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往事》青丘君

3、静妃篇3

　　天色渐明，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是的，她还能见到太阳，她的太阳，可是.......

　　她许久没有认真的、独自在街上走着。

　　卖蔬菜的大娘一点点往果蔬上洒水；云吞小贩搅动着开水锅里的勺子一边卖力吆喝；大姐背着小娃在街上溜达寻找合心意的鲜货......

　　那她呢？她又是来做什么的？

　　三娘从一个院子的后门路过，墙那边飘来阵阵药香。一个小童手捧瓷碗打开门，将碗中的药渣倒入门外废品篓子里。这是她以前常做的事。

　　她伸手轻抚着院墙，绕着院子一路走着，眼前的路慢慢与她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邻家大娘牵着小小的她，往乡间药庐走去。

　　大娘说，疫症来势汹汹，爹娘兄长得住到药庐去，不能在家陪她。三丫头乖，不哭不哭。

　　药庐的后门打开，抬出几张盖了白布的担架。

　　她问，那是什么。

　　大娘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为她换上一身白衣，将她领到几个小土包前面。告诉她，三丫头长大了，要自己会照顾自己了，吃好穿好，不要生病。

　　“不生病就是长大了，是不是？”她抬头。

　　大娘眼中闪过泪光。

　　“是。”

　　她小小的手插进药娄子里，翻动着晒干的药材，沙沙作响。抬手便感觉到掌心、指尖沾上的细细药屑，靠近鼻尖，闻到浓浓药香。

　　她知道，药庐里藏着不生病的秘诀。

　　“那...三丫头...”

　　“留下吧。”

　　那年她五岁。

　　那天起，郎中便唤做“师父”。

　　大山里的小乡村，没有什么现成能买到的药。采药制药，靠山吃山。刚开始她看什么都新鲜，师父采的药都被她当宝贝，放在手里细细把玩。

　　春去秋来，后山被她亲自翻了个遍。书里写的药还有好些她从没见过，不知何时有机会见到。几本医书也读的不怎么明白，好些字不认识，勉强能写得出些药名。

　　十年光阴，山里的常见病、常用药，她了如指掌。邻村求医的络绎不绝。她只做自己的功夫，却不知砸了谁的饭碗。最终被一只麻袋打发到山沟沟里去了。

　　梅石楠陪着她回到村里，只见火光冲天。

　　滚滚浓烟，药庐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郎中背起行囊往村外走去，他说他要回乡了。

　　“三丫头，保重。”

　　她是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

　　他领着她四处游历，她确实见到了太多太多大山里没有的东西。只因他太过耀眼，才使得她忽视了那些陌生药草在她心中本应有的光辉。

　　可她已然明白，她的太阳是她的，也不是。他照耀过自己，也给过别人光明。这在他眼中并无差别。他的生活已是定局，而这局中，并不非得有她的位置。

　　那她呢？

　　转到院子的正门前，浓浓的药气、往来不绝的求医者、忙忙碌碌的郎中。这才是她的生活本来的样子。

　　她从未奢望过她的家人能活过来，只记得自己亲口答应的“不生病”；她更是不曾忘却邻村乡亲前来求医时那无助又充满渴望的眼神；长久以来，见识到每种新药材时她心中闪过火花，于此时再次燃起。

　　她有她的太阳，一直有。

　　可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她会照亮别人的灰暗，也成为一轮太阳。

　　就像他那样，像救过她的梅石楠那样。

　　她踏上门前台阶，伸手扣门。

　　柜台后的郎中抬眼，对上门前少女坚毅的眼神。

　　“林氏三娘，愿拜堂主为师。”

　　堂前匾额题曰：济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