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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欢迎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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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17楼俯瞰整座城市,看着高楼大厦被层层云雾掩盖,只冒出一点尖顶。
偶尔,我能感知到空气中微妙的波动,像是一缕烟被掐灭,又像是谁拉断了琴弦。
那意味着,我们又有同类被祓除了。
城市里每天都在上演咒术师祓除咒灵的戏码,可我知道,也有变成诅咒师的人类在扰乱这种关系,让人类可以与人类为敌,让诅咒也可以成为人类的盟友。
可是,在仅有结界相隔的另一处世界,一切又颠倒过来了。
花御说,“夏油”大人用盘星教的资源建立了一所新的精英学校。
每天给学生们放电影,观看诅咒从没落的地位如何逆袭,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邪恶的反派咒术师最终被打败的故事。
“清野,你反应怎么这么平淡?”她讲完后盯着我的脸问。
这些故事我从小就听,所以她现在单拿出来说,我也没有太大反应。
花御有些不满意,用手臂推了推我:“我以为你至少会像刚才那样讽刺几句。”
我一脸麻木:“没什么好说的啊,这不是我们从诞生起就接触的故事。而且我现在太混乱了,不适合深度思考。”
花御却坚持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接受洗礼。提醒一句,那个仪式挺痛苦的,如果扛不住记得找我,我这里有镇定药片。”
“等那天再说吧。”
守在花御身边,我难得放松心情,实在不想管以后的事。我把自己放倒,仰视着这片湛蓝色的天空。
丝丝白云从眼前飘过,我莫名想起了一双眼睛。
也是这么蓝得透亮,仿佛容不得一丝杂质,可又广阔得仿佛能包容整片天地。
如果那双眼睛的主人没有想消灭我们的话……
我狠狠拍了下脑袋。
花御闻声看过来:“怎么了?”
“创伤障碍吧。”我借口说,那是每个被咒术师抓过的诅咒都有的常见病,花御也相信了,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手臂,试图让我放松。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她说。
我也意识到自己被五条悟影响得太深,神经不自觉又紧绷起来,干脆用手背挡住眼睛,反复默念自己是诅咒。
花御见我非但没好转,反而像做了噩梦一样醒不过来,干脆起身用藤蔓把我捞走:“清野,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忘掉你在咒术师那里发生过的一切。”
她一边说一边带我穿梭进丛林中,眼前有无数道绿色的树影掠过。
最后,我们停在了一扇木门前。
我抬手摸了摸木板上的纹路,一股熟悉的感觉蔓延开来,耳畔仿佛听到了阵阵海浪声。
“这是……?”我踌躇地看向花御,她示意我自己把门拉开。
厚重的木门被我调动咒力的手掌推开一道缝隙,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眼睛。
我被刺得眯了眯眼,下意识用手臂挡在额头上方,耳边传来花御的声音:“这家伙还是那么喜欢晴天。”
没等我回答,一捧清凉的海水被径直泼到了我的脸上,我大喊:“喂!”
结果是更多的水花被拍到我的身上。
好不容易躲开浪花的攻击,我用力把眼睛睁开一道缝,看见坨艮深红色的身体在沙滩上窜来窜去。
被这么一捉弄,我心里完全没有见到老朋友的欢喜,只剩下想反击的好胜心。
我们互相追逐,沿着沙滩奔跑,仿佛按下了时光倒退键,我们跑得越来越肆意,仿佛那样就可以追回不复存在的年少乐趣。
直到凶猛的鱼群突破海面,一口咬住了我的手臂。
漏瑚立即慌张地大叫:“喂喂!回去!”
坨艮也被吓到了,呜咽着忙收回领域,晴朗的海面一下子如失去投影的幕布,寡淡了所有色彩。
我反应不及,呆愣地站在原地。
“坨艮,你的领域怎么了?”
真实的景象在我眼前铺开,这里压根不是什么度假密境,只有无人光顾的荒地和充满腐败气息的废弃水塘。
当然,不会有人类想不开特地来这里,所以,这地方也算诅咒的温床。
藏匿在水塘底部的小咒灵们探出奇形怪状的脑袋,胆怯地看着我。
坨艮急促地呜了一声,仿佛试图向我解释什么。
我们太久没见了,久到丧失了心有灵犀的默契,就连花御也不能即刻翻译出它的意思。
花御支支吾吾地说:“抱歉,清野,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坨艮心性本来就不成熟,眼下越来越不稳定,但只要调整一下,领域是没有问题的……”
她似乎急切地想要向我证明,我们还可以和从前一样。
坨艮被那双树枝一样的手推了推,急不可耐地发动术式,但最终也只是从嘴巴里吐出几条乱扑腾的鱼。
“算了,别为难它了。”
我叹了口气,压制住复杂的心情,蹲下身来,拍了拍坨艮的红色触手:“坨艮也累了吧?今天就玩到这里,你们为我设计的欢迎会很棒,我也很开心。”
坨艮的触须飞起来,发出一阵欢快的哼声。
*
已是深夜。
花御重新找了个地方,这是个废弃且密闭的游戏厅。
她从口袋里掏出从便利店买的乌龙茶,分给大家。
“茶点比较简陋,招待不周。”
漏瑚瞥了她一眼:“你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花御没理他,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我被盯得不自在,只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乌龙茶的味道有些苦涩,冰冰凉凉的,毫无口感可言。
“这个牌子会被我加入黑名单的。”我转了转瓶子,咋舌道。
漏瑚看热闹一样,笑话她道:“看来你品味也不怎么样嘛。”
“你又比我强多少呢。”花御不满。
漏瑚:“别忘了我是个咒物收藏家。”
“呵呵。”
很平常的拌嘴。我拄着下巴,目光来回在这两人脸上切换,半晌后,才开口:“漏瑚,这么久没见,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移开脸:“我不搞煽情那一套,一般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基本不是你快死了就是我快死了。”
我抬高视线,看着他头顶的小火山,已经很久没有亮起过火光了。
我表示理解:“人到了一定岁数是会这样的。”
“你说什么?”
“难道不对吗,要是以前,你绝对不会跟那种人同流合污的吧。至少,也得是宿傩那种级别才能让你服气。我从来没见你这么心甘情愿地追随过一个人……而且还是个人类。”
“那是羂索大人,不是……”花御替我纠正。
“好了,”漏瑚不耐烦地打断,盯着我的眼睛终于多了几分怒意,“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只是单纯地骂我们,这么多天应该也骂够了吧。”
我将双手按在桌面上:“我只是好奇,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参与进来?学生时代连遵守纪律都做不到的人,不是最不屑于维护这种规则了吗?”
漏瑚瞪大眼睛:“我们……”
“理由有这么难以启齿吗?难不成是因为……”我的视线飘向花御。
“想什么呢!”漏瑚跳起来敲了下我的头,“理由很简单,夏油有很多藏品,宝物数不胜数。”
“哦,我都忘了,漏瑚还有收藏癖。”我语气凉凉的,充满讽刺:“那你说说,当他小弟这么久以来,都得到了什么宝贝?”
漏瑚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哼,说出来怕你做噩梦,那里面甚至有五条悟都无法对付的咒具呢。”
花御终于找准时机插话道:“其实我们和羂索也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我们跟他合作过程很复杂,一时半会讲不清,但你要相信,身为诅咒,我们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愿望。”
“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我们都在尝试的路上,就算我们都走错了,最后还有清野你,或许你能成功呢?那也挺好的,你也在尝试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不是吗?无论最后的赢家是谁,它的名字只有一个,那就是诅咒。”
她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和平静,我绷紧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清野,不要想那么多。你是一个很包容的诅咒,既然都能够理解咒术师的做法,为什么不停下来,体验一下这里的生活呢?”
我沉默起来。
一只带着火焰温度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喂,以前总是你带头做事,这次,就听花御的吧。”
我无言地点了下头。
“还有,欢迎会跟迎接礼……都是真心的。”
漏瑚艰难地说完这句话,甩着衣袍匆匆离开。
花御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说明天一早还有任务,让我自便。
我默默地离开那个房间,调动咒力,顺着通风管道的管道口,移动到了最近的一处下水道空间。
已经适应了下水道的昏暗,我下意识想要缩回那里。
下水道可以说是真人的地盘,我能够在四处寻找到属于他的痕迹,可能是一块临时休息的木板,也可能是几本残破的哲学书籍。
一路上我捡了几本书,垫在脑后当枕头,听着无休无止的流水声,强行让自己进入不太安稳的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