀念的是那个被楚青韵喜欢的“苏师姐”,楚青韵像一个纪念品,能让她想起年少时的自己。
她喜欢楚青韵吗?自然是喜欢的。她为数不多的美好都放在楚青韵身上,一部分的她印在楚青韵身上。
但这份喜欢并不能胜过她的野心。
“我也心悦你。但是我有我的责任,成亲和成亲的对象都不是由我的感情而定的。”
楚青韵不想再听了。
这些年,她对苏浸春的爱支撑她活了下来。
她知道在众人眼里她是什么样子,所以她加倍努力,累出病也不停下来,这是她的赎罪。
但在苏浸春看来,楚青韵爱上她,为她和她的国献出楚青韵的一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那理所应当的态度刺激到了楚青韵。
她的爱被苏浸春掌控,那恨呢?
“师姐,我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楚青韵背过身,收回了被苏浸春握着的手。
苏浸春手指摩挲着带有余温的掌心,起身离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楚青韵就走了。
苏浸春起初并不在意,她照常传信召楚青韵入宫,楚青韵一开始还会找各种理由推辞,渐渐地,她不再回复了,只是汇报每年的工作情况。
苏浸春这才察觉到楚青韵是真的伤心了,挽回了几次,楚青韵不为所动。
为了刺激她,苏浸春放出自己将在今年秋天成婚的消息后,她与楚青韵失联了一段时间。
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即使再艰险的时候,她们总是在一起的,楚青韵就应该在她身边。
因此,再收到楚青韵的信时,苏浸春划开信封,带着她未察觉到的急迫,把信纸铺在桌面上。
“我已经无法胜任使节的工作,还望陛下另寻她人。”
苏浸春翻过信纸,才确定楚青韵就给她留下了这一行字。
她失去她了。
苏浸春尝试过找楚青韵,她日行千里,踏遍苍国,但她无法感应到楚青韵的气息了。
找不到就不找了。
苏浸春回归到平日的生活,上朝,批阅公文。
看着众人臣服于她时,她的心却依旧空虚。
苏浸春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母皇的“爱”是有条件的,她必须成为对母皇有用的人。
那样的“爱”是不够的。
于是她选择追逐权力,用权力填补自己空洞的内心。
她做到了,但现在权力也不能终结她的无聊,她渴望更鲜活的东西。
比如…
苏浸春想起了楚青韵。
总是黏着她,比她矮一点的楚青韵,爱吃甜糕点,却总会分一半给她的楚青韵,意气风发的楚青韵,沉默的楚青韵。
苏浸春借口闭关修炼,悄悄离开了皇宫。
苏浸春来到了妖域。
楚青韵在木屋前挂上了一串风铃。
卸任使节后,她的生活一下变慢了。
楚青韵每天早上先修炼,中午去河边钓鱼,运气好能钓上一整篓,运气不好一条也钓不上,于是她有时自己煎鱼吃,有时去酒楼里点两个有荤有素的菜就着一壶酒当做午饭。
晚上她会去逛集市,看到有趣的话本就买下来,偶尔也买几包点心。
楚青韵现在依旧靠接委托赚钱,只是她并不着急,没钱了才去接新的委托。
又是一年春。
今年的春来的格外迟,淡粉色花骨朵被埋在银白的新雪下,河流的冰缓缓开裂。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坐在藤椅上的楚青韵起身,往屋外走去。
打开门后,楚青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浸春着一身黑袍,雪落在她的眉间,身上,楚青韵闻到了雪的味道。
楚青韵退后,想把门关上。
苏浸春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揽入怀中。
树枝上的雪滑到地上,发出“嗒”的一声。
“你怎么会来这里?”楚青韵没有挣扎,故意不看苏浸春。
“我想见你。”苏浸春抱得更紧了一点。“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话?”
“对不起,之前那样利用了你的心意。”苏浸春眼眶含泪,“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这次你又想让我做什么?”
“留在我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