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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收养   楼下传 ...

  •   楼下传来母子俩的低声交谈,碗筷碰撞的清脆声混着流水声。沈厌暮鬼使神差地赤脚踩上地板,木质纹理透过冰冷的脚心传来一丝钝痛。他贴着门缝,听见陈昭临的母亲压低声音说:“……那孩子身上有伤,看上去不受亲人待见,咱们把他收养了吧?”

      “行。”陈昭临的嗓音罕见地柔和“妈,我先去警察局一趟。”陈昭临的妈妈许棠点点头说道:“行,昭临,路上注意安全。”

      沈厌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许棠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轻轻推开了客房的门。沈厌暮连忙跑到床边坐下,她将晶莹的果盘放在床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沈厌暮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

      “小暮,身上好些了吗?昭临他性子直,说话不会转弯,若是言语间有冒失的地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在床畔坐下,语气里带着慈祥的歉意,“他方才是否同你提了客房的事?你千万别有负担,阿姨想和你聊聊。”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仿佛穿过窗户飘向了很远的地方。“这间房啊,一直是给昭临他舅舅留着的。他总说,要回来之后住着,可这些年,一回也没能回来住下。房间空得久了,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她转回目光,眼中漾开一片温暖的涟漪:“所以阿姨和你说这些,并非是怜悯,倒是我存了些私心。见你在这儿,这屋子仿佛忽然就有了人气,连空气都暖了。你就当是陪陪我,好不好?把这儿当作自己家,安心住着。一切等身子养好了再从长计议,一点都不必着急。”

      她把果盘又往前推了推,声音柔和得像春天的溪水:“尝尝这果子甜不甜。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和阿姨说,千万别自己硬扛。”

      陈昭临这时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从档案袋里拿出几章证明"派出所已经出具了你的孤儿身份证明。"他指着文件上鲜红的印章,"王阿姨帮忙联系了民政局,下周会有人来做家庭评估。"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讨论天气预报。

      沈厌暮盯着《收养登记申请表》上"被收养人"三个字,指甲无意识地在掌心掐出月牙痕。三年来辗转于各个救助站的材料,此刻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需要你签字的地方都贴了便签。"陈昭临低声说道

      窗外传来晒被拍打的闷响,沈厌暮在棉絮纷飞的光尘里,第一次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那是为他熬姜汤时蒸腾的热气凝结的证明。

      沈厌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收养"这个词像一块烧红的铁,猝不及防烙在他的心口。他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伸出手,他却不敢握住——怕这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沈厌暮的瞳孔微微颤动。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清晨的寒风里冻僵的手指,暴雨中湿透的衬衫贴在后背的黏腻感——突然全都鲜活起来。

      许棠在旁边说道:"昭临,把晒好的荞麦枕拿给暮暮"

      沈厌暮猛地抬头。

      "我妈连夜缝的。"陈昭临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金属与木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说你总在半夜喊冷。"钥匙旁边还放着个小纸包,拆开是晒干的桂花,"安神的。"

      暮色渐渐漫进来,为少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沈厌暮忽然发现陈昭伯左耳后有道疤,形状像个月牙——和他梦里那个模糊身影弯腰时,晃过的银色弧光一模一样。

      沈厌暮的指尖在距离那道疤痕一寸处停住了。

      暮色中的月牙形疤痕泛着淡粉色的光,像是有人把月亮的一角藏在了少年的耳后。陈昭临突然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厌暮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瘦削、苍白,像只受惊的幼兽。

      "小时候被自行车链条刮的。"陈昭临轻描淡写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疤痕,"很丑吧?"

      楼下飘来桂花蜜的甜香,混合着荞麦枕的阳光气息。沈厌暮摇摇头,突然发现陈昭临的校服第二颗纽扣松了线,摇摇欲坠地挂着——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伪装。

      "沈厌暮"陈昭临突然唤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知道为什么是荞麦枕吗?"不等回答,他自顾自地说:“荞麦枕芯是我妈挑的。”陈昭临的声音低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褶皱,“她说……睡不好的人,需要一点声音陪着。”

      窗外最后一线夕阳沉了下去,房间里暗下来。沈厌暮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

      陈昭临起身开灯,灯光亮起的刹那,沈厌暮看清了陈昭临睫毛上未干的湿意,像是晨露凝在草叶边缘,摇摇欲坠。他怔了怔,喉咙微微发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厌暮的指尖蜷了蜷,掌心下的荞麦壳沙沙作响,像是某种隐秘的回应。他忽然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寂静像一层厚重的茧,将他裹得喘不过气。而现在,有人往他的黑暗里塞进一把细碎的声响,告诉他:你翻身的时候,世界是活的。

      陈昭临没再说话,只是把一杯热牛奶推到他手边。杯壁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液,沈厌暮低头盯着乳白色的涟漪,恍惚间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在这里扎根。

      窗外,暮色彻底沉降,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星子。陈昭临靠在窗边,半边脸浸在暖黄的光晕里,半边隐没在阴影中。他忽然开口:“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沈厌暮抬头:“……哪里?”

      陈昭临笑了笑,没回答,只是伸手拨了下他额前的刘海:“不告诉你。”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掀动书桌上的试卷一角。沈厌暮望着那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忽然意识到——

      原来被人记住,是这样的感觉。
      灯光下,陈昭临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地板上,和沈厌暮的影子叠在一起,边缘模糊,像是某种无言的承诺。

      “睡吧。”陈昭临站起身,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要早起。”

      沈厌暮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躺下。荞麦壳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温柔的絮语。他侧过身,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令他窒息。

      ---

      第二天清晨,沈厌暮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他睁开眼,发现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泛着淡淡的青色。陈昭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见他醒了,扬了扬下巴:“换衣服,走了。”

      沈厌暮茫然地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浅灰色卫衣,触感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的。

      “这是……”

      “总不能让你穿校服出门吧?”陈昭临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沈厌暮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料。沈厌暮的指尖在卫衣的接缝处来回摩挲,布料上细密的针脚硌着他的指腹。他太久没收到新衣服了——舅妈给的衣物总是带着消毒水的气味,领口被洗得发白,传递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怜悯。而此刻掌心的这件,标签都还没拆。

      "现在?"他抬头看了眼窗外尚未亮透的天色,晨雾像一层纱幔笼着玻璃。

      陈昭临已经转身往外走,声音混着厨房飘来的煎蛋香:"七点二十的早班车,错过就得等一小时。"

      卫生间的水龙头有些漏水,沈厌暮捧水洗脸时,水滴答作响的声音格外清晰。镜子里的人影陌生又熟悉——刘海确实太长了,几乎要戳到眼睛。他想起昨晚那根拨开他头发的手指,温度似乎还留在皮肤上。

      纸袋里还放着叠得方正的新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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