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返》唐千亿

3、锈刃拾光 供词血蕊

　　回忆激起了我久违的颤抖，我接过王淑芬手里的折叠刀，刀柄上刻着三个字母—WJN
　　她告诉我，做自己......
　　再一次周浩的拳头砸在我的腹部时，折叠刀在袖管里发烫。
　　“哑巴了？“周浩揪着我的衣领往厕所隔间撞，后脑勺磕在瓷砖上的闷响引来一阵哄笑。我的跟班掏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对准我惨白的脸：“来，优等生，说说被揍的感想？“
　　疼痛在肋骨间炸开的瞬间，我突然看见林悦涨紫的脸——那个哮喘发作时被自己抢走吸入器的女孩；看见王佳楠坠楼前抓住自己手腕的指甲—那个疯子想在死亡前再留下自己的印记。
　　“你们...“我的嗓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永远学不会适可而止。“
　　刀光闪过时周浩还在笑。
　　“优等生，你抖什么？”周浩揪着我的头发往天台边缘拖，塑料打火机在他指间咔哒作响，“听说你妈是精神病？难怪生出来的杂种也……”
　　话音戛然而止。
　　我突然仰起头笑了。
　　这个笑容让周浩本能地松了手——他见过这种笑，在他父亲处理不听话的供应商时，在镜子里自己虐杀流浪猫时——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的表情。
　　“浩哥小心！”跟班的尖叫迟了半秒。
　　折叠刀从袖口滑出的轨迹像一道银色闪电。周浩感到腹部先是一凉，接着滚烫的液体浸透了校服衬衫。他低头看去，刀柄上歪歪扭扭刻着“WJN”三个字母。
　　“杀...人了...“跟班手里的摄像机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
　　周浩踉跄后退，栏杆抵住后腰。他张嘴想呼救，涌出的却是血沫。
　　“嗬嗬嗬...”低沉的笑声从我的喉管穿出，我解脱般靠向墙壁，手上的鲜血缓缓流下，勾勒出肋骨的模样。
　　我终于看清，当施暴者的血浸透校服时，我终于看清——自己不过是旧伤疤里长出的新凶器。
　　走廊瞬间沸腾。有人尖叫着跑去喊老师，更多人挤在厕所门口张望。我跪在血泊里，听见碎玻璃般的议论声：
　　“他平时不是最老实吗...“
　　“听说之前在别的学校就...“
　　“早觉得他眼神不对劲...“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我正用周浩的校服擦拭指纹。被按倒在地的瞬间，我看见人群中的林嘉怡推了推眼镜，用口型描述着—合作成功
　　我明白了她的目的，只不过是借我的手杀死了挡路人罢了。
　　当真恶毒。
　　“嫌疑人已控制！“警察的膝盖压住我的后颈。手铐卡进腕骨的刹那，我突然想起王淑芬今早塞给我的牛奶盒，底部用红笔写着：“刀刃要朝上“。
　　手铐合拢的脆响中，余勉之的怒吼穿透玻璃：“为什么杀周浩？！”
　　这是这个懦弱的人第一次大声喊叫。
　　我望向单向镜中扭曲的倒影，那里有王佳楠坠楼前瞪大的眼睛，有林悦哮喘发作时抓挠的指痕，最终定格成周浩血红的腹腔。
　　“因为跪在血泊里的受害者...”指尖划过喉结疤痕，金属桌倒映出我折断折叠刀的右手，“...终将成为镜中持刀的审判者。”
　　折叠刀当啷落地。刀柄刻痕旁，新添了ZH两个字母，被血填得饱满鲜红。
　　霸凌是面镜子，照见施暴者最恐惧的自我。当我杀死周浩时，杀死的其实是两年前天台上狂笑的自己。”
　　在被抓捕后，我如实交代了林悦哮喘发病却见死不救，捅死王佳楠却伪造自杀，以及...在景山一中杀死周浩。
　　待取证完毕，我迎来了最后的审判。
　　“被告人方榕犯故意杀人罪，伪造，销毁证据罪，犯罪手段恶劣，触犯刑法第232条、第307条规定，但考虑被告人属于未成年人...”
　　“最终决定判处方榕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我余光瞟见证人席的林嘉怡露出满意的笑容。
　　法官落下法槌前，我突然挣脱法警桎梏，染血的囚服袖口扫过被告席栏杆：
　　“看看这双手！”
　　我嘶吼着展开结满血痂的掌心，
　　“它们曾把林悦的哮喘药踢进下水道，曾把王佳楠推下天台，最后捅向了周浩——如今每道掌纹都在熔化成锁链！”
　　旁听席死寂中，我转向镜头轻笑，声音骤然温柔如诵诗：
　　“亲爱的怪物预备役啊...
　　当你把第一粒仇恨的种子埋进伤口时——
　　记得替二十年后的自己，选副称手的镣铐。”
　　折叠刀当啷坠地。刀柄刻着所有死者姓名缩写，正中被血锈蚀成黑洞。
　　少管所
　　林嘉怡来看过我，不少人都来看过我，不过都被我回绝了。
　　铁窗旁我的剪影在墙上扭曲变形，那句忏悔被新来的霸凌者用刀刻在厕所隔间，最后一个字浸在尿渍里，像哭花的血泪。
　　“别让恨意在骨血里豢养成兽——它破笼那日，镜中人与狱外人皆成血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