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往事》青丘君

13、李重心篇

　　李重心走了大运了。
　　他捏着一锭银子拢在袖里，脚步轻快，朝着镇上酒肆走去。

　　“小二，拿最好的酒来。”
　　下了堂能来上这么一口，人生夫复何求啊。
　　小二端上了酒菜。
　　“哟，李先生最近天天来，这是哪里发了大财了？”
　　“去去，这能告诉你嘛。”
　　李重心心里美滋滋的。

　　前些日子，一个百无聊赖的夜里。
　　他正翻着书看明日堂上要讲的诗文，连连打着哈欠。
　　“李先生在家吗？在下有一事请先生帮忙。”
　　门打开，外头站了一锦衣男子。
　　他心想，这是来大生意了。

　　李重心别无所长，一手字写的极好，代写书信，仿字临摹都不在话下，十里八乡颇有口碑。只是一手字值得多少钱，他免不了教教书才能糊口。

　　今儿来的主兜里肯定钱不少，那不得好好敲上一笔。
　　还未等他开口，来人塞了满满一大包银子在他手里，只说要仿字迹写封信。
　　手里沉甸甸，李重心眼睛一下亮了，他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

　　信那是小意思，提笔就来。林燮不林燮的反正他也不认识，谋逆不谋逆的更是不相干。
　　按来人提供的书文字迹，三笔两笔写就。

　　男子满意点头，只吩咐他不得告诉任何人。
　　李重心忙不迭答应，只说客官下次再来。
　　他心里乐开了花，教个破书写个破字，几辈子能挣得到这么多。只盼着这种生意日后越多越好。

　　酒已半酣，他听见酒肆里的食客窃窃私语。
　　“听说京城翻了天了，赤焰军林帅谋逆了。”
　　“林帅还把聂将军杀了呢。”
　　“聂将军不是林帅麾下吗？”
　　“灭口了呗……”
　　“赤焰军麾下七万人都被处死了。”
　　“这谋逆可牵连不少，杀好些官呢……”
　　“祁王一家大小都赐死了，真是可怜。”

　　.........

　　嗨，谋逆，有人谋逆他早就知道了，有什么新鲜的。
　　李重心“吨吨”喝上两口。
　　给大客户办事就是好，消息不一般的灵通，知道的比这帮乡巴佬早了远了去了。
　　要不是不能说，他可得使劲炫耀一番，让他们好好听听。

　　酒足饭饱回家往床上一歪，李重心沉沉睡去。

　　“李重心呢？”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叫，他只觉得身轻如燕。

　　“李重心来了没有？”
　　他的视线逐渐清晰，只见一黑一白两人架着他朝一座大殿飞去。

　　殿外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都身着军装，却浑身是血，眼中饱含的怒火像是要将他烧毁。

　　穿过人群，只见殿上匾曰：阎王殿。
　　李重心吓得一哆嗦。
　　殿上人问，“李重心怎么还不到？没看见好几万冤死鬼等着告他呢！”
　　一黑一白将他往殿中一扔。
　　“这就来了。”

　　殿中坐着身着袍服威武严肃的阎王，面前案头堆满了卷宗。
　　“李重心，你可知罪？”

　　他忙不迭爬起，却是一头雾水。
　　“什...什么罪....我....我怎么了我....”

　　惊堂木一响，阎王的脸比包公还黑。
　　“这什么鬼？”
　　左右赔笑。
　　“回大人，这是糊涂鬼。”

　　阎王挥挥手。
　　“去去，一边去。等其他被告到齐了再审，他们人呢？”
　　“大人，秦璇玑快到了，夏江、谢玉、萧选倒是没那么快。”
　　“抓紧办，事多着呢！”
　　“是是，原告林燮他们都基本到了，只还差三几个。”
　　“林殊、聂锋不到不打紧，日后补个流程，其他......”
　　............

　　李重心被摁到被告席跪下，席上空荡荡。对面原告席却是满满当当。

　　他偷偷挨个打量。

　　居首的几位，有浑身是血穿着盔甲的大将军，身旁站着脖子开了口的宫装女子，另一女子颈上有深深勒痕，是个吊死鬼。后面一穿着囚服的青年男子，带着妻妾子女。他们面容相似，怕不是一大家子。

　　再后头有穿着官服的文武官员，手里捧着自己的脑袋。剩下的都跟门外一样都是校尉军士。
　　他们对着李重心呲牙咧嘴，若非有阴差拦着，就要扑过来把他撕碎了。吓得他几乎尿裤子。

　　一个激灵李重心醒来，慌忙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他不禁想起自己仿写的那封信：
　　主帅林燮谋逆，吾察，为灭口，驱吾入死地，望救。----聂锋

　　林燮....林燮？
　　莫非.....莫非？
　　真的......真的害死人了？

　　他摇摇头，做梦罢了。
　　书照教，酒照喝，有什么可怕的。

　　突然门啪的一声打开了。
　　进来一个黑衣蒙面的彪形大汉，手持长剑指着他。
　　李重心慌忙滚到地上磕头连连。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手起剑落。
　　李重心仿佛看见自己的脖子血流如注。

　　“别看了，赶紧走，凉透了都。”
　　“还得来勾你两回，白耽误老子的功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