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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夜情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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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榻上,睁大了眼睛看着背对着我穿衣的男子,他的身材极好,长发如墨,和他的皮肤一样,摸起来丝滑无比。
他从衣服里掏了一锭金子丢在桌上,算是过夜钱。
烛光太暗,即便是刚才同在床上打滚,我也没看清他的样貌,当然,他也看不清我的样貌,我笑,自信这笑声魅惑腐骨,柔媚如丝。
他依然没有回头,我只是咯咯地笑,我是痴儿,这沙头镇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推门而出,门闭合时,我翻身而起,用薄被裹在身上一蹦一蹦跳到桌边,捡起那锭金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嗯,真金!呸,还带了一点血腥味。
我又一蹦一跳到了墙角,敲出墙角的第三块砖,将金子丢进了空的墙壁里,又将砖块塞回原位。
我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门被人一脚踹开,我两脚一软瘫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呼呼啦啦进来的一群人,傻笑起来。
“傻子,说,那个人去哪了?”
我依然冲着问话的人傻笑,还不忘流些恶心的口水。
“哎呦,造了什么孽哦,我这刚睡下……”夏婆子拄着拐棍颤颤悠悠地进了屋,“呦,这不是赵爷吗?我家痴儿哪里得罪您了呢?”
“妈的,别给老子装蒜,说,那外地人哪里去了?”
“什么人啊?哦,您是说今天睡了我家痴儿的外来男人吗?走啦,刚走,出门追吧。”夏婆子没有半点惊慌,指了指门外,嘴里啰嗦起来,“赵爷,您也知道我家这情况,不光您,这沙头镇谁不知道我家痴儿……”
“走!”为首的络腮胡大刀一挥,唤着弟兄们呼呼啦啦地离去,一如来时那般风风火火。
夏婆子上来放下拐棍想要扶我,我一把推开她,反而仰头一下子躺到了冰凉凉的地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微弱的烛光发怔。
“痴儿?痴儿。”
夏婆子不安地唤了我两声,我用袖子擦掉嘴边粘糊糊的口水,忽而道:“告诉那个人,我的钱存够了。”
我没有看夏婆子一眼,但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盯着我瞧,我怕她把我的脸瞧出个窟窿,于是用手挡在自己的脸上。
夏婆子八成是老眼昏花,竟然幽幽地冲着我说:“痴儿,你哭了?”
我一把抹掉眼角的鬼东西,噌的一下从地上坐起来,背对着夏婆子加重了鼻音吼道:“告诉那个人,我钱存够了,叫他娘的快点来拿钱!”
夏婆子大概被我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了,我听见了拐棍砸到地面的动静,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响亮。
夏婆子捡起拐棍临走时合上了门,一阵狂风从窗户吹了进来,烛火一下子熄灭了,黑暗中,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块破抹布,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我屈膝卷缩到床脚,将床榻上竹枕拿下,摸索着掏出竹枕里的一块玉佩。
“菲儿,菲儿……”我一遍一遍喃喃自语。
窗外,树枝轻颤,冷风卷着风沙在黑暗中肆意狂舞……
指缝沙漏,时光匆匆。
距离那日,我浑浑噩噩度过九个月。那日之后,沙头镇的人都知道夏婆子家的痴儿再不接客。而我,自是那痴儿。
呵呵,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出来混,我早就想过要还,却不料却报应在最后一笔生意上了。
九个月后,我早产生下了希儿,男孩,长得没有半点像我。
我把希儿丢进了有钱官家门口,结果给家仆捡了回去,我咬牙切齿,半夜又去把孩子偷了回去,我眉菲的儿子岂能去做个奴仆之子,那前程一眼就望到头了。
沙头镇是沙漠之中的一点绿洲,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即便是来往经过的商队,也都不过是匆匆过客,我抱着希儿,他一个劲地哭,没日没夜的哭,我知道他在为自己哭,他娘想要在沙头镇给他谋划个好前程,那就好比井底之蛙在井中寻求广阔天地,将沙头镇刨个底朝天,也还是黄沙破土。
母性光辉照耀着我,我背弃了当年十六岁时死不回中原的誓言,为了希儿的前程顶着天打雷劈的毒誓吃尽风沙奔赴中原。
我还是痴儿,即便生了孩子,我还是他人眼中的痴儿。
夏婆子是不舍我走的,她期望我给她养老送终,她这点私心我一早就看穿了,我不点破,她也不好执意挽留,她送给希儿一把金锁,这把金锁是我当年穷途末路为了换到一碗水交给她的,她竟然原封不动送给了希儿,要说不感动,那我的心肝一定是给驴吃了。
沙头镇到中原十万八千里,等我犹如乞丐般看见中原的景色,希儿已经一岁多了。这一年算起来,已是我离开中原四年之后,抱着希儿踏在中原的泥土上,我觉得我的心苍老得可以呕出血来。
还是沙头镇的黄沙好,干脆爽快,一粒是一粒,这中原的泥土黏黏乎乎,蹂躏在一起,婆婆妈妈,叫人生厌。
希儿一到中原就不爱哭了,咯咯笑个不停,就算老娘我抽他一巴掌,他还照样笑眯眯地咬着我手指玩得不亦乐乎,我哭笑不得,看来他是看到大好前程了,也不介意我虐待他了。
“大姐,你可知此地最出名的莫家山庄怎么走?”
“莫家啊,举家搬迁了,听说是迁往京城了。”
“哦?那么大的山庄都能搬走?”
“是啊,一年前的一场大火把整个山庄烧得连一根草也没剩下,所以莫家老爷就把上千口子人全迁到京城去了。”
“哦。”我哭丧着脸,好容易找上门了,结果整个山庄都被烧得一根毛也没剩下,我还要继续南上,哎,天不怜我,存心折磨我这一只脚麻木无力、另一只脚独当一面的女人。
我很确定希儿的亲爹一准是中原货,即便那晚他一个字也没对我说,但我就是知道,他身上的味道是幽兰草香,是莫家继承人的专属香气。
我一手拄着拐棍,一手抱着希儿。希儿在我怀里竟然咯咯地笑了起来,老娘单手抱着你赶路,你还蛮得瑟,我一气,看见路边有一个小破篓,将希儿丢进篓子里,扯下一根柳条,拖着走。
途径各地,路人皆用怜惜的眼神看我一残废女人外加被拖在地上黑乎乎的脏小子,于是,路上的盘缠倒是源源不断地丢进了小破篓里,我索性捡了个破碗塞进希儿的手里,这小家伙看了铜钱如获至宝,每每与他抢夺那些铜板要耗费我许多力气。