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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 章前世1   天启元 ...

  •   天启元年,先帝驾崩,萱太后携年仅九岁的皇太子李业继位。
      尊先帝遗诏,封冬太尉冬召为宣武侯,封御史大夫刘进实为文忠侯,与右丞纪奕,左丞杜仁一道,辅佐幼帝主政。
      年轻帝王猝然驾崩,震惊朝野,一时间朝廷上下一片劳碌,几家欢喜几家愁,谁又说的准呢?
      彼时的时局,年仅六岁的孔玗赆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家中有一池,名为嬉鱼池;池上有一桥,名为唤鱼桥,桥上有一位恰如画中人般的少年在这个秋天降临。
      六岁,正是孔玗赆向父亲孔尚华学习作画的年纪。
      父亲孔尚华早年曾在国子监中任职,是国子监中颇具闻名的孔太傅。琴棋书画,不在话下;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先帝甚爱其才华,初登基时便时时微服私访国子监与孔太傅讲论文义,后来更是不胜仰慕,亲赐墨宝“天下无双”,后因身体抱恙,孔太傅终不堪案牍劳累,便辞官怀乡,以修书为乐。纵使如此,登门的学子仍数不胜数。
      孔尚华也乐意将自己腹中文书与众学子共享,便在自己家中设一书院,专与学子谈论天下大义。
      孔玗赆年岁尚幼时,便被裹在襁褓之中,听父亲与其他学子侃侃而谈,评议实事。
      后来经中的人们都到,难怪孔小公子如此早慧,原来尚在襁褓之中,墨水都浸润到骨子里了。
      作为孔家幼子在孔太傅的悉心教导之下,孔玗赆小小年纪便文采斐然,三岁能诵文,四岁便颇有诗名,年仅六岁,便写的一首遒劲端方的楷体。取一只狼毫,或是写文,或是作赋,哪怕是兴趣所致,随笔写下的婉约小令,都教人拍案叫绝。
      京城之大,众人都称赞孔小公子为神童。
      小孩子总是好热闹,孔玗赆也听过几耳朵外面对自己的赞誉,也曾喜滋滋的向孔太傅报告,孔太傅听后,一般只会微微一笑,并不多言,但是孔玗赆回到自己房中,书案上便会多一幅张扬大气的书法。
      孔玗赆必须承认,“不骄不躁”这几个字还是父亲写的好。
      久而久之,孔子任便最多喜上一会儿,便又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中去了。
      展开宣纸喜之郎好,就展开了孔子任的整个童年。
      自己房里的书童茗文,躺在摇椅里打着盹儿的父亲,往自己手上塞糕点的母亲,一不小心落在池里的夹竹桃,蛐蛐儿笼子里吱吱叫着的小虫……孔玗赆对那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总有自己的一番解释。可时间一长,孔子任的小脑瓜子就记不清自己画的为何物了,这时候你再翻他的画出来,他只能咕哝半天,准是蹦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儿,逼得急了,你就能收获一爪子趣闻:茗文成了每逢过节才来唱几折子戏的花姑姑;孔太傅成了孔府门口会讲小故事的癞头李;夹竹桃成了二哥带给他的泥塑兔儿爷;吱吱乱叫的小虫长大,成了三头六臂的哪吒。全家人都一个劲儿的拿着他的画来躁他。这种情况,在哥哥们回家时更甚。大哥坏,一眼就看见了孔玗赆苦心藏起来的画,三下五除二将画纸扒了出来,捏在手里,故意抖吧抖吧,将调子拉的比外面的驴儿还长,“三儿,你这画的……”
      这时,娘亲苏落在后厨里便忽地背过身,眼睛笑弯得像是树梢边的月牙儿,也没发出一点声音;孔太傅在屋里呼的起身,推开窗户,给自家子弟兵通风报信,“三儿别跑啊,别净猫在花架子下!”“茗文,你挡着我看三儿了!”;茗文使出浑身解数,掩护着小主子的同时还不错眼几的看着家中的古董;大哥孔玗笙和二哥孔玗孝一使眼色,一个在前面堵,一个在后面追,把一只孔玗赆小团子追的满院子跑。
      孔府像是一个桃花源。
      所有人都乐在其中。
      可纵使被围追堵截,孔玗赆忙完功课,仍会展开宣纸,将墨痕深深浅浅的压在纸上。
      全家人照心不宣的分享着三儿的这份孩子气,于是院子里便氤氲着幸福的鲜香。
      孔玗赆尚记得,那是六岁孩童的一个鲜亮下午。
      孔太傅在屋内忙乱,说是有贵客要相见。于是孔子任便独自静坐在院中石凳上,展开一卷宣纸,取一只狼毫。
      画点什么呢?
      秋日的太阳与其他季节的太阳,在孔玗赆这里是有极大的不同的,其他季节的太阳,金黄黄,暖洋洋,也很是可爱。
      可秋日的太阳却不仅限于此。
      在那片金黄深处,是一种灿烂炙热的暖橙。
      将这一点点暖橙泼洒出去,天地万物都成了孔玗赆所喜爱的。
      画父亲的书院吧,前几日,父亲的几位门生请人送来了几盆极品秋菊,开的正热烈,菊瓣里浸透了秋日的色泽,颜色金黄,个大如绣球,被墨色一勾勒一定是好看得紧;只是画这菊花,倒不如画窗棂下那几位活泼可爱的鲤鱼,圆圆的脑袋,柔软的尾巴,静静地一动不动,忽地像离弦的箭一样奔向水池深处,将一池秋色搅的斑斑点点,要许久才能平静。
      孔玗赆静立几秒,希望那几位活络的锦鲤可以早些安静下来,他像是一只钓鱼的小猫,凝神提笔立于案前,就等着水面不再起波澜,自己好作画。
      他真的就要开始画了。
      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可孔玗赆却怔住了。
      玉鉴一般的止水中,映照出了一位少年。
      在轻轻晃动着的水面中,孔子认看不清少年的面孔,只能在举手投足之间看出这应是一位小公子。小公子身着一身青衣,一头水墨色的乌发端端正正的绾在脑后,露出玉一样的脖颈。从水面看去,许多细节看的不太真切,就像隔着雾探花,只见花非花,雾非雾,这个中滋味,谁又说的准?只是孔子任至今都记得,那个人也在水中一站,天地都为之一静,自己就好像在水中观月,又好像在隔岸观松。
      可真真是个君子如玉。
      一片黄叶落入池塘,将人影打成片片色块。
      孔玗赆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揉揉眼睛,再抬首,撞入目光的是一双笑盈盈的桃花眼。
      花上没有了雾,水中人拨开了那层雾,站在自己的眼前。
      明明年龄尚小,比孔玗赆大不了多少岁,却教人一眼就看到了他浸在骨子里的温润气质。都说桃花眼最是风流,长在他白净的脸上,却只让孔子任想起父亲挂在房里的青松图。他身在凡尘,却又游离于凡尘之外,纤尘不染,不蒙丝毫尘埃,若不是他手上提着一个木盒,可能这青衣少年就要乘风而去,羽化而登仙。
      孔玗赆出神半晌。
      “期行,搁那站着干什么?外边日头毒,为师叫你进来,没听见?”
      孔太傅抑扬顿挫的声音从院中传出,急急跨出书院。书童抓起油纸伞向外追去,竟也费了好几分脚力。
      孔玗赆偷偷收回目光,不动声色收好狼毫笔,拱手而立,仿佛刚刚出神的不是自己。
      孔太傅皱眉看向少年身后的茗文。
      茗文急得干瞪眼。
      老天,这都怪他?
      就在今早,纪期行早早来到孔府,递了拜帖。得到孔老太傅的许可,茗文可是片刻不敢怠慢,即刻便引了纪小公子进来。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小主子缓缓踱步,铭文在前边,为他打着伞引他入园,谁料这小祖宗走到桥上,竟不走了!
      不走了!
      来者为客,纪小公子没有要向前的意思,茗文也不好催促,只得在一旁站着。
      于是,便等来了老公子疑惑的眼神。
      若是往日,茗文早就嘟嘟囔囔出声了,一张苦瓜,绷在脸皮子上,保管谁也扯不下来。可整个孔府都看得出来,老主子十分重视与这位小公子的会面,不然也不必早起一个小时待着了。
      茗文不敢造次,他只能故作恭谨态,站在小主子身后。
      “先生,莫要怪罪茗文,是学生冲撞,无意冒犯了,”纪期行略一躬身,“刚刚学生才踱至桥头,忽见孔小公子盯着这边看,学生便停下不行了。孔小公子观景,为的是一份雅趣,而我恰踱至桥头,也是有幸成为小公子眼中一景。若我离开,岂不是坏了孔小公子的雅兴?还望先生赎罪。”
      孔老太傅微微一笑,摸着胡须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被人当面戳破,孔玗赆囧的不行,在一干人的目光里微低了头。
      “妙哉!甚妙矣!纪泽屿这只老狐狸,小儿也是这么聪明伶俐,七窍玲珑,竟把我小儿也坑了进来。”孔太傅嘴上责备,话里却带满了笑。
      “先生过誉了。”纪期行桃花眼弯弯。
      “近来可安好?”
      “一切甚好,”纪期行面对着老太傅,话却像是对另一人说的,“只是在我来京城前,父亲托我多看看三弟弟,我只当父亲在说玩话,我可是真没见过三弟弟。我父亲便责怪我说,在你苏姑姑怀孕时,你便趴到你姑姑肚皮上瞧过了,怎么能不记得呢?”
      “我心中惭愧,听说弟弟最近在学画,我便带了文房四宝来给弟弟赔罪了。”
      “谁曾想,娘胎里的记忆也这般短暂,弟弟看似不记得我了呢。那这份礼,我是赔呢还是不赔呢?”纪某人仗着此时年纪小,软了声音跟孔太傅告状。
      孔玗赆明白,这是责怪自己不上前见礼了。这个坏家伙。
      孔玗赆连忙上前,放软了声音:“姬小公子,幸会。”
      “行了,不装样了。”孔太傅笑着摆摆手:“样儿都是装给外人看的。”
      “三儿,这是为父的挚友,你纪叔叔的儿子,将来呢,也是你同门师兄弟。”
      “他叫纪期行,三儿,你得唤他为师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三 章前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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